34 叄肆

徐杳微滞,待聽罷豆蔻這廂訴情狀之後,旋即莞爾一笑,嫣然無芳:“原以為是哪個這樣厲害,不過作福作威了三言兩語,就撥得你收不住腳,上下直跳。”這笑意卻始終不達眼底,“只怕不清不楚的另有其人,至于蔡大人為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着實令人費解。”

她順勢撂下酒樽,對着下首的蔡蓮寅含沙射影道:“雖說後來居上,馬虎不得,我道是何處無緣無故獻上來的桂花釀,煩勞這般恪盡本份,何苦費這個心思來擡舉我,不過是敷衍罷了。”

燕懷瑾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喜怒不形于色,淡淡拂過徐杳一眼便沉着聲音對着下首的蔡蓮寅說道:“且不論荔枝之份例,只說那徐小儀宮裏頭的宦人這般搬口弄舌,盡是些妄自尊大之詞,可見是個極不安份的,杖責二十,以儆效尤,徐小儀既如此貪圖口腹之欲,又疏于管束宮人,便罰她三個月的俸祿。至于你——”

杖責二十,若遇上身子骨不大健壯的,只怕是要枉送性命了。徐杳心知肚明,但也并未出聲阻止,只因她憶起前兩日翠微園一事,徐青颦同她那姘頭實在過份肆無忌憚了些,如今她身邊宦人又如此盛氣淩人,削一削氣焰也是好的,唯獨可憐了徐眉黛一心只為自家姊妹的良苦用心。

而她昨日拾去的那方繡着杏花疏影圖的絹帕,不若先将就留在身邊,總歸徐青颦同她雖不甚和睦,眼下卻還并非反目的地步,她既冠了徐文山之女的名頭,徐眉黛如今有意同她交好便合她的意也好。她想,若這樁事若是教往日的常玉遇上,約莫會索性對燕懷瑾直抒己見,毫無遮攔。

“陛下,”蔡蓮寅不卑不亢,屈膝叩首道,“臣從未對徐小儀宮裏頭的宦人有過半分映像。”

“荔枝雖自惠州舟車運來矜貴一些,卻也并非什麽稀罕果蓏,太後一處自然妥當,你且吩咐下去将朕那處的送來,記得挑個行事仔細的,萬不可再出差錯,你自行依着宮規裏頭如何去領罰罷。”燕懷瑾一番話說得有條不紊,到頭來倒還為她着想着荔枝。

蔡蓮寅領了命自行告退,豆蔻仍舊心有餘悸,想着方才自己悶氣回來,在柱阆外頭鳶尾朝自己擠眉弄眼一番,雖說上回豆花淬毒一事她被卷入其中,兢兢戰戰歷了禦書房面聖,然而這回卻還是被鳶尾硬生生給推搡進來,不曾想鳶尾這手段這般管用,自有陛下做了主張。思及此,她倒也難得大大方方了一回,自行請命随蔡蓮寅去取荔枝了。

豆蔻與蔡蓮寅這一走,柱阆裏頭也只餘燕懷瑾與徐杳二人了。

“但凡每回賞你的玩意便是掰着手指頭也算不清,想着讨你幾分歡喜罷了,并不曾再有旁的期許,若早曉得你會為着桂花釀這般胡思亂想,不如不賞你了。”燕懷瑾這才側首,眼底是徐杳的倭堕髻,上頭簪着釉質天青的玉簪,“朕問你一問,只說那些不通靈性的玩意,也值當你置氣嗎?”

徐杳一時被他這話噎住,卻又聽見身畔人呢喃道:“朕只盼着你能多同朕賣乖弄俏一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雖低啞,卻字字清晰,似乎下一瞬要浸入她心裏去。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轉瞬即逝的落寞,這些時日以來,無論燕懷瑾如何待自己也好,他同自己也說過不少體己話,她原以為自己也會習以為常,卻從未預料過會有眼下的這般不中聽。

荏苒風月裏,他卻未曾逾越過她。她想,他大抵是待眼前這個徐杳是有幾分垂青的。這樣一副好皮囊,教人流連忘返,也算情理之中,若她只是徐杳,若她只是徐杳。

“你莫再置氣了,今兒有要政處理不便逗留,晚膳記得等朕。”他看着眼前半晌噤聲不語的徐杳,末了只丢下這樣一句話便擡腳走了。

徐杳微微擡起眼簾,眼底是燕懷瑾漸行漸遠的背影,最終斑駁在光影裏。她眨眨眼,才察覺自己眼底泛起的霧氣。若自己這身子的原主未曾落水亡故,平平安安活到十六歲的年紀,被徐文山接進京都,或許當真便同燕懷瑾長相厮守一世也算說不定的。

如此想來,有情人成雙成對,倒也算是美事一樁。可惜這些不過是她的一時臆想。

這日申時的時候,日薄西山,正是一副餘霞散绮的景致,映在波光粼粼的芙蕖池上漣漪輕泛。鳶尾神色倉惶的進了內殿,彼時徐杳一只手枕在金絲楠木桌上,另一只手裏拈着剛剝好的荔枝,晶瑩剔透泛着澄光,自顧自送進口中。

“襄小儀。”鳶尾朝她福了福身子,頗有幾分鄭重其事。

她只做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便聽見鳶尾愁眉不展,絮絮說道:“徐大人遞了話來,要您務必今夜留住陛下,縱然蔡大人來請也要置之不理,須得萬無一失,若是能離得行宮遠遠地那是最好不過的。”

徐杳聽罷戲谑道:“陛下今兒既同我說了要來用晚膳,想來十有八九會留宿。只不過——”她微微蹙眉,十分詫異不解,“這倒奇了,如何才能離得行宮遠遠地,你家大人也實在是異想天開,好高骛遠。”

“阆州知府這樁事總歸要了結,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誰知那阆州知府竟不是個省油的燈,如何也不能輕易棄之。只因那阆州知府原是徐大人的左臂右膀,是以便對徐大人的悉數籠絡來往之人了如指掌。可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徐大人的意思是,阆州知府案既無回旋的餘地,那便只能讓阆州知府痛痛快快泯滅個一幹二淨。”

鳶尾咂了咂舌,繼而道,“徐大人還特意再三叮囑,陛下遠沒有您以為的那般深沉穩重,不若您攢掇陛下去逛一逛阆州集市,興許陛下心血來潮便允了。”

徐杳聽罷她這一番合盤托出的言辭,也算毫無保留,無非不過是教她使一個調虎離山之計罷了,而在這計策中,唯一不會有變數的,便是那阆州知府今夜是必死無疑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如鴻毛。橫豎那阆州知府坐實了作惡多端的名頭,也是死罪難免,她那時毅然決然随徐文山遣來得人進京,為得不過是趟進這趟渾水裏來。

偏偏她的期許已不止囿于風月情濃,

她不但要母儀天下,她還要禍國殃民。

她嗤笑——

燕懷瑾,這盛世如你所願。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