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這日,祁昭雪實戰練習完回來,經過魏花悟的院子,實際上也稱不得路過,只是她每每都特意往這邊繞一段路罷了,有時她會看見屋子裏的燈亮着,有時會看見她站在窗口看葉子,有時會有一只白虎蹲在門口撓門。

這次,她看見魏花悟正躺在一張搖椅上,身旁還趴着那只白虎,算是在曬太陽。祁昭雪敲了敲院子門,魏花悟回頭一看,又轉了回去:“你竟然會敲門了?”

祁昭雪推開門往裏走,邊走邊道:“我在師父眼裏這般無禮?”

“你平日這般胡鬧,我以為你會徑直走進來。”魏花悟依舊躺在躺椅上,祁昭雪平日裏很胡鬧,可也是愛搞偷襲,或是在師弟師妹們面前借着大家的名義來胡鬧,這般正兒八經的兩人相處,倒是不會如何鬧騰,她自然是氣定神閑。

“原本是想跳進來的,可我也不知道這白虎會不會把我當賊子咬死,還是老實一些好了。”祁昭雪走到魏花悟邊上,見那白虎擡起頭來看了看她,又俯首回去,似是不打算搭理她。

“看來還是白虎管用些,日後去練武場,讓白虎也跟去,我也好清靜一些。”魏花悟閉着眼笑道。

祁昭雪嘻嘻一笑,将話頭轉移開去:“師父這般曬着不怕臉曬黑了嗎?”

魏花悟聽了,想到初次見到祁昭雪,臉上還有些黑黑的,跟她的名字實不相符,笑了一聲:“餅兒還是少曬些,黑了可就跟名字不像了。如今這般倒有幾分雪的模樣。”

祁昭雪聽她說起“餅兒”這個名稱,臉上一紅,有些惱羞成怒,輕輕拍打了一下魏花悟的肩頭:“不許你這樣叫。”

“怎麽?是留給日後夫君叫的?”魏花悟随口打趣道,平常被她鬧慣了,還是鮮少見到她如此模樣。

果真,祁昭雪的臉上更紅了,支支吾吾半日才道:“你要叫也可以,但你不能在人前叫。”

“嘿!奇怪了,名字不是在人前叫,我人後叫給誰聽啊?”魏花悟伸出一只手遮擋住太陽,看着祁昭雪的模樣,笑得十分得意。

“就我們現在這般你可以叫,若是有第三人,便不行。”祁昭雪認認真真的,魏花悟将手放下,依舊将眼閉上:“罷了罷了,還是留給你未來的夫君叫吧。”

祁昭雪又是氣得拍了一下魏花悟的肩頭:“我夫君才不會這般叫我。”

“看來,我們的昭雪長大了,都已經想過夫君會如何稱呼自己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呀!”魏花悟說完,哈哈大笑,祁昭雪恨得直咬牙。

兩人有的沒的又聊了一會兒,祁昭雪就地坐下,坐在魏花悟的椅背,魏花悟也不再搖搖椅了,怕撞着她。祁昭雪轉過頭,隔着椅子,親了一下魏花悟的背。

這搖椅是藤制的,魏花悟感覺到後背被碰了一下,隔着椅背隔着衣服,她竟然感覺有些濕熱,她起身往身後看了看,見祁昭雪老老實實靠着她的椅背坐着,想來是哪裏不小心碰見了吧,便又躺了回去。

祁昭雪見白虎一直盯着她,似是将方才的場景瞧了去,臉上熱乎乎的,又豎着手指在唇前:“噓——”白虎這才搖了搖尾巴,偏過頭去。祁昭雪決定要讨好這只白虎,才能謀大事。

第二日,魏花悟倒沒有真的将白虎帶來。如今,她早已将冰棺搬到了自己那小院裏,白虎也一直都在院子裏,有時也會帶她去後山逛逛。白虎也大了,看上去兇猛異常,她自是不會将她帶去練武場,倒不是怕吓着弟子們,而是怕弟子們太過熱情,吓着白虎。

是故,古游派裏人人都知掌門養了一只白虎,卻是不怎麽出門,有人猜測,或許是白虎獸性十足,會傷人,掌門才不将她帶出來的。

午飯過後,魏花悟又躺在練武場的躺椅上休息。祁昭雪她們吃得更快些,早早就在練武場了,只不過時間還沒到,有一些弟子先回屋子休息了,有一些則是坐在一邊歇着。祁昭雪見魏花悟一躺下,便趕緊過來了,見魏花悟正拿着一本書再在看,蹲在一旁倒不打擾。

過了一會兒,祁昭雪在魏花悟的耳邊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心肝。”實在是太輕了,魏花悟聽得模糊,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只轉頭看了祁昭雪一眼,見她面色無異,便又回過頭來繼續看書。祁昭雪見她如此,便以為她沒聽清,不知自己叫了她什麽。

祁昭雪又在心裏叫了幾聲,覺得這稱呼會叫人上瘾,實在是想就這般稱呼她,可她也不太敢,她不知道魏花悟對她這般遷就,是純粹對弟子的關愛,還是也有一絲絲與她一般的心思。

這一整夜,祁昭雪腦海裏都是魏花悟回轉過頭看着她的模樣,她到底聽見了嗎?是聽見了,默認了,還是沒聽清呢?她喜歡自己嗎?她會允許自己喜歡她嗎?

祁昭雪如今內功已是穩定了許多,可以實打實與同齡人較量,魏花悟覺着她這般刻苦,平日裏寵愛一些也無妨,只是這般一來,祁昭雪便分不清,便開始煩愁,要如何,才能讓師父知曉自己的心呢?

第二日的午後,魏花悟照舊躺在躺椅上休息,祁昭雪走了過去,等了片刻,終是鼓起勇氣,在她耳邊輕聲道:“寶貝。”

這一聲,比昨日稍重一些,魏花悟自然是聽清了,随即也反應過來,昨日并不是自己聽錯了,的确叫的“心肝”。只是她還在想,祁昭雪為何要這般叫自己,總不會是喜歡自己吧。

卻聽祁昭雪打斷了她的思路:“你聽清了嗎?”祁昭雪見她如昨天一般無動于衷,怕她依舊沒有聽清。魏花悟沒有側頭,眼睛依舊盯在書上,聽祁昭雪問了,便也點了點頭。

祁昭雪似是還不放心,追問道:“那你說說我說了什麽?”

魏花悟随口便道:“寶貝。”祁昭雪卻十分高興,輕輕地應了一下,倒是不敢叫魏花悟發現了。她正獨自沉浸在這甜蜜當中,魏花悟卻轉過頭來:“你好好練功,少胡思亂想這些有的沒的。”

魏花悟猜着,這祁昭雪或許情窦初開,錯把對自己的感情當作男女之情來看,才會有這般舉措,也或許她自己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心思,若是自己冒然将窗紙捅破,引她往這方向去想,那才适得其反讓人頭疼,索性就這般晾着,想着她再長大一些便會明白了。

祁昭雪得了她這一句,倒沒有氣餒,反而覺得師父并沒有責罵自己,那自己便可以順着竿子慢慢爬。

祁昭雪習武也的确是刻苦認真,除卻在魏花悟邊上鬧騰的時間,她皆是十分用心,起先還有些心浮氣躁,如今倒是很能靜得下心來,是故內功也日漸紮實。因着她習武遲,她娘便讓她閑餘時間多蹲馬步這些童子功,勢必要将這些給補回來。

天賦高,又肯吃苦,這功力自然是扶搖直上,在門派裏也是個小小的名人。只是,她也因着如此,十分要強,不肯示弱。偶爾身子不适,也不肯歇息。

她打小跟着娘奔波,飽一頓餓一頓,這腸胃也變得差勁,如今雖然養了一些回來,可偶爾也會鬧肚子疼,疼起來也有些厲害。魏花悟見她臉色蒼白,便要人将她帶回院子,她卻不肯,一定要留下來繼續練。

魏花悟十分無奈,命人将祁律叫來。魏花悟見祁昭雪走到祁律跟前,也松了口氣,想着她總會跟着娘回去好好歇息一番,身子好了再來罷,誰知祁律卻走過來道:“她不肯回去,她說她能堅持堅持。”

魏花悟無法,只得讓她坐在一邊:“你先坐在這裏歇一歇總可以吧,等你緩過來再練,你如今便看着。”祁昭雪點了點頭,魏花悟便走開了。

沒一會兒,卻是有弟子驚呼起來,原是祁昭雪吐了。

魏花悟只得趕緊叫弟子收拾趕緊,又讓人去叫祁律回來,也不再好言相勸,顏色有些嚴厲,對祁昭雪道:“你這般可是要害得大家都練不得武?你若是在這裏熬出個好歹來,是想叫我們如何?”

祁昭雪這才聽話跟着祁律回去。祁昭雪走了,魏花悟少不得接着她又鞭策了一番其他弟子,無非是要向小師姐學學這肯吃苦的精神,只不過也要顧着自己的身體。

到了午後,祁昭雪竟是就回來了,魏花悟十分不放心,上下仔細打量着,祁昭雪信誓旦旦道:“我已經沒事了,吃了丹藥便好了。”魏花悟見她的确面色不是早上那般蒼白,便也不把她趕走:“那你若是不适便要說,身體好了再練過便是了,誰都逃不過生病的時候,小心落下病根子。”

祁昭雪點了點頭,道:“我在這裏也能好得快些。”

魏花悟哼了一聲:“沒想到你竟是吸日月之精華的仙人,幹坐在這裏便能将病養好了。”練武結束,魏花悟倒是親自将祁昭雪送回去,順便問了祁律祁昭雪的狀況,知曉是腸胃不适後便也放了心,只是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便如此體弱,也是遭罪。

祁律自然也心疼,便同魏花悟解釋,這病急不得,只得慢慢調養,如今也算不上很差了。魏花悟點了點頭,既然祁律上心,那便無需擔心。這娘可是疼女兒的緊,自是不會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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