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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不小, 馬路對面的謝成堂動作立即一僵,有些驚慌失措地向李拾光看去, 李拾光已經轉身進了店裏, 看都不要再多看一眼。

前世的對錯她已經不想再分辨,只是今生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瓜葛, 她惹不起,總躲得起。

對于好友妹妹那點事, 郝文學也是知道一些的, 李博光離開華縣去深市之前還讓郝文學在家的時候幫忙多看顧一些, 不過郝文學年紀也不小了,平時也是要上工賺錢的。

此時看到謝成堂那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哪裏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頓時牙酸的不行,才故意說這樣的話, 讓好友妹妹死心。

李博光這一群好友都是将他的妹妹當自己妹妹看待的, 誰讓他家裏兩個弟弟, 一個妹妹都沒有呢?至于其它的, 他要是敢肖想他妹妹, 李博光能打死他, 別人要敢肖想他們的妹妹, 他也能打死那幫小兔崽子。

比如眼前這個。

謝成堂雖比郝文學小三歲, 卻半點不怕郝文學的,神情如狼一般兇狠地掃了過來,完全沒有剛才面對李拾光的驚慌失措。

郝文學半點不在意在撇嘴笑笑。

這幫小子, 從小就打架打慣了的,誰怕誰啊?

謝成堂并不想在李家門口鬧事,見李博光那一副随時想走過來揍他的表情,他也沒太在意,讓他在意的是李拾光的态度。

她是真的多看他一眼都嫌煩。

他目光投向李拾光家店面,和店裏的那一排嶄新的摩托車,深深地往店裏看了一眼,騎車離開。

他也不願意回家,便去了縣城中的一家迪斯科。

郝文學見謝成堂走了,回到店裏故意高聲道:“哎,博光,你看人家謝成堂,比我們小了這麽多,兒子都生了,你什麽時候帶個弟妹回來?”

郝文學比李博光大一天,一直以哥自稱。

李博光腦中忽然閃現出一個身影,白淨的面皮忍不住一紅,心底又有點黯然。

人家是全國最高學府的高材生,他只是連大學都沒讀過,目前一事無成的人,憑什麽去喜歡人家?

郝文學是個十分敏銳的人,一看他這臉色就發現不對了:“你不是有喜歡的對象了吧?誰啊?”他怪叫道:“你個大老爺們兒,臉紅什麽?”

李爸爸李媽媽他們聞言也都看了過來,李拾光看着哥哥耳朵尖都紅了,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也吃驚的睜大了眼睛:“哥,你真有喜歡的人啦?誰呀?我認識嗎?”

李媽媽緊張地說:“不是那個蘇家的丫頭吧?”她有些為難地說:“去年二十九那天,她大伯母來來家裏了,說要你負責,你可千萬別犯糊塗。我本以為那丫頭是個聰明的,你娶回來好好過日子我們也放心,現在看來,那丫頭就是個表面精明,其實也糊塗,要是娶個攪家精回來,以後我和你爸也沒好日子過了。”

李媽媽發愁。

“誰說我喜歡她了?我早說過了,我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李博光趕緊撇清關系,羞惱中帶着少年的得意:“誰有喜歡的人了?都是別人喜歡我!”

說來,喜歡李博光的人還真不少,就是他每天傍晚在國大打籃球的時候,也不是沒遇到向他表示好感的女生,但他目光始終追随在那一個人身上,只有她的笑臉和目光才能讓他新生甜蜜,滿心雀躍。

李爸爸高興地過來拍拍李博光的肩:“傻兒子,喜歡就去追啊,想當年你爸我追你媽的時候……”

李媽媽連忙瞪了李爸爸一眼:“還不快閉上你的嘴。”

看到李媽媽臉紅,李爸爸不由想到年輕時候,歡暢地朗聲大笑。

接着就是李爸爸和郝文學向李博光傳授追對象秘籍,什麽鴻雁傳書啦,看電影啦,塞小零食啦。

李拾光卻在想自己前世的嫂子。

前世她沒孩子,哥哥李博光也沒有孩子,她雖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好像是哥哥當年傷了身體後,就無法行夫妻之事。

嫂子和哥哥與其說是夫妻,倒不如說是老伴,她安心地在家裏陪伴哥哥,很少出門,也很怕見人,更怕抛頭露面,李爸爸李媽媽在外面辛苦掙錢的時候,她在家中将李博光照顧的很好,家裏打理的緊緊有條,每日給哥哥翻身擦洗按摩,和他說話,讓李爸爸李媽媽可以放心在外面打拼。

在她缺席家中的那段時光,一直都是嫂子陪着他們度過,她一直都感激不盡,但嫂子卻很感激李媽媽,說是李媽媽救了她,如果不是李媽媽當時收留了她,她還不知道會怎麽樣,或許早已被那些人找到抓回去了。

被拐賣的那段時光,一直都是她很不願想起的。

她是被父母主動賣了的,在哪個貧困的大山裏面,賣的錢給家裏兄弟娶媳婦。

她也不願意回去,就一直待在李家,視李爸李媽如親父母。

在李拾光回來後,她還有些羞怯的自卑和不安,怕李爸李媽不再需要她,她在李家待了十幾年,已經融入了這個小縣城,說着一口本地話,但她不識字,除了幹活,什麽都不會。

直到李拾光認了她這個嫂子,她才安下心來,對李拾光露出羞澀又燦爛的笑。

想到嫂子,再看看哥哥。

她一直覺得像前世嫂子那樣的陪伴很難得,可今生,哥哥還會和前世的嫂子走到一起嗎?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李拾光也不打算幹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不是救世主,不是你認為好的,就是別人需要的。

年初四,楊書記就回到了華縣,意外的是,徐清泓也回來了。

這真是新年最讓她驚喜的事,拉着他的手高興不已。

李拾光和徐清泓半個月沒見,此時見到自有一番激動不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我們的事楊阿姨是不是知道了?”

徐清泓見她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不由笑彎了眼:“大年夜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李拾光頓時緊張起來:“那,那楊阿姨怎麽說?”

徐清泓故意逗她:“什麽怎麽說?”

“啊呀,你可真讨厭。”李拾光輕輕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就是我們的事嘛。”

徐清泓失笑道:“你放心,我母親沒有任何意見,我父親當年一無所有,她也是自己找的我父親。”

李拾光好像知道了什麽秘密:“是楊阿姨先追的叔叔?”

徐清泓笑道:“是啊。”

徐清泓父親在科研上很有天賦,生活中其它方面則少了些情商,身為家裏的老三,上面兩個哥哥,下面還有弟弟,有沒有哥哥的精明,從小被父母哥哥壓榨,木木呆呆的,二十六了還沒結婚。唯讀書上還有幾分天賦,在國家恢複了高考後,一舉考入了國大,之後被楊勝男看中。

老家父母兄弟都不齒他上門女婿似的,家裏事事以楊勝男為主,一點地位都沒有,他自己卻過得很舒心,可以什麽都不用操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沒什麽不好。

很有幾分癡性。

楊勝男在官場打拼的時候,對丈夫也放心的很,徐清泓父親對她的在乎遠遠大于她。

在徐家,楊勝男就像一個嚴厲的大家長,而徐父則更像一個孩子。

楊書記這麽快回來自然是為了拐賣人口的事。

楊書記詳細問了李拾光那天的事,李拾光将自己是如何得知有人被賣,說當地人都知道那四十歲老光棍買了個十八歲媳婦,也知道那邊有人販子團夥,只是不知具體是誰,那中年男人一定知道,那邊不止這一個被買回來的媳婦,具體哪些,年初二叔叔嬸嬸過來,她也向叔叔嬸嬸打聽了,附近的村民都知道這事。

“這事你就別管了,我會處理,你安心讀書。”楊書記雖然面色嚴肅,對她卻很和藹。

李拾光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楊阿姨,裏面有一個被拐賣的女孩叫羅春花,她是被她父母給賣了的,如果她不願意回家能不能告訴我一聲?我來安排。”

“你認識她?”

“知道一點情況,那天我和哥哥去的就是買她的人家,不過她在房裏被鎖着,出不來。”想了想,李拾光又道:“我總覺得那個買她的中年男人很不對勁,身上有股讓人很不舒服的氣息,陰森森的,讓人看着很害怕。”

“這事我們會調查,你不要再參與。”楊書記語氣溫和,卻是命令式語句。

李拾光不自覺的就跟着點頭。

她是極其厭惡別人用命令性語句和她說話的,可楊書記不自覺的強勢,卻絲毫沒有讓她産生排斥和厭惡。

和楊書記談完,徐清泓送李拾光下樓,剛出門他就将她的手握上了,李拾光還怕被楊書記看到呢,掙了掙,沒掙開,被他十指緊扣着,李拾光心裏莫名的像潺潺溪水似的,滲入點點的甜,接着甜越來越多,讓她臉上不自覺地就綻放出甜蜜的笑。

整個心都仿佛泡在了蜜糖裏。

一直走出小區,兩人都沒有說話,一直手牽手慢慢悠悠的保持節奏一致地搖晃着牽着的那只手,直到兩人站在雪地裏停下,李拾光抱着他依偎到他懷裏,臉蹭着他胸口的衣服:“親愛的,好想你。”

李拾光此時很想,一個人睡覺時也很想,但實際上,她白天是過的很充實的,在家陪陪家人,或是忙碌別的事情,一天下來想到徐清泓的次數也就那麽幾次。

可徐清泓不一樣。

他看一會兒書,就會不自覺的擡頭看一眼電話機,心裏總是空蕩蕩的,走到哪兒都覺得少了什麽,夜晚睡覺的時候,伸手一撈,身邊空蕩蕩的。

他心裏有股極致的渴望,希望她在身邊,從此一直一直在身邊,讓他的世界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

一個人踽踽獨行了太久,當身邊出現了那麽一個人,體會過兩個人在一起時的溫暖,就再也不願回到一個人獨自生活的日子。

謝成堂從迪斯科裏出來,騎着摩托車一個人街上茫然騎行。

還是新春,街上熱鬧非凡,到處喜氣洋洋,這一切仿佛都和他無關,不論是走到何處,那股無處躲藏的寂寞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一顆心就像空了似的。

他也不願意回家,家中仿佛埋了一顆定時炸彈,随時随地的爆炸,導致他家一整個年都在吵吵鬧鬧中度過,他已經打定注意,明天回省城不帶趙美心。

謝成堂年初六就要回省城,這幾天李拾光一直宅在家裏不出門,他想和她說話都見不到她人,他知道她在躲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厭惡自己。

對于兩人的分手,他想了很多原因,他想到過自己,想到過趙美心從中作梗,也想過是不是因為徐清泓,第三個原因是他一直不願意相信的。

但當他真的看到二人手牽着手親密地走在路上時,他才清晰的感知到那股剜心的疼痛和被欺騙的憤怒。

他一腳踩下油門,摩托車轟一聲疾馳到兩人身邊,擦身而過,離的極近,徐清泓條件反射的将她拉到了身後。

被他護在身後的李拾光被吓了一大跳,連忙檢查徐清泓:“沒事吧?有沒有撞到你?”

“我沒事。”

看着二人若無旁人的親密,謝成堂肺都快氣炸了,心底似乎冷的摻了冰渣子,寒着臉冷笑:“原來這才是你和我分手的理由!”

李拾光原本很生氣,擡頭一看是他,見他還一臉捉奸在床的表情,頓時覺得意興闌珊。

她平靜地舉了舉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是啊,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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