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黎青顏睫毛微顫, 想的卻是一開始對季斐判定下的認知。

明明一開始季斐沒有把原身當成朋友的。

是從何時開始變的?

不過,季斐的話算是從另一方面解了黎青顏的疑惑。

原書裏, 季斐該是一直沒把原身當朋友, 興許二人之後又起了什麽新的誤會, 才讓季斐對原身口出惡語。

不是朋友, 所以不關心你是否受傷。

黎青顏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帶着這絲複雜的情緒,三人已然走到了彜倫堂, 也不知是偶然還是故意, 等到到了彜倫堂時, 白景書好巧不巧手打了一下季斐的手臂, 将他放在黎青顏的肩上的手打落。

力度挺大, 瞧着季斐有些痛苦的神色就能知道。

白景書扯了扯嘴皮, 淡淡道。

“不好意思,方才在打飛蟲。”

漸漸入秋, 哪裏還有飛蟲, 理由同樣扯的一皮。

不過, 季斐這回倒是好性, 沒同白景書起沖突, 只似笑非笑揉了揉手,看了白景書一眼。

倒是不被兩人關注的黎青顏嘴角張成個“小圓圈”。

好似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她說, 最近白景書和季斐怎麽走的這麽近, 或者說白景書怎麽能容忍季斐在他身邊出沒。

難道, 白景書…其實是個雙性戀?

鑒于原書裏, 白景書是男主,喜歡過靳相君,黎青顏沒直接給他打成GAY。

這樣一來,白景書為什麽那麽喜歡盯着她看,也許也能有解釋。

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正好是黎青顏見過季斐之後,如果白景書早就注意季斐,黎青顏和季斐的交集,以白家的本事,應該能查到。

那麽之後的不對勁,也順理成章。

敢情,白景書是把她當成假想情敵了?

黎青顏心頭冒出這個大膽的猜測,覺得十分順理成章,一度都不想摸白景書小手手确認。

可依她謹慎的性子,還是決定确認一下。

要知道,能否恢複記憶,會造就兩個天差地別的結果。

不過,經由方才,黎青顏已然想到了方法。

她靈動的眸子微微流轉了一下。

——

步入彜倫堂。

三人說話的聲音明顯低了許多。

季斐起頭,小聲同黎青顏道。

“白世子要去東面找一些古書,我則是要去西面看一些琴譜,黎世子去哪?”

要是以前,黎青顏鐵定趁此機會,對白景書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監控。

不過現在嘛……

黎青顏将唇抿成一條線,然後同季斐道。

“近日我亦對古琴有些興趣,不知季小将軍一會可否能同我講講其中精妙。”

白景書&季斐:……

黎青顏似有注意,白景書在他說完後,身形僵直了一下,這在心理學中,算是“緊張”的表現之一。

而季斐只是微頓,餘光不知繞向哪裏,又輕輕回到黎青顏身上,眨巴了下眼,眉梢挑高,笑得更加燦爛。

“那跟小爺走吧。”

其後,轉身便朝着西面而去。

黎青顏也快步跟上。

只是,心頭在倒數。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身後安靜如雞。

黎青顏微微皺眉,難道她押錯了?

可念頭還未徹底沉入肚裏,一個身影已然走在了她前頭。

同前面的季斐,面無表情道。

“我也補一下琴藝。”

原是白景書走路無聲。

黎青顏這才舒了口氣,看來她的後一種猜測可能性極大。

三人不一會就走到了放琴譜的位置。

黎青顏左邊是白景書,右邊是季斐。

黎青顏餘光微微掃了一下白景書,然後眼眉一定,從書架上随意抽下一本琴譜,身子往季斐方向湊近,輕聲道。

“季小将軍,我這有點不懂,煩請你同我講講。”

黎青顏随意指了一處,将書本攤于二人中央,小腦袋一點點向季斐靠近,就差沒搭上季斐的肩了。

季斐甚至能感受到黎青顏噴灑在他脖頸間的呼吸。

瞬間,季斐眼底微微起了一絲黑沉。

季斐不喜歡男人,他自己知道。

可他對黎青言有興趣,他也知道。

只是這興趣程度,有沒有厲害到讓他轉變性向,他不知道。

可他不像某個慫貨。

感情從來捉摸不透,且交給餘下的時光去印證。

而他只會放縱情感,不會阻攔。

季斐想罷,眉眼略彎,順勢把着書本的另一端,也朝黎青言靠近,兩人的臉頰不過一指甲蓋的距離。

好似,再近一點,就要貼上一般。

見到兩人親昵的模樣,白景書眼底不只是陰沉,簡直可以說是火星四竄。

只不過,都被他掩藏住了。

可即使這樣,黎青顏亦然覺得身後的目光好似有些不一樣了。

她在心底比了一個大大的“耶”。

為自己卡在白景書和季斐中間這個有利位置點贊。

中間隔着黎青顏,白景書碰不到季斐。

這樣白景書若是真的“吃醋”,定會想把她抓過,使其遠離季斐,她在白景書抓她的時候,伺機摸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黎青顏心如明鏡,算盤打得啪啪響。

不過,就是要稍微忍受一下季斐吹在她臉上的熱氣。

可事實上……

黎青顏已經快把書本翻完,都找不到問題問了,白景書還是沒動手。

這讓黎青顏心頭不由抓狂。

你!

白景書!

方才打季斐小手手的氣勢去哪了?!

難道,白景書還講究身子純潔的貞操觀念,除了季斐,其他“男人”都不碰!?

抓狂的黎青顏腹诽了下。

而白景書手裏的琴譜,此時,落下了幾個指印。

若是被負責彜倫堂的學正大人看到,定然會好一陣心疼和生氣。

但他不敢動,他怕阿言生氣,因為是阿言主動接近季斐的。

而且,他又有什麽資格和立場阻止阿言去親近旁人。

可他……

就是想阻止。

一個白景書不願承認,無法接受的事,漸漸快不受他控制了。

一時,白景書陷入自我糾結中,反而沒有多餘動作。

這讓黎青顏的計劃落了空。

最後,季斐合上最後一頁,眸子黑白分明,看得透亮,同一旁的黎青顏道。

“要不…再來一本?”

黎青顏臉上有些讪讪,恍惚間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正想着說不用,一本已經夠她試的了。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宛如泉水一般清冽幹淨的聲音。

“阿言,過來。”

就是語氣有些壓抑。

——

黎青顏腦袋一擡,轉頭,下意識離季斐遠了幾步,身後的季斐眉間微皺,像是紅梅落入雪地,留下的痕跡。

身後的男人,身姿清隽,眉目似竹葉般清清淡淡,眼角的淚痣點綴的恰到好處。

唇邊微微向上翹,看着似是帶笑的模樣。

只是這幅笑容,卻讓黎青顏沒來由的心頭一跳。

仿佛做壞事,被家長抓了現行一般。

來人正是夏謙。

說完這句,夏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就這麽平靜地看向黎青顏。

黎青顏心頭有一絲怪異,眼前的夏謙,好像跟尋常有些不一樣。

好像…強硬了一些。

但她身子比她腦子反應的快。

下意識就想往夏謙身邊走去。

只是,她剛一有動作。

一旁的季斐先是無言地動了動嘴。

卻不是對着黎青顏或是夏謙動的,反倒是看向白景書。

“還往外推嗎?”

無聲的蠕動。

只白景書一人看見。

白景書眼神明顯驚愣了一分,季斐清亮的眸子,仿佛看穿了他心思一般透徹。

而且眼神中的銳利,讓白景書無處躲避。

但過了一會,白景書還是垂了眸,錯開了季斐的直視。

季斐眼神微眯,有些失望,嗤了一聲,正準備自己開口。

夏謙算什麽。

憑什麽一句話,就讓阿言過去。

季斐難得露出一絲世家子弟的傲氣。

可誰知季斐還未開口,黎青顏忽然不動了。

不動,不是黎青顏主動不動。

而是……

黎青顏身形一愣,明顯能感知自己的右手有一抹溫熱。

季斐眼底的戲谑也頓時一收,反倒眉目微微上挑。

白景書竟然難得急了一回,成了行動派。

能看到白景書難得急迫的模樣,這回也算不虛此行。

看熱鬧的念頭一下子占據了季斐的內心。

反正,只要阿言能留下,誰留住都是留。

不過,心頭那絲淡淡地難受,被季斐下意識忽略了。

白景書直至抓過黎青顏的手,心才落了實感。

手下細膩的肌膚,又不由讓他身子一僵。

許是心境不一樣,連感覺都不一樣了。

可不知為何,面對來勢洶洶的夏謙,白景書又是不同于面對季斐。

對于夏謙,他的評價一如最初。

此人,危險。

詭異地危險。

他冥冥中有種感覺,季斐可與之争,夏謙卻得拿命搏。

這種感覺,他先前還不清晰。

直至方才被季斐看透,他內心一下子清晰開來。

本還想逃避的他,不想再逃了。

如果是命中注定,他白景書,願意認命。

另一邊的夏謙,眼神落在白景書拉着黎青顏的手上,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開懷。

只是在場三人,無一能感受他的開心之意。

反倒莫名有些心悸。

夏謙看着沉默不動的黎青顏,後槽牙有些微癢,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捏緊,青筋分明。

下一刻,夏謙咧開的嘴角忽地一收,微啞的聲音,像過了火的酒瓶。

光聽一句,便是灼人。

“阿言,過來。”

夏謙輕輕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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