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采蘑菇（六）

看到這麽有骨氣的行為，花千樹反而沒了戲耍她的興致，他在年輕女人面前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地垂眼望着她歪了下頭，如畫的眉眼間毫無溫度，便是再英俊的相貌也無法掩蓋他渾身透出的冷漠，明明白白地顯示着于他而言，眼前的一切全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蟻。

雖然現在他面前的确實是螞蟻。

螞蟻，螞蟻屍體，快成精的螞蟻，還有修成人形的螞蟻。

花千樹怪異的笑點不知為何被戳中，他哧哧地笑了起來，笑了沒幾秒又戛然而止，“啊”了一聲後道：“沒勁。”

本來準備了一番要殺要剮随他便的豪言壯語的年輕女人被花千樹陰晴不定的神經質表現搞得摸不着頭腦，一時失了先前的氣勢，傻呆呆地擡頭看着他，竟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以說……”花千樹扭了一圈脖子将腦袋正了過來，神色陰沉地盯着年輕女人說，“蟻後在哪裏？”

“你、你死心吧！我是不會……”年輕女人結結巴巴地開了個頭，但緊接着她的呼吸在一道夾帶着強大殺氣的寒光迎面而來時一窒，後面的話自然也咽了回去。

花千樹根本沒打算讓她回答。

不過年輕女人卻沒能如他所願被劈成兩半，在她原來呆坐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條胳膊。花千樹的眼珠子斜向一旁，只見一個中年女人将被吓懵的年輕女人護在了身後，她臉色慘白地捂着斷臂的創口，但得體的衣着、一絲不茍的發型和堅毅的眼神減弱了不少她身上的狼狽之感。

“媽……”回過神的年輕女人弱弱地出了個聲，低頭看了看蟻後的斷臂，再擡起頭時已有些眼淚汪汪，撸了撸袖管就想沖上前和花千樹拼命，結果被她媽一擡手擋住，踉跄着退了兩步。

“還嫌你惹得事不夠大嗎？”蟻後的目光仍然警惕地落在花千樹身上，這句嚴厲的呵斥卻是對年輕女人說的。

年輕女人似有不服，習慣性想頂嘴，但看到蟻後少了一條手臂的身影又咬着嘴唇低下了頭，只一個勁梗着脖子斜着眼向花千樹飛眼刀。

先前花千樹如何戲耍那年輕女人唐柚都保持了冷眼旁觀，但真正的蟻後出現後，她卻有所動容，覺得不能放任花千樹大開殺戒。

她見過這蟻後，不是在現實中認識她，而是在電視和網絡上看到過她的新聞。蟻後的人類身份白竹是有名的企業家，因作為女性白手起家建立商業帝國而聞名，她旗下的産業不同于多數公司高層由男性占據主導地位的情況，白竹的多名得力幹将同樣是女性，在引導提高職業女性地位和價值方面也算獨樹一幟，而且白竹熱衷于慈善環保事業，發起了很多植樹造林和建希望小學的項目，總之在人類中是一個十分正面的形象。

私自拘禁雲深的白竹女兒是該罰，但白竹對此可能并不知情，如果她為了保護女兒死在花千樹手裏，對人類社會會是不小的沖擊。

白竹的修為在妖怪中已是不低，不然也不能擋下花千樹的一擊而只折了一條胳膊，雖然看不出這二人的具體來歷和身份，但面對沒有掩飾實力的唐柚和花千樹，她明白自己毫無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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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小女今日如有得罪之處，皆因我平日裏對她疏于看管教養，我先代為道歉，并會彌補她造成的不快和損失，還望看在她尚且年幼的份上，不要趕盡殺絕。”白竹雖因傷勢而有些氣虛，但在如此不利的局勢和狼狽的境況下，她也沒失了風度，這番話仍說得冷靜從容，既真切而有誠意，又沒有一味伏低做小。

倒是可以明白先前那年輕女人寧死不屈的骨氣從何而來，只不過光有骨氣沒有本事，比起她母親就有些可笑了。

“你可別道歉。”花千樹眼珠子一轉，笑意回到了臉上，全然看不出不久前殺氣沖天的冷血模樣，咧嘴一笑便是一派孩子氣的天真，“錯的又不是你。”

白竹看向花千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沉吟片刻後微微側目看向女兒白楊，沉聲道：“還不道歉。”

白楊恨花千樹恨得牙癢癢，以她驕縱蠻橫慣了的性子怎麽甘心向他低頭道歉，不罵幾句過嘴瘾已經是極限了。

在白竹和花千樹共同的視線壓力下，白楊仍咬緊牙根不肯松口，眼見花千樹的眼神和笑容有轉冷的趨勢，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唐柚忽然道：“沒錯，該道歉的确實是她，不過她對不起的人，卻不是我們。”

花千樹和白竹的目光一起轉向了唐柚，前者并未因為她的插手而流露出不滿，看起來也有些好奇她想做什麽，後者則多為不解，而白楊迅速瞄了她一眼又垂下頭，顯得有些心虛起來。

唐柚将白竹引到長滿蘑菇的雲深旁邊，看着白楊說：“您女兒應該道歉的人在這裏，我們出手也是為了救人。”

唐柚這一個“我們”，讓花千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他一個箭步蹭過去和她并排站，頗有正義之士風範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她的話。

白竹在看清被黑色地衣包裹住的蘑菇“培養皿”竟然是個大活人後，臉色被氣得又難看了幾分，她的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壓制住怒火沒有失态，扭頭看向白楊的眼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和痛心：“我平時是怎麽和你說的？只要不做傷天害理的事，你想怎麽胡鬧我都可以由你，但你竟然……”

白竹說着說着火氣又竄上來了，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咬牙切齒地接着說：“你說公司的業務無聊不想繼承，要出來自立門戶，這就是你立的門戶？”

白楊被她說得頭越來越低，根本不敢和她有視線接觸。

白竹又閉了下眼，轉過身對唐柚二人說：“抱歉，我不知道她竟然幹出這種害人的勾當，我……兩位若是想為苦主讨回公道，我不會阻攔。”

“媽！”白楊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她的神色這回是當真不打算為自己善後，不由急了，“雲深又沒死，他以前寫東西磨磨蹭蹭的，我只是幫他加快了出産速度，他還活得好好的，他們讨什麽公道！”

唐柚聽白楊的口氣，似乎雲深的情況并不是很糟糕，只是看起來吓人了一些，但這也不能完全洗白她的錯誤。

“或許你作為妖怪有一套自己的理念和法則，覺得你的做法對雲深沒有造成實質傷害，甚至還是為苦等更新的讀者們發福利，但既然在人類社會中生活，就要遵守人類的規則，你的所作所為就是非法拘禁，自然沒有理由讓你任意妄為。”

有白楊氣急敗壞的辯解做對比，唐柚這一番話聽起來格外冷靜而理智，她說不上多出挑的相貌在被黑色地衣覆蓋的陰暗房間裏卻好像會發光，讓人移不開目光。

白竹聽後默默點了點頭，更堅定了不能放任女兒在歧途上狂奔的念頭，白楊雖還有不服，但又找不出合适的話來反駁，而罵罵咧咧只會更顯得她落了下乘。

唐柚見白楊忿忿的閉上了嘴，暗想還真是個腦子不拐彎的熊孩子，其實她完全可以以唐柚沒有權力宣判她是否有罪，又該受何處罰來反駁。

“說的好！”花千樹誇張地鼓起了掌來為唐柚捧場，但他眼底閃過的一絲奇異之色卻說明他的行為沒有這麽簡單。

“獬豸就是獬豸，總是這麽有道理和正義感。”他緊接着就狀似順嘴地抖出了唐柚的身份。

能維持人形的異類對自己的原形向來是有所忌諱，因為一旦暴露便有可能被有心人窺破弱點和命門，如技不如人被看破真身屬于無可奈何，但像他們幾人目前的狀況，如果唐柚和花千樹不說，白竹是絕不可能看出他們二人的身份，像花千樹在人界攪了數千年渾水，也鮮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但此時他這麽一說，如果白竹母女有心散播，唐柚是獬豸的事在妖怪中便不再是個秘密。

唐柚大可以報複回去，也爆出他的身份，不過她其實也沒有很避諱這一點，之前不暴露也不是怕有人知道後會想辦法對付她，而是覺得保持原來的人類身份比較方便，所以只是掃了他一眼，對他幼稚的行為表示無語。

“獬豸……”

白竹無聲地用口型重複了一遍，再看向唐柚的目光中帶上了明顯的敬重之意，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又倔又不懂事的女兒，有些激動地向唐柚靠近了一步，嚴肅神情道：“聽聞獬豸明辨是非，公正無私，今日得見果然令人信服。”

面對這一頂從天而降的高帽子，唐柚直覺後面跟的絕不會是好事，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白竹就一臉殷切地将白楊往她面前一推，說：“小女頑劣，願能得您管教。”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柚柚不暴露身份主要是因為喜歡扮豬吃老虎2333

感覺前段時間作死斷更把小天使們都作跑了QAQ後面一定要堅持不斷更[握拳]不然就把我拉去種蘑菇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