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1)
此後的幾天蕭楠珹每每來接我都只是平常的樣子,也不再說一些讓倆人都尴尬的話。
只是我總感覺身子變得有些異樣,只要坐在酒樓哪怕是望一眼賓客桌上的大魚大肉都會惡心。近日自己也只吃小菜一點葷腥都不能碰,而且食量變小了許多,稍多吃一點就會覺得胸口憋悶犯惡心。
從此我就多了一個習慣性動作——捶胸口。
笑笑看我臉色卡白硬拽着我去醫館看了大夫。
只見那位半百老人搭脈的時候眼珠轉了幾圈便把目光停在了我臉上,喜笑顏開說道:“恭喜夫人,是喜脈啊。”
我聽後大喜,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真的嗎大夫?”
“千真萬确,我開一些安胎藥給你每日服用,注意多休息。”大夫開了個方子遞給笑笑。
她倒是更加開心一直呵呵笑着 。
這個好消息不胫而走,阿瑪和額娘得知我有孕特地過府來看我。他們帶來了許多燕窩人參,還有一些小娃娃穿的衣服。
我黏在額娘身邊撒着嬌:“現在才剛剛懷上你們就把他的衣服都準備好了,這樣溺愛以後會把他寵壞的。”
阿瑪寵溺的對我說道:“我們已經把你寵壞了,再把你兒子寵壞也讓你體會一下我和你額娘的苦。”
随之而來的便是哄堂大笑。蕭大人要做爺爺了開心的情緒不言而喻,他一定要留阿瑪他們吃飯。
那頓飯是蕭子熠走後我吃的最有滋味的一餐了。
因為有孕在身出門便不再步行了,蕭楠珹依舊每日接送我,只不過是趕着馬車來接我。
我撫着平坦的小腹對孩子說:“孩兒,你爹就快回來了,他若知道有你的存在肯定會非常開心的。”
蕭楠珹面色沉冷眼光渙散,他不發一言任由風呼嘯而過吹起他柔順的黑發。不知道此刻他在想着什麽?
日子一天天過着,可周遭的人卻開始騷動了。流言四起,輿論的中心卻是我與蕭楠珹。
大街小巷都在傳着不堪入耳的事。他們說我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丈夫前腳出門我便與大伯搞在一起。而且大伯每日接送出雙入對,甚至珠胎暗結有了孽種。
我氣的差點背過氣去,真是人言可畏!若心智不堅強的怕早就不堪其辱撒手人寰了。謠言如洪水猛獸席卷整個家族,為了不讓事态惡化我堅決不讓蕭楠珹再靠近我十米以內的距離,也拒絕他再接送我。
他卻信誓旦旦的說:“你這樣的反應只會讓那些有心之人更加有話說,他們會覺得你是心虛才會這樣做。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常生活,不去在乎事情自然會淡去。”
感覺他說的也不無道理,雖然心裏抵觸卻還是應允他繼續接送了。
早晨的陽光就有些毒辣了,我拿手輕掩住刺眼的光線緩緩下了馬車。自從知道懷了孩子我連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疏忽會傷着孩子。現在笑笑也時時刻刻跟在我身邊,一來為了照顧我,二來有第三個人在場那些有心人也難再編出什麽故事來。
我雙手提着裙擺往酒樓大門走去。突然一個物體從天而降直接砸中了我的額頭,一股冰涼涼的感覺順着鼻梁流了下來。我下意識用手去摸了一下原來是雞蛋!在我還來不及反應的一瞬間又有東西打在了身上,我被雞蛋和菜葉子砸得不知所措。
笑笑趕緊用身體擋住我,嘴裏大叫:“你們這些刁民!再不住手我們報官了!”
在我們周遭圍攏了不少人,他們似乎非常義憤填膺嫉惡如仇,就像面對着跟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一般。人群中傳出一個婦人聲音:“不要仗着家裏有背景就可以不知廉恥!通奸是要被浸豬籠的!沒有人敢管我們老百姓來為民除害!”
接着便是一呼百應,此起彼伏的“為民除害”聲響徹雲霄。
蕭楠珹聽到外面的動靜趕緊跳下車,他張開雙臂把我們二人攔在身後,提高嗓門說道:“你們不要以訛傳訛!謠言止于智者!格格在我二弟走之前就已有孕!我只是個車夫何來的奸情!”
“奸夫yin婦!一起打!”人群中有人煽動,接着鋪天蓋地的雞蛋和菜葉子往我們身上砸來。
蕭楠珹條件反射把我們護在身下,自己擋住了多半,衣服已經污穢不堪了嘴裏還在說着:“趕緊去酒樓!”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我頭暈目眩,早已忘了該如何反應,只是吓傻在了原地。只覺心髒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這時人群中沖出一個人硬生生把我拽離了蕭楠珹,他眼神裏的憤怒足以讓人膽戰心驚。
☆、流産
蕭子熠回來了!在我最難堪的時候他選擇站在我身邊。我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一肚子委屈化成苦澀的淚水,我窩在他胸前拼命流着淚。
“洛嫣!”不知何故蕭楠珹呼喊着我的名字。
此時此刻蕭子熠早已怒不可遏,他手上力度加大讓我有些吃痛。只聽他提高音量說道:“大哥非要逼得我們不得安寧嗎?!流言四起還不是因為你不知分寸!”接着他便護着我進了酒樓。
許是驚吓過度我整個人都有些暈暈沉沉,嘴唇慘白手腳冰涼。
蕭子熠一邊拿手帕幫我擦着臉上的污物,一邊對随後進來的蕭楠珹說道:“我一早便看出了你有不軌之心,可我把嫣兒托付給你就是想讓你自己認清現實,她可是你同胞兄弟的妻子!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現如今這樣的局面你又如何收場嫣兒名聲受損已成定局!”他情緒激動,手裏的動作飛快。
蕭楠珹也滿腹怒火,聽到蕭子熠劈頭蓋臉的一頓指責自然也不痛快,他接話道:“我自認為沒有什麽越軌的行為,這些人随意杜撰我又何罪之有!她有孕在身我每日護送她算是有不軌之心嗎!別人如何看我不要緊,你也知道我們是同胞兄弟,你搞清事實真相了嗎?!”
我看見蕭楠珹的手緊拽着拳頭身子在輕微顫抖。這是氣急的表現。
“你們別吵了……”我的聲音微弱,他們卻早已壓制不住忍耐已久的不滿。
我曾幻想過無數次蕭子熠回來的場景,幻想他得知當爹喜極而泣的樣子,幻想他摟着我又蹦又跳的樣子。萬萬沒想到會是如此混亂不堪的場景,他根本無暇顧及我肚子裏的這個小生命。
“你造成現如今的局面還如此桀骜不馴!哪怕你收斂一點那些歪心思,旁的人也不可能看出端倪。我在之時你便對嫣兒百般獻殷勤,若不是她對我死心塌地怕早已被你蠱惑了去!”蕭子熠依舊不依不饒的數落着蕭楠珹。
蕭楠珹終是受了刺激,不由分說便舉着拳頭毫不猶豫直接揮向蕭子熠的臉,嘴裏還惡狠狠說道:“你說我什麽都可以,卻不能侮辱與你同床共枕的她!她是要心裏哪怕有一丁點兒位置給我,我都會賭上性命去争取!”
這簡直是不嫌事大!
蕭子熠反手便回了他一拳,二人瞬間打作一團。
只聽蕭子熠叫嚣着:“她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今天我就要打醒你!”
我的眼前閃過那個可怕的夢,如今他們終究是拳腳相向了,再發展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店裏的夥計也上前幫忙勸架,我趕忙去拉扯蕭子熠的手希望他會冷靜下來。
我天真的以為在他妒火中燒的時候能夠喚醒他,可他卻看都沒看我便用力甩開了我的手。
“嘭!”
我應聲倒地,頭和肚子都重重的撞在地板上。接着天旋地轉眼前漆黑一片我便不省人事了。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躺在床上了,笑笑低着頭拼命抹淚,而蕭子熠也是淚眼婆娑拽着我的手一個勁說着:“對不起,對不起……”
我正欲起身卻感覺腹痛難忍,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我顫抖着手貼上平平的小腹問道:“孩子怎麽了?”
蕭子熠發現我醒來趕緊把我攬入懷中:“娘子你打我吧!都怪我犯混!居然會誤傷了你……大夫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他眼睛通紅身體在抽噎下顫抖,可抓着我的手依舊有力。
因為身子移動體內一股熱流淌出了下、體,那種猶如拉肚子一般的腹痛反反複複刺激着我的大腦。只感覺身下濕了一大片……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我不禁痛哭哀嚎,我作為一個母親怎麽能連腹中的孩子都保護不好!我拉過蕭子熠的手拼命咬了一口,恨!我好恨!
被我咬出血印的手絲毫沒有退縮,他只是哽咽着重複那幾個字:“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蕭楠珹許是聽見了我的叫喊已經站在了門旁,他喉結上下移動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只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寒之氣。
“你們都出去!全部都出去!”我歇斯底裏的叫喊着,仿佛這樣心裏的痛才能減輕一點點。手不停捶打身邊的男人痛不欲生的望着他:“你還我孩子!”
笑笑怕我情緒激動再次暈厥便起身把兩個男人趕了出去,她拿了幹淨衣物幫我換着,可臉上的淚卻從未幹過。她聲音堅定的對我說道:“小姐不要太過傷心,小産也得坐月子,哭多了對眼睛不好!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我心在抽痛,這種痛讓我忘記了絞痛的腹部。緩緩起身來到書桌前對攙扶着我的笑笑說道:“幫我研墨。”
我提起毛筆微微沾了墨汁,可懸在半空中的筆遲遲下不去手,直至筆尖上的墨汁滴落在淡黃的宣紙上暈染出一朵黝黑的花。
《休書》
吾夫蕭子熠,怨毒,善妒,輕血脈,今我愛新覺羅洛嫣以七出之條——妒忌為由解除與其婚姻。
我手顫抖着寫完了這封休書,并印了自己一枚鮮紅的指印。雖然歷史上并沒有女子休夫的先例,可我卻偏要逆天而行!若我再留在蕭子熠身邊他們兄弟二人關系必定愈來愈惡化,現在殃及未出世的孩兒,以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寫完信我吩咐笑笑去打包好我的行李。
我坐在床上身子還不停在流血,腦子嗡嗡作響。擡起胳膊看着那串紅珊瑚手串一直猶豫不定要不要把它留下來。
直到笑笑在身邊輕喚:“小姐準備好了,我們去貝勒府住多久啊?”
我冷笑一聲,恐怕此生緣分已盡了吧。環顧這個我住了幾個月的家,回想起在這裏發生的點點滴滴我卻不由自主心生留戀。
緩緩踱步打開房門見倆男人依舊在外面守着,我板着臉說道:“你們什麽都別再說了,讓我一個人呆段時間吧。”身子虛弱不堪走路都有氣無力,根本沒精力再跟他們解釋什麽,只想趕緊逃離,不想去讀懂他們眼神裏的複雜情緒。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被蕭子熠狠狠扣住,我卻連頭都不敢轉向他,心裏本就糾結,害怕看到他那熟悉的溫柔我便會舍不得離開了。
“娘子……”他柔聲喚着我,讓我心底掀起層層漣漪。
我拿手一根一根扳開他的手指,淚水早就不争氣掉落下來:“讓我走吧。”我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去貝勒府這一路好比去西天取經那麽遠,我心底的漫漫長路讓我似乎經歷了春夏秋冬。
回府後我便把自己獨自關在了房中,誰都不想見。
只聽見門外笑笑滔滔不絕給額娘講述着事情的經過,額娘長嘆一聲:“女兒你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随後表哥又來了,他只是不緊不慢告訴我他們漠南蒙古這一路發生的事情。
起初一切都挺順利,車隊也未遇到強盜悍匪。就在進入漠南蒙古的邊境那日卻遇見了流寇。
因為馬兒聽覺敏銳很快便發現異常一直止步不前,原地踏步嘴裏還發出低鳴。
陳裕銘常年在外奔波對馬的習性非常了解,他立馬吩咐所有人拿好武器做好禦敵的準備。因為此去他們帶了不少武夫只要對方不是人多勢衆對他們而言都夠不成威脅。
就在大家緊張的環顧四周時一個彪形大漢飛落在路中間。男人一臉絡腮胡子,臉上皮如刀挫因為經歷風吹雨打坑坑窪窪,頭發上織着不少小辮子,他穿着的服飾也是極具蒙古特色,一只膀子光溜溜露在外面。粗糙的大手裏拿着鐵制大刀,那刀看上去就非常沉重,怕也只有他這樣的體魄才能拿得動了。
那人仰天長嘯,後面接連蹿出十幾個打扮相仿的男子,他們個個目露兇光。
領頭人開口道:“江湖救急,各位兄臺留些銀錢給我這班兄弟們吃上一頓飽飯如何?”他卻操着一口中原口音,根本不像是漠南蒙古的人。
陳裕銘咬了咬牙向那人雙手抱拳說道:“好漢!我們不過是農家小戶,前來漠南蒙古購買羔羊,若好漢行個方便我們一定傾囊相助!”他也是為了保全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才決定破財免災。錢財身外之物,犯不上跟這班流寇死拼到底。
那人哈哈大笑,臉上的褶子更加明顯,他癟了癟嘴說道:“聽你們的口音,看你們穿着打扮定是中原富貴人家,說什麽農家小戶。本爺在此已有十幾年了,別說達官貴人就是皇親國戚也照劫不誤!清國的狗皇帝把我們逼至此處我們為了生存別無選擇!趕緊把貴重物品全部留下,否則便讓你們有去無回!”聽他的弦外之音定是在中原犯了重罪逃跑至此。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的小可愛們此文已簽約,今日奉上肥章。往後無特殊情況可以保證日更,若有什麽問題歡迎留言交流。封面圖為本人照片所p大家将就着看吧。麽麽噠……(有些詞屬于敏感詞會被屏蔽,所以我會用拼音或标點符號在中間隔開)
☆、漠南蒙古(一)
蕭子熠微微皺眉心想若一再表現的軟弱可欺這些人必定會更加肆無忌憚,想着身上還有蕭楠珹給的迷魂藥若真動起手來也有條退路。
他佯裝把身上的錢袋遞過去,那人果然信以為真走向他來取。就在頃刻之間蕭子熠果斷把迷魂藥撲撒在他臉上,那人瞬間癱軟無力倒了下去。
其餘流寇見此情形拿着武器叫嚣着沖向蕭子熠,此刻唯一能讓局勢逆轉的可能性便是以這頭目相要挾。他顧不得現在生處何種險境,一只手揮劍抵擋已經蜂擁而至的流寇,另一只手擒住倒地的頭目。
陳裕銘帶着武将上去接應,與流寇打作一團。
可那頭目少則也有兩百來斤豈是一人能夠輕易拖動的,而且蕭子熠另一只手還在與流寇厮殺。此時抓住頭目的手被砍了一刀,刺痛席卷全身。他吃痛收回受傷的手,騰空揮劍把砍傷他的人一擊斃命了。
陳裕銘見他受傷與其他幾人同時把他護在身後,順便拉起地上暈厥的頭目。他用劍抵在那人脖子上對殺紅了眼的流寇們大聲呵斥道:“快住手!”
這時那些人才驚恐萬分收住手中的武器:“快放了我大哥!”
蕭子熠死命按住流血不止的傷口咬着牙大口舒氣,他緊閉了一下雙眼才踱步上前對流寇說道:“他只是中了迷魂藥而已并沒有生命危險。各位颠沛流離應該深知與親人分開的痛苦,我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頂梁柱,若你們因為錢財随意殺戮,就沒想過這些受害者的親人也與你們的親人一樣會在痛苦中度過餘生嗎?若你們只是求財,我們會盡所能分些盤纏給你們,若僅僅因為洩憤想将我們全部殺掉那我們就會讓你們的老大第一個陪葬!”
陳裕銘順勢用劍在那癱軟的人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咧嘴說道:“想必你們也不會因為這點錢財搭上老大的性命吧!這裏有一百兩銀子,我們只剩少部分買糧的錢。若你們接受這個提議就不要跟來,我們會在漠南蒙古第一個驿站放了他,你們明天到驿站來尋他便是。”
“好!只要你們放了老大我們定不追究!”其中一個矮個子見老大脖子上鮮血滑落不得不松口。他提起錢袋招呼身後的弟兄給車隊讓路。
就這樣他們化險為夷了。
到了驿站他們把流寇頭目安置在一間客房便繼續趕路了。他們可不想與他在一起過夜,若那群人跟來晚上發動突然襲擊那就真的兇多吉少了。于是他們不辭辛苦繼續往下一個驿站行進。
進入一望無際的草原之後人煙稀少,連水源都非常難找。漠南蒙古的人多為游牧居無定所,想找到牧民要看緣分。
就在他們連續走了幾天快彈盡糧絕的時候,望見遠處一個山丘上有個黑點慢慢向他們靠近。
一匹駿馬向他們奔馳而來,馬背上一個揮着鞭子的靈動少女闖進他們的隊伍。
“籲……”她帽檐下閃爍的大眼睛快速掃過所有的人,兩只小手把鞭子緩緩卷起來嘴裏說着蒙古語:“……”
大家見到她如見了救星一般興高采烈,可她說的是蒙古語在場的人沒一個人能聽懂,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子熠因為身上的傷未愈合疼痛折磨得他臉色和嘴唇都蒼白。
姑娘用腳後跟輕踢一下身下的馬,馬兒便往蕭子熠的方向走去。
“你們的漢人?”姑娘的聲音如風鈴般悅耳,她用流利的漢語問蕭子熠。
見她會說漢語陳裕銘眉開眼笑湊上前跟姑娘搭話:“是的!沒想到姑娘漢語說的這麽好。我們是來買羊羔的,不知道姑娘可知曉哪裏可以找到大戶?”
“大戶?”姑娘轉頭疑問的看向陳裕銘。
“就是有非常非常多羊的牧民。”陳裕銘用手比劃着。
只見姑娘細眉微挑笑呵呵答道:“我家就是大戶,我阿爸在這片牧場放養了五百多頭羊。”
一行人終于松了一口氣,可算走到頭了。
蕭子熠免強擠出一絲笑意對姑娘說道:“還請姑娘給我們引路去見牧場主,我們要盡快買了羊羔回中原去。”
許是姑娘太單純,又或是看他們并不像壞人便真的騎着馬在前面引路。
翻過幾個小山頭遠遠就可以看見一條河流如玉帶一般蜿蜒穿梭在碧綠的草原之中。而在河流兩邊坐落着幾頂炫白的蒙古包,牛羊成群結隊分散在草場四周悠閑啃草。
這種場景是中原絕不可能看到了,青草幽幽天空湛藍,馬匹在風馳電掣時鬃毛柔順如絲綢。一切都可以讓人的心境瞬間開闊。
只見姑娘潇灑的揚着馬鞭大聲用蒙古語喊了一聲:“阿布!”蒙古包內便走出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他一身湛藍色衣袍跟天空的顏色相得益彰。
他朝女孩揮揮手兩人便用蒙古語交談起來。
“這是我阿爸,他請你們進去喝杯馬奶酒。”姑娘利落的跳下馬招呼蕭子熠一行人進入蒙古包。
裏面陳設并不複雜,都是一些必需品,而且幹淨寬敞同時容納一二十人也不會覺得擁擠。
不多時一個淺棕色皮膚的老婦人端着銅制酒器給在座各位一一添着酒,她一直微微垂頭面帶微笑也不敢直視他們。許是從未見過如此多陌生男人有幾分怯懦。
因為姑娘的父母都不懂漢語所以溝通完全依靠她兩邊翻譯。
“我叫托娅,這是我的父母。這裏能夠看見的所有牛羊都是我們家的。”托娅姑娘落落大方跟中原的小家碧玉完全不是一種風格,她笑呵呵接着說道:“阿爸剛剛聽了你們的想法覺得不可行。”
蕭子熠和陳裕銘都睜大了眼睛望着她,期望聽到她更近一步的解釋。
托娅咬了咬粉紅的唇瓣露出潔白的皓齒說道:“羊羔體弱,這一路如此遙遠哪怕你們每日都給足充足的草料也不可能全部活着到達中原。”
“那我們不是白來了一趟?”陳裕銘滿臉沮喪,想着前幾日還差點丢了性命,難道就這樣空手而歸不成。
蕭子熠更是失落至極,現在手上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自己新婚燕爾便抛家舍業來到這裏卻是這樣的結果。他沉沉的嘆了口氣。
☆、漠南蒙古(二)
見他們垂頭喪氣托娅捂嘴嘻嘻笑着說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們可以運身強體壯的成年羊回去自己繁殖呀!”
“哈哈……”陳裕銘覺得這姑娘怎麽如此可愛,若是個中原姑娘一定要好好和她處處說不定會有一段好姻緣呢。
而蕭子熠現在歸心似箭,不管此行結果如何他都想快點返程。喝了一口奶白色的酒他對牧場主抱拳行禮道:“還請您早日為我們安排!”
看他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托娅對蕭子熠很是好奇,大眼睛忽閃忽閃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着他。
托娅因為常年在草場放牧皮膚不如中原姑娘白嫩,卻因為她淡棕色的皮膚加上她灑脫的性格倒是顯得英姿飒爽。恐怕是因為她的與衆不同卻是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晚上圍着篝火吃了頓烤全羊,因為長時間奔波勞累大部分人已經起身去休息了。而蕭子熠還獨自在換金瘡藥。
托娅緩緩坐在他的身旁拿起藥瓶把藥粉倒在他的傷口上說道:“你怎麽有如此深的傷口?”
蕭子熠看了看她答道:“進入漠南蒙古的時候遭遇了流寇搶劫,能夠全身而退已是大幸,這一點傷算不得什麽。”他拿起紗布纏在手臂上,托娅搶着幫他包紮卻不小心碰着了他的手。
二人都尴尬的松了手,托娅臉紅着說道:“傷口這麽深要小心處理,若感染了破傷風後果不堪設想,還是讓我來幫一下你吧。”
蕭子熠本就有幾分書生氣息,加之英俊的外表讓這個蒙古姑娘總想多靠近他一些。這樣的男子在草原上可是不多見的。
“謝謝。”他也不好繼續推诿,只是下次他便會獨自在帳篷中去處理傷口了。畢竟男女有別這樣近距離接觸總歸是不太好的。
托娅見他不再推脫很是開心,便直截了當問起他的家事來:“蕭公子家裏還有些什麽人呢?”
問起這個蕭子熠卻突然面露悅色,他呵呵笑着答道:“家中有個父親和哥哥,還有一個美嬌娘。我娘子貌若天仙能娶到她是我幾輩子的福氣。”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在蕭子熠眼中怕再也沒有比我更漂亮的人了。
聽到他已娶妻托娅有幾分失落,她癟了癟嘴擠出一絲笑容:“有機會我倒是想見見你口中的仙女。”
蕭子熠打了個哈欠對她說:“時候不早了姑娘也早些休息,在下就先失陪啦。”他不想再繼續待下去,孤男寡女怕落人口實。
漠南蒙古的早晨太陽從一望無際的地平線緩緩升起,就如一縷佛光鋪撒在整個草原上。
要把種羊運回中原要做很多的準備工作,托娅随父母把身強體壯的羊趕到一個羊圈中,這不僅是個體力活還是一個技術活。牧羊犬幫了他們不少的忙。
陳裕銘嬉皮笑臉的端上奶茶遞給父女三人:“托娅姑娘真是女中豪傑呀!這樣好的騎術可以到朝廷去謀個一官半職,完全可以勝任騎兵總教頭。不如我把你帶回中原,我姑父可是貝勒爺,讓他跟當今聖上舉薦一下你。”
托娅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奶茶用手粗糙地抹了一把嘴巴回答道:“據我了解,女子可是不能為官的,中原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我之所以會說中原話是因為曾經父親幫我請過一個漢師,他雖是一個牧民也深知中原的繁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夠去中原看看。”
“不如同我們一起去吧!”陳裕銘欣喜若狂。
托娅眼珠轉溜溜想了想才答道:“我得考慮考慮。”
他們休整了幾日,糧草也準備的差不多了并決定次日就動身。此次,運的羊數量并不多,若此方法真的可行要不了幾年也可以生下許多羊仔。不僅可以用于自己的酒樓還可以把多餘的賣給其他店鋪。
因為來之前那條路有流寇,返回的時候他們決定繞開那條路。雖然路途又稍遠了一點至少是安全的。
臨行前陳裕銘還在問着托娅:“托娅姑娘要不要與我們一同去中原玩玩?”
其實她早就想好了,跟他們一起去中原這少有個依靠。一個姑娘家若只身去到那裏怕會遇到危險,去中原看看本就是她和父親的心願,她便提着自己的包袱同他們一起上路了。
因為有托娅同行這些羊長途跋涉運回中原就更加穩妥了,她可是這方面的行家。
剛進城他們便聽到有人在議論知府家的醜聞,蕭子熠聽到這些事連家都沒回便直接到酒樓來找我了。而恰巧在此時看到我被群衆圍觀,而蕭楠珹又以暧昧的動作把我護在身下他便再也忍無可忍了。
聽完表哥敘述的事情我腦子更亂了,仿佛覺得冥冥之中這些都是注定的。
我拖着病痛的身子打開了房門,表哥正倚靠在走欄的木柱子上。我清了清嗓子說道:“現在運回來的羊怎麽樣了?”
“已經放到農場去了,狀态非常好。”他輕挑眉毛回答道。“你跟蕭楠珹究竟是怎麽回事?”
聽到他也如此問我頓時火冒三丈了:“我與他大哥能有什麽事,這都是坊間的人傳的謠言。”
他走到我身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既然那些都不是事實你又何必離家出走呢?我覺得蕭子熠對你挺好的,有什麽事當面說清楚就好啦。至于孩子他也是無心之失,你們終歸還年輕以後還可以再有的。”
我終究是憋着一口氣,他與蕭楠珹現在都已經發展到動手了保不準哪天真的兵戎相向。蕭子熠雖是無心推了我,可孩子終究還是流産了,我心裏始終是非常難過。
我把頭靠在表哥肩膀上眼淚已經悄悄滑落在臉頰上,我哽咽着說道:“表哥,我不想夾在兩個男人中間。我也不想看他們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就讓我一個人先住一段時間吧。我需要考慮清楚,也讓他們好好冷靜一下。”
這時一個穿着蒙古服飾的姑娘向我們走過來,那便是表哥口中的托娅。
她跟我打招呼:“姑娘你好,我叫托娅。”
我趕緊擦幹了臉上的淚回敬道:“你好,我是他的表妹洛嫣。”
陳裕銘卻補充道:“他便是蕭子熠的妻子。”
只見托娅姑娘呆楞了一下,她上下打量着我才緩緩開口道:“蕭大哥說他的妻子美若天仙,今日一見卻覺得他有點言過其實了。”
表哥露出尴尬的表情趕緊摟過我的肩解釋道:“托娅姑娘心直口快性格直爽,表妹無須在意。”
我只是冷哼一聲看着眼前這個桀骜不馴的女孩兒說道:“我現在已經不是蕭子熠的妻子了,今日我已經寫了休書給他。”
她卻難掩心中的喜悅眼睛裏放着光:“沒想到,你也是如此與衆不同的女子。”
陳裕銘尴尬的呵呵笑着,站在我倆中間不知如何是好。
“我身體不适需要休息,你們請回吧。”這蒙古姑娘對我似乎有幾分敵意,想必她對蕭子熠有些心思。
陳裕銘趕忙呢圓場說道:“托娅姑娘我帶你去集市上走走吧,表妹身體不舒服讓她進去歇息吧。”
就在我關門之際一個火急火燎的人影竄了出來:“娘子!”他用手抵住門框接着說道:“那封休書我是不會承認的,你打我罵我吧!只要不跟我斷絕夫妻關系,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蕭子熠神情落魄,他大力把門推開拼命将我摟住嘴裏一直絮絮叨叨:“娘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沒有你!”
眼淚再一次絕堤而下我泣不成聲任由他就這樣抱着。
陳裕銘趕緊拉着一臉憤慨的托娅離開了。
我用手撫摸着小腹那裏還在隐隐作痛,他順勢将我抱起放回到床上。這時我才看到他眼裏也蓄滿了淚水。
“跟我回去好嗎?你如今小産身體虛弱需要人照顧,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住着。”他抓起被子幫我蓋上,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說道。
我趕緊抽回了手把頭偏開答道:“我現在已不是你的妻子,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還請蕭公子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剛剛那個漠南蒙古姑娘對你頗有好感,都從那裏跟到中原來了,你還是把心思花在她身上去吧。”
蕭子熠不怒反笑:“娘子還是在乎我的,這是在吃醋嗎?”他繼續死皮賴臉地抓過我的手放在臉上蹭了蹭。
“不要臉!”我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如今我不守婦道名聲在外已經沒有人再敢要我了,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改嫁他人。”
蕭子熠惡狠狠地說道:“等下我就讓父親去徹查,看看到底是誰造的謠!”只見他面色陰冷了不少,眼底流淌着殺氣。
“我阿瑪已經在查了。無風不起浪,只要我離開你們蕭家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謠言了。紅顏禍水,你們兄弟也不至于為了我拳腳相向。”想到那一幕我現在仍然心有餘悸。
這時笑笑端着雞湯進來了,她看見蕭子熠沒好氣地說了一句:“蕭公子還是請回吧,小姐需要休息。”
最終蕭子熠被笑笑推出了房間,她轉而又對我說:“小姐真應該給他一點教訓。”
我望見蕭子熠在窗前還站了一會兒才離開,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如何還能繼續回去跟他一起生活?開弓沒有回頭箭。
那一夜我輾轉反側一夜都未入睡。
☆、二男求親
“小姐!蕭公子來提親了!”笑笑一驚一乍從遠處朝我跑過來。
此時我正在花園裏賞花,稍微走動一下對身體康複有好處。聽到她說蕭公子來提親我震驚了一下,這蕭子熠到底在玩什麽?
“随我一起去看看。”我趕忙往大堂趕去。
只見蕭楠珹身着一襲淡藍色長袍清新脫俗,他立于大堂正中間正信誓旦旦對額娘跟阿瑪說道:“我對洛嫣癡心不改,如今她已是自由之身懇請二位給我一個機會!往後我絕不會讓她再受傷害!”
我萬萬沒有想到蕭楠珹居然會來求親,整個人瞬間蒙了。
彼時,額娘和阿瑪的震驚程度不亞于我。他們一直眉頭緊蹙面露難色的說道:“你與洛嫣現在本來就被傳的沸沸揚揚,倘若你們真的在一起啦那豈不是承認了之前的謠言?”
“她怎麽可以嫁了弟弟又嫁給哥哥?”
蕭楠珹并不為所動,他劍眉一緊撲通跪地揚聲說道:“我與洛嫣早在很久之前就相識了,那時我便傾心于她,苦于命運弄人那時她已和蕭子熠定親。于是我便決定放棄這段感情選擇默默守護她。現在她已恢複自由之身我想再争取一下。還望二老成全!”
“這……”阿瑪吧唧着嘴巴深深嘆了一口氣接着說道:“你們兄弟二人不是在為難洛嫣嗎?這種事我們是局外人也不好做主還是看洛嫣的決定吧。”
阿瑪等同于把爛攤子全部推給了我,躲在一旁都這麽不知所措了我如今哪還敢露面?
我對笑笑用唇語說了個“走”便蹑手蹑腳離開了。
我自認為躲過了一劫,還沒走到卧房已經聽見後面有人在叫:“洛嫣!等等我。”
老天爺……這蕭楠珹居然發現了我。
我加快腳步假裝沒有聽見趕緊閃躲進了屋裏。而蕭楠珹卻緊追其後一把抓住了我正要關門的手,我們兩人四目相對,我看見了他眼中的渴望還有幾分急迫。
他氣喘籲籲的說道:“你愛不愛我是你的事,我愛不愛你是我的事,我早就說過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會拼死去争取。今天來我就是想向大家宣布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不在乎你的曾經只想與你共度餘生。”
我表情僵住不置可否,嘴角抽動了幾下把手從蕭楠珹手心抽出來微閉眼眸說道:“我覺得有些別扭,在我心中你就是大哥不可能會産生男女之情。你們兄弟因為我反目成仇我便成了罪人,歐陽箐是個好姑娘你還是去考慮一下她吧。”
他卻不依不饒的說道:“血脈親情是不可能改變的。”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說:“往後我每日都會過來看你,你可以不愛我但我只求每日能夠見到你。哪怕一直這樣下去。”說完他便拂袖而去,那淺藍色的背影風姿卓越,猶如一只藍色的妖靈懾人心魄。
這下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了,本以為把蕭子熠休了可以平息所有的事,卻不想事與願違現在越發變得複雜了。
第二日,我還懵懵懂懂就已聽見院子裏嘈雜的聲音。
“她是我的娘子理應由我來伺候,大哥不必多此一舉。”蕭子熠端着裝滿水的銅盆言之鑿鑿地對蕭楠珹說道。
而一旁端着參雞湯的蕭楠珹冷笑出聲,他斜了一眼身旁的蕭子熠冷嘲熱諷道:“二弟怕是忘了什麽事情,那白紙黑字上明明寫着休夫,你現在只是個棄夫而已。我們早已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誰能打動她的芳心全憑本事。”
我趕緊拿起被子把頭蒙住,這到底是什麽情況?!甩了一個卻引來兩個!
外面的争吵聲卻沒有停止,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這兄弟二人如今連工作也不去幹了就這麽成天圍着我轉不成?
這樣下去怕是會弄得人盡皆知,我便真的成了禍水了。咬了咬牙我想到了一個計策,從桌子上拿起剪刀披頭散發的走出了房間。
二人見我開門趕緊湊上前來異口同聲說道:“你醒了。”
我冷眼望着他們手裏的剪刀握得緊緊的,看着他們這副争風吃醋的樣子心中沒有半點喜悅,我抄起剪刀把自己的頭發剪下一縷丢在地上說道:“今天起我便出家為尼,此生再不過問紅塵事。二位請回吧!”
此言一出吓得他們目瞪口呆,蕭子熠手中的銅盆“乒乓”落地,水濺了一地。他趕緊跑過來奪走我手中的剪刀說道:“娘子不要沖動,你若是出家我便跟着你出家,你到天涯海角我便跟着你到天涯海角。”
蕭楠珹大踏步上前把我拉扯開急切地說道:“是我們把你逼的太緊啦,以後我不與他一同前來便是。你可別想不開呀。”
我恨得牙癢癢:“天下女子都死絕了嗎?!我除了家世好一點,還有什麽優點值得你們如此癡狂我好賭、好色、好吃、好惹是生非,我還脾氣臭、驕橫,花錢如流水。娶了我這樣的女子對你們來講是一種悲哀,你們為何不迷途知返?!”
蕭子熠卻湊上前來說道:“在我眼中娘子是最完美的女人,不管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愛。娘子不要再與我置氣了,跟我回家吧,免得讓不恥之徒想入非非。”
“你……”蕭楠珹聽到蕭子熠叫他不恥之徒氣的眼珠都快凸出來了,他冷哼一聲轉而對我說道:“我改日再來,雞湯是剛炖好的你趁熱喝幾口。”
今天這場博弈蕭子熠略勝一籌,見蕭楠珹氣沖沖走了他得意洋洋的笑着對我說:“我來伺候娘子洗漱,等會我就跟護院說一聲往後不許他進來。這種登徒浪子也不顧及一下你的名聲。”
如今我是越來越佩服蕭子熠的厚臉皮了,他完全忽略掉我臉上的不悅只顧做着下人的活。堂堂一個知府公子竟能如此低三下四,我也不能再繼續嬌縱下去免得讓下人看笑話。于是便由着他給我遞毛巾擦臉。
見我不在抗拒他嬉皮笑臉的說道:“娘子晚上一個人睡得着嗎?要不為夫也搬過來住吧。晚上可以幫你暖暖被窩,白天還可以帶你到處走走。我一個人睡不着,去漠南蒙古這些日子夜夜想着娘子。”
聽到他說這話才想起他手上的刀傷,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掀開衣袖,白皙的手臂上一條突兀的疤痕赫然展現在眼前,如此大的傷口可想他當時承受着多大的痛苦。鼻頭一酸眼中不禁泛起淚光,心裏還是心疼的。若他不是為了酒樓也不會身處險境。
看見我這副模樣蕭子熠一把将我摟入懷中嘴裏柔情似水說道:“我就知道娘子的心還與我在一起。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往後我一定會加倍對你好。娘子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用力哼了一聲在他胸口狠狠咬了一口說道:“明日我就出家!讓你做一輩子單身漢,我要親自為我的孩兒抄寫經文渡他去投胎轉世。”
他卻更加用力的抱緊我使勁嗅聞着我的發絲,沉吟片刻才說道:“我與你一同去寺廟抄經,這是我的罪孽我要去贖罪。往後我還要與你再生許多孩兒,一定滿足你做母親的願望。”
我一把将他推開,休想用幾句花言巧語就讓我忘記失子之痛,冷淡的看着他說道:“誰要與你生孩子?蒙古姑娘托娅恐怕還在等着你續弦呢。”
他只是開懷大笑不再說話,把我抱上床之後又貼心的喂我喝着雞湯。都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蕭子熠這死皮賴臉的功夫我算是刮目相看了。
這時笑笑從外面帶來消息,她從阿瑪那裏得知在外面大肆宣揚我與蕭楠珹有奸情的人已經查出。就是之前與蕭楠珹交往的歐陽箐的父親所為,人已經抓了起來。
我自認為與歐陽箐那幾日相處還算是融洽,她犯不着如此構陷于我。不知是何事得知了她讓她如此恨我?對于一個女子而言名聲有時候甚至超過生命,她這樣在外面到處傳揚我與蕭楠珹私通的行為也不太合乎常理,既然愛着蕭楠珹又怎麽舍得讓他成為衆矢之的呢?
蕭子熠倒是比我更加心急,他讓笑笑帶路要親自去過問此事。
“娘子你且休息,我去探聽清楚了再回來說與你聽。”他幫我蓋好被子便大步流星出門了。
那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翁,阿瑪倒也沒有對他用刑,只是讓他跪着好好把事情招供了。到時候便讓他游街為我正名,也算是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了。
老翁兩鬓花白,眉心有很深的皺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跪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說道:“我家女兒好好的一個黃花大閨女,本與蕭知府的大公子有一段美好的姻緣,卻被格格橫插一腳。我家所有的親戚都知道箐兒會嫁給蕭楠珹,她還在蕭府住了幾天如今卻被退婚回家,你讓我們父女二人顏面何存?她名聲受損往後還有哪家公子會要她?!”
☆、寺廟修心
阿瑪氣急拍得桌子啪啪作響,瞬間整個大堂彌漫開陰寒之氣,他胸口劇烈起伏身子微微顫動。站在旁邊的傭人吓得頭也不敢擡,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貝勒爺發如此大的脾氣了。
他緊閉雙眼長長地舒着氣像是在平複自己的情緒,倏地大聲說道:“你女兒的幸福固然重要!可我女兒已經有婚約在身又何以會去破壞蕭楠珹的親事!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到處造謠毀我女兒名聲今日處死你也不為過!”
可堂下之人卻并無半點懼色,他依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恐怕做這件事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老翁咳嗽幾聲捶了捶跪麻痹的膝蓋說道:“蕭家大公子喜歡令千金是人盡皆知的事,只是我那女兒純情直到蕭楠珹說以後不要再來往了才知道。她在家裏哭了幾天,飯也吃不下晚上整夜掌着燈。就算不是令千金主動為之此事也與她脫不了幹系。”
“你簡直是強詞奪理!”蕭子熠怒不可遏的說道:“你因為一時激憤害我娘子名聲掃地,繼而間接導致我們的孩兒流産你們又得到了什麽?!難道這樣蕭楠珹就會甘心情願娶了歐陽箐不成?!”他雙手緊拽着拳頭,手背上青筋爆凸,若不是看他年老體弱怕現在蕭子熠早已上去狠揍他一頓了。
“青龍,先把他關起來。”阿瑪要先發布告安排游街的日期。
我在房裏正無所事事蕭子熠卻一臉嚴肅的走進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一口喝下去這才說道:“是那歐陽箐的爹因為憤恨大哥毀婚才遷怒于你,岳父已經派人去貼榜過幾日拉他去游街,只要他承認是他造謠這件事情就過去了。”
我只輕嗯一聲便閉目養神,就知道此事跟歐陽箐無關,她如此單純的一個人肯定不會做出這麽惡毒的事。
蕭子熠以為我是累了想休息,只是用手撫了一下我鬓角的頭發便不動聲色出去了。
早晨森林裏的空氣異常清新,各式各樣的鳥叫響徹山谷,遠處還有薄薄的霧環繞在山頂。我們的馬車緩慢的前行,山路崎岖不平等到達寺廟恐怕要下午了。
我們要去的寺廟叫《白雲廟》位于山頂之上。這裏風景秀麗人煙稀少對于出家人而言是一個上好的修行之地。
一路舟車勞頓終于到達了寺廟,方丈帶着一衆弟子出來迎接。我添了不少香油錢,也為那未出世的孩兒點了一盞長明燈。
微微有點胖的方丈雙手合十對我說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必定能感知到你的慈母之心 ,我會為他超度助他早登極樂。”
我給他回了個禮感激的說道:“有勞方丈了,我想在此住一段時間親自抄寫經文向菩薩表達誠意。”
方丈便讓弟子為我們安排了住的地方。
寺廟也有供香客住宿的客房,我決定留下來住一段時間希望借此機會多頓悟一些人生道理,也讓方丈指點一下我與蕭子熠的姻緣應該何去何從。
寺廟的生活清苦,每日很早就要起來做早課,吃的也是清粥和齋菜。我上午抄經書下午打坐聽他們誦經。
因為我們是女眷不方便在寺廟中随意走動,除了去住的地方和佛堂,我們還會幫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給蔬菜澆水。
雖然我額娘有非常大的農場可我從未去幫忙打點過,固然對澆水這種事情一無所知。這裏吃的和用的水都是泉水,澆灌蔬菜也要到泉眼邊去挑水。笑笑雖然從小服侍我也都只做些細致活沒有挑過水。既然誠心向佛這一點苦是必須要承受的,我們每次都只擔一點點如此周而複始。雖然步履蹒跚肩膀也疼得要命可還是堅持把那一塊菜地全部澆灌好了。
方丈摸着它那長長的胡須微笑着點點頭,看來非常滿意我們的表現。我雖然嘴裏說着出家,可情根未斷是做不到清心寡欲的。
因為曾經的生活太過随心所欲,如今到佛祖面前侍奉才深知自己的生活是多麽的幸福。這山中還有幾個獵戶,方丈每年冬天沒有獵物的時候都會接濟他們一些糧食,如果沒有這個寺廟這些獵戶恐怕早已生存不下去了。
這日,一個滿臉愁容的婦人帶着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找到方丈哭訴:“孩子他爸打獵的時候被野豬咬死了,如今我們孤兒寡母沒有了活路,請方丈收下小兒做弟子讓他有口飯吃。”她帶着兒子跪在方丈面前拼命磕頭。
方丈眉頭一緊說道:“這是因果循環,他手上殺孽過重才最終走向這條不歸路。孩子可以留在寺廟中學佛理也算是為他父親積德。可女施主你往後該怎麽辦呢?”他摸了摸孩子的頭一臉的同情,這麽小的孩子就沒有了家着實可憐。
婦人苦笑着,臉上的淚水順着褶子滴落在衣襟上,她抹了一把淚把孩子推到方丈身邊咬了咬嘴唇狠下心來說道:“我下山去尋條活路,若能夠活下來到時候必定上來看他!”
說完她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走了。沒有哪個母親舍得抛棄自己的孩子,她若帶着孩子下山到時候她做工去了也無法照顧好孩子,放在方丈這樣善良的人身邊是最好的選擇。可以想象到她此刻是怎麽樣的心如刀絞。
我看着那可愛的孩子心生憐憫,他望着母親離去只是大聲哭叫着:“娘……娘……”他心裏該有多害怕,年齡這麽小又不會表達。我趕忙讓笑笑去包袱裏把我補身子的紅糖拿出一點來給他,孩子許是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糖剛進口便不再哭泣了。
他用水靈靈的大眼睛望着我問道:“姨母,這是什麽東西這麽好吃?”
我抱起他用鼻頭在他幹瘦的小臉上蹭了蹭笑着告訴他:“這叫紅糖,是不是很甜啊?”
他又拿了一大塊塞進口裏,嘴巴鼓鼓囊囊口齒不清的說道:“原來這就叫做甜啊!我娘以前告訴過我有種叫糖的東西非常甜。”他不停吧唧着小嘴防止口水流出來,還不時地拿舌頭舔一舔嘴唇。樣子真真是可愛極了。
我哄着他說道:“你娘下山賺錢給你買糖吃,在她回來之前你要乖乖聽方丈的話,你可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往後可不能再随便哭了。你若是想娘了就到姨母這來拿糖吃。”我在他的小臉上親了一口,他乖巧的點點頭嗯了一聲便趕緊把臉擦幹淨了。
可能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緣分,我剛失去孩子佛祖就送來一個這麽可愛的小孩兒。他因為平時經常食不果腹所以身子異常瘦小,留在寺廟之後每次我都會分一些齋飯給他吃,他也總是忽閃着大眼睛滿嘴油膩的對我說道:“謝謝姨母。”
每日廟裏的和尚天還未亮就要做早課,鐘聲響起之後我也會起床,只是穿好衣服盤腿坐在廟外懸崖旁的一塊青石上靜靜觀看日出。廟裏誦經聲不絕于耳,懸崖上的風也異常大從我耳邊呼嘯而過,我慵懶的散亂着頭發任晨曦一點點撫過我的皮膚。那種感覺猶如佛光在為我洗禮。
如今聽到誦經不像以前那般厭煩了,可能是真的心靜了。
蕭子熠是不知道我這次行動的,阿瑪和額娘應該也不會告訴他。我來之前就是打算一個人好好靜靜,等想明白往後該何去何從再下山。有可能是十天半個月,也有可能是一年半載。如今多了這麽個可愛的孩童每日為我平添了不少快樂。
方丈教他一些生活中的事比如穿衣服洗澡還教他打掃院子,因為他不識字頌經完全依靠記憶師兄他們口頭教授的經文。反正我也閑着無聊就決定教他認識一些簡單的字,可能窮苦的孩子早當家他學起來特別刻苦。如此一來二往也大大的滿足了我的母性,讓我那泛濫的母愛有了宣洩口。
這樣平淡無奇的日子過了有小半個月,有一日終被打破了。
我正在屋內教孩子寫字外面卻吵吵鬧鬧,我正在納悶何人會紛擾佛門淨地?
“施主,這是女眷廂房你勿輕舉妄動。”
“有事還請到佛堂去說吧。”
“老和尚,你放我娘子出來!她是萬萬不能出家的!”這聲音分明就是蕭子熠的。我心頭一緊手中的毛筆掉落在紙上,才剛聽到他的聲音我竟會如此驚慌失措。
趕緊撿起毛筆換了一張宣紙繼續教孩子寫字,可手抖得厲害根本不聽我使喚。
“姨母你怎麽了?”孩子見我心不在焉眨巴點眼睛看着我。
我摸摸他的頭把筆塞進他手中說道:“你自個練習一會兒,姨母休息一下。”
我始終沒有勇氣打開房門,如今根本還沒有想好該不該出去見他。可外面已經聽到打鬥聲了。
☆、蕭子熠上山
只聽武僧大聲呵斥蕭子熠:“你若不聽勸告那就別怪小僧動手了!”
“來啊!娘子若是出家了我活在這個世上也毫無意義,今天我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帶回去!”蕭子熠極盡嘶吼的聲音穿透所有屏障傳到我耳朵裏。
随之而來的便是乒乒乓乓的武器聲,嘶吼和吶喊夾雜在其中,讓這個平時門可羅雀的地方熱鬧得像個戰場。
我悄悄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只見蕭子熠以一敵衆。他手裏握着明晃晃的劍,而武僧拿得卻是木棍,雖然他的武器致命可終究是寡不敵衆。而且這些武僧個個從小習武,武術境界比他不知高了多少倍。
蕭子熠亮出長劍,右腳用力跺地騰空而起在空中翻滾一圈揮劍向身下一名武僧劃去。那武僧感覺到劍氣逼近,雙手緊握木棍抵住蕭子熠刺下來的劍。二人用力相互抵制着對方的力道。“嘭”的一聲木棍被劍刺穿開裂了,蕭子熠順勢穩穩當當落在地上。
彼時,其他武僧同時武動手中的木棍集中向蕭子熠進攻,他揮舞長劍一邊抵擋一邊閃躲。只聽木根幾聲悶響所有人便停住了動作都定定的站在了原處。
蕭子熠立于中間全身散發着怒火,眼睛猶如狩獵中的野狼橫眉怒視着衆人。我看見他握劍的手在劇烈抖動着,一條緋紅的血跡從衣袖處一直延伸到指尖。他受傷了!才短短幾招他便敗下陣來。
“上啊!不要對我手下留情!”他依舊挑釁着喊道。
我不知道他為何如此癫狂,就算我真的出家他也不至于血洗寺廟吧。我在他心中竟然比生命還重要?
方丈撥開武僧站到蕭子熠面前雙手合十行了個禮說道:“施主執念太深,有些事情強求不得,若她心中有你自會回到你身邊。若她心中無你就算你今天戰死在這裏也不可能挽回她的心。阿彌陀佛,施主還是請回吧。”
蕭子熠卻如入魔一般笑得比哭還難看:“哈哈哈哈……”他踉跄的退後幾步眼中滿是絕望的說道:“她若在此出家請方丈也收了我吧,就算是去阿鼻地獄我也要陪在她身旁。”
聽了他的話方丈長嘆一口氣只是搖搖頭。
此時我早已淚流滿面,心裏暗自罵道:“你這個傻子!”
“小姐……你要不要出去……”笑笑在一旁吞吞吐吐問道,我知道她是被這場景吓到了。
我拉起她的手拍拍安撫着她的情緒:“你現在出去阻止蕭子熠,他若想留下便随他留下就是。再打下去他怕真的會性命不保。”我不想讓蕭子熠看到我現在心軟的樣子。
門終于打開,就在那瞬間我看見蕭子熠猛的一轉頭望向這邊,那欣喜的眼神早已掩蓋不住他的心情。當看見笑笑的那一刻他臉上閃過些許失落,他大步走上前詢問道:“嫣兒呢?”
“小姐在裏面教小和尚寫字,她說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只是不能再生事端了。”笑笑看了看他流血的手接着說道:“你若真心為小姐好還是改一改這沖動的性子,你這樣傷害自己也傷害了別人。”笑笑說完轉身便向屋裏走去。
蕭子熠尴尬的對周遭的人行了個禮說道:“剛剛多有得罪,往後的日子還請多指教。”他收起劍趕緊上前去追笑笑:“我想見見她。”卻吃了笑笑一個閉門羹。
“你想留下來便好好跟着僧衆學習靜心,時機到了我自會去見你。”我用手捂住砰砰亂跳的心,深吸一口氣穩住氣息才不緊不慢對門外的蕭子熠說道。
“好!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收心!”手還淌着血他居然還能喜笑顏開。
一個和尚走上前把他引到了其他客房。
我趕緊讓笑笑拿了金瘡藥送去給蕭子熠,他如此執拗苦得終是自己。
桌前的小孩好奇的湊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角問道:“姨母外面打架的人是你相公他可真勇猛啊。”
“匹夫之勇!”我恨恨的說道,他都因為我打多少回架了就不該讓他去學武功,以前他只會舞文弄墨難不成還能天天寫詩去罵死別人?
我把他抱回書桌前摸了摸他新剃的光頭說道:“你長大後也會變成武林高手,萬不可學他動不動就用武力去解決問題,要以德服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繼續練習着新學的幾個字。
接下來的日子便如貓捉老鼠一般,除了下午在佛堂聽誦經其餘時間我都刻意躲着蕭子熠。
今天誦讀的經文是《金剛經》,木魚“咚咚”的聲音像給誦經打着節奏。我盤腿坐在最後一排,手中一粒一粒撥着翡翠佛珠,鼻尖萦繞着盤香的清香。
自從蕭子熠上山之後每日聽誦經我都能捕捉到一個炙熱的眼光,他可能怕我再次消失這次竟然乖得讓我覺得他轉性了。
聽完誦經我與笑笑挑着水桶去泉眼邊挑水澆地。
因為昨晚下了雨這一路變得更加泥濘了,雖然桶裏裝的水不多可腳踩在濕滑的路面上還是特別懼怕會滑倒,我只得小心翼翼的慢步走着。
突然肩頭上的擔子一輕我擡頭望去蕭子熠已經接過擔子放在了自己肩頭。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着路,留給我一個深沉的背影。
曾幾何時就是這樣一個背影觸動了我的心弦,在那個雨夜朦胧而滄桑。
我沒有說什麽,只是遠遠的跟在他身後直至菜地。他拿起水瓢把水潑到菜葉子上動作雖然生疏可做的也有板有眼。看他滿頭大汗我從腰間拿出錦帕微垂眼眸遞給他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謝謝娘子。”他呵呵笑着,那傻傻的模樣已有幾個月沒有見過了。他一直緊盯着我的臉看,嘴裏繼續說着:“我們現在這樣就像那些普通的農戶夫妻,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夫唱婦随。”
我轉過身去以免讓他發現我的臉已經緋紅了。沒好氣地回答他:“別自作多情了,我可還沒原諒你。”
“好好好,往後我會加倍努力做一個三從四德的好丈夫。”說完他又挑起擔子健步如飛走向泉眼。
這天我最終決定留他一起用齋飯,期間他一直咧着嘴笑,我瞪着他說道:“你就不怕漏飯嗎”他卻笑得更歡了。
雖然是粗茶淡飯卻吃出了別一番滋味。
他往我碗裏使勁的夾着蛋:“你身子還沒複原天天吃這些怎麽能行?不如随為夫下山我親自為你炖一只烏雞補補。”
我趕緊呵斥住他:“這可是佛門淨地怎麽能在這說這些話?”
他趕緊用手捂住嘴巴眼巴巴看着我。那傻愣愣的模樣逗得我噗呲一笑,接着兩個人都笑出聲來。
這時有人急切的敲門:“小姐剛剛有個和尚說城裏爆發了天花疫情,方丈要帶着弟子們下山去布醫施藥。”
我與蕭子熠同時震驚了,趕緊放下手裏的碗筷,我對他說道:“趕快去收拾行囊,我們也下山去!”
道別方丈我們坐着馬車火急火燎往山下趕,我擔心家裏人的健康,他們每天都要接觸非常多的人可千萬別出什麽事!
剛到城門口就看見大批平民往城外湧去,把守城門的官兵大聲叫嚷道:“不要擠不要擠!疫病沒有得到控制之前是不可以出城的!若你們出去了把疫病帶到其他地方後果不堪設想。”
人群推搡之間有不少人摔倒,有人被踩踏哀鴻遍野。小孩子的哭鬧聲,婦女的哭嚎聲,男人的叫嚷聲混雜一片。
這時一匹千裏馬呼嘯而來,馬背上的驿差揮舞着手中的文牒朝人群揚聲喊道:“皇上已下旨派太醫院的醫官下來控制疫情蔓延,明後日便可到達這裏,大家不要驚慌!回去先用火燒開陳醋把屋子熏一遍!家中有疫者的趕緊送往隔離地!那裏已有禦醫在施藥了!若不幸去世的運到火葬場集體火化!”
這些方法定是太醫院的太醫教給他先解燃眉之急的。
聽到這個消息人群稍微安靜了一點,彼時聽其中有人大聲尖叫起來:“啊!她有天花!”随之人群立刻散開來,中間孤立着一個婦人。
這婦人衣着寒酸頭發淩亂,全身發抖還在嘔吐,身上可以看見的皮膚上都出現了紅色斑疹。她踉踉跄跄站立不穩看樣子已經快暈厥過去了。
彼時有個孩童稚嫩的聲音在哭喊:“娘……娘……我要我娘……”
“別去!她已經病入膏肓了!除了等死別無他法!狗子,你還有爹呢。”一個中年男人拼命拉扯着要往婦人方向走去的孩童。
孩童聽了這話更加哭得凄厲,他瘋狂的抓扯抱住自己的男人,嘴裏依舊叫喊道:“你不救我娘!我恨你!我要我娘!我要我娘……”他不斷重複着這幾個字。
男人狠狠地在他瘦弱的屁股上打了幾巴掌,嘴裏罵罵咧咧道:“老子絕不會讓你跟這短命娘們去送死的!”他邊說邊攬着這個叫狗子的孩童往城裏走去,丢下自己的媳婦獨自等死。
人們唏噓不已,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有人搖搖頭感嘆道:“貧賤夫妻百事哀啊!”
☆、天花疫情爆發
我若是以前看到這種場景必定會上去為這婦女打抱不平,經過這段時間的修身養性如今卻看淡了許多這樣的人情冷暖。
這婦女肯定已經藥石無靈了,狗子要是因為舍不得自己的娘親繼續跟她呆在一起必定會被傳染天花的,這樣便又枉死了一條小生命。那男人固然自私自利又冷血無情,只待往後因果循環吧。
就在這時有小隊衙役朝她圍攏過來,他們全副武裝,面部用棉紗蒙住口鼻,手上帶着手套。他們用水火棍驅趕站立不穩的婦人猶如在驅趕過街老鼠。
若不把她送去隔離地将會有更多人被傳染上天花,此種行為看似冷酷無情卻也是無可奈何。圍觀的人生怕碰觸到這個婦女吓得四散逃開,城門口也終于是安靜了下來。
我們在城門外看了一場十足的戲,蕭子熠望着我拉起我的手拍了拍,他這是在安撫我。如此大的天災人禍人的性命就如蝼蟻一般脆弱,多數人都做不到舍己救人,選擇明哲保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方丈帶着衆弟子随後便到了,他們也做了基本的防護,口鼻都用紗布蒙住了。馬車上載着滿滿幾大箱的草藥,都是他們以前在山上采的。
我跟方丈說了一聲:“你們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佛祖一定會保佑你們平安無事的。我要先回家去看看父母就先告辭了。”便往貝勒府趕去。
額娘見我回來了又驚又氣,她唉聲嘆氣:“你這時候回來幹什麽?別人躲都躲不及你還往城裏跑!”
“方丈他們也來了,不如我們也把庫房能夠用得上的藥材都送過去吧!”我拉着她的手懇求道。
“早已經派人送過去啦。”阿瑪望着我答道。“在疫情沒有控制之前你們不得去外面走動,此次天花來勢兇猛已有數百人感染,目前藥物基本無法根治只能做預防。”
我跟蕭子熠都點點頭。
“不知蕭大人現在如何?”我向阿瑪打聽着。蕭子熠都沒回家,那邊的情況不知道怎麽樣了。
阿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頭也不擡說道:“他是朝廷命官自有特殊待遇不必擔心。”
這時管家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氣喘籲籲說道:“那個蒙古姑娘自從昨天回來就一直在發高燒,我們要早作打算她怕是感染了天花……”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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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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