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4)

夏天把臉從他手中掙脫開來:“沒有。”她一副嬌羞模樣。

“說真的,你既然想嫁個好人家就不應該選我二弟。只要認識他們的人,沒人不知道他對嫣兒有多麽的好。哪怕現在他休了嫣兒娶了你那也只是一個形式,他不可能愛你。天下好男兒何其多,你為何要吊死在這一棵樹上?”

夏天心裏根本沒有什麽想法,她只聽父親安排。父親說好的人就一定好,父親說要她嫁的人就一定不會錯。

蕭楠珹怎麽跟她說也是徒勞無功的,一個井底之蛙如何能夠想象得到外面的世界有多麽豐富多彩?

“爹爹讓我嫁給蕭家二公子自有他的安排,我不會忤逆爹爹的。”夏天丢下這麽一句話就匆忙躲開了。

興許是怕繼續跟蕭楠珹呆在一起會心亂。一個從未接觸過男人的妙齡女子就如一堆幹柴,随便哪個男人都能輕易點燃她的愛火。

見夏天不為所動他惱怒的用拳頭重重的砸在自己的腿上:“你若執意想傷害嫣兒那就別怪我了。”

那邊,蕭子熠像換了一個人對誰都不冷不熱的。每日我能見到他的機會屈指可數,明明住在一個院子裏他卻很少出現在人前。

休書給我之後我們已經分房睡了,我們不方便再同榻而眠。

我心中多少有些埋怨他,畢竟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至少基本的關懷還是要有的吧?可他卻連一句“你想吃什麽?”都再未對我說過。

我氣鼓鼓的在院子裏踱步,沒有留心腳下的石板已經松動,踩上去的時候腳重重的崴了一下,身子順勢向一側倒去。

笑笑吓得尖叫一聲,她伸手想接住我卻撈了個空。

頭腦一片空白手下意識的護住肚子,背上冷汗直冒。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大手将我一把拉入懷中。

我這才喘了口大氣驚呼:“吓死我了!”

“你是怎麽照顧你們家小姐的?!”蕭楠珹對着笑笑一頓斥責。

我腳踝刺痛難忍根本站立不住。見我這樣他也就沒再繼續訓斥笑笑,而是直接将我抱起往屋裏走去:“你趕快去拿點藥酒來。”

笑笑驚魂未定匆忙跑去找夏天要跌打藥了。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吧。”他這樣抱着我确實不太妥當。

而蕭楠珹卻語氣嚴厲的答道:“你還在乎別人的看法?你的腳還能走嗎?要是傷到了孩子怎麽辦?”

我只得閉嘴乖乖呆在他懷中。

而走廊上一股陰寒之氣卻讓我不再淡定了。蕭子熠目光冷漠的望着我們,他寬袖中緊握着的拳頭若隐若現。

蕭楠珹雖看見了他卻依舊未遲疑分毫,反而将我往胸口挪了一下。我們這樣的姿勢極其暧昧,我心亂如麻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往後我便時時刻刻跟着你,你這粗心大意的性子我一點都不放心。”蕭楠珹好似刻意說給蕭子熠聽的,聲音故意上揚好讓他聽得真切。

說完他便直接無視蕭子熠将我抱進了屋。

☆、我們的孩子

笑笑随後便拿着藥回來了。

蕭楠珹将我放在床上,不耽擱半分便單膝跪地幫我脫起鞋子和襪子來。

這時,門口忽的閃進一個人影将蕭楠珹一把推開:“傷着哪了?給我看看。”

見蕭子熠還是這樣緊張我,心中劃過一絲甜蜜。

被粗暴推開的蕭楠珹有些惱怒,他瞳孔微縮毫不客氣的諷刺蕭子熠:“你現在以什麽身份關心嫣兒?要離開就別來擾亂她的心。”

蕭子熠閉口不言,他見我微微浮腫的腳踝眉頭一皺,拿起藥輕柔的擦在傷處。

那冰涼的觸感讓我的疼痛感減輕了不少。我鼻子泛酸,他已經好些天沒有搭理我了,現在這樣的場景竟然會變成奢望。

“公子。”夏天柔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聽說我受傷本是想來幫我瞧瞧的,卻看見蕭子熠抱着我的裸足,她雖未經世事卻也知道這樣的肌膚之親只能發生在夫妻之間。

“我來吧。”她不由分說拉開蕭子熠,從臉色上就可以看出她此刻有多麽的不悅。

蕭楠珹冷笑一聲:“呦,還沒成親呢,就開始妻管嚴了。”

蕭子熠臉色越發難看了,他悶哼一聲便獨自離開了。

現在的局面真心的亂,我想待胎兒穩定了就回貝勒府去住。那裏只有阿瑪額娘和表哥,我不用摻和在他們兄弟二人中間,也不必看着夏天名正言順的對蕭子熠做任何事。

“你們都走吧,只是扭傷而已,死不了。”我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一切事情皆由我引起,我卻對後果無能為力。

夏天站起身氣沖沖的走了。

“你若還想跟蕭子熠在一起,我就去強占了夏天讓她不得不嫁給我。這輩子,只要能讓你開心的事我都願意赴湯蹈火。”蕭楠珹暴戾恣睢,這番言論竟讓我心生擔憂。

若他真的強占了夏天後果不堪設想。

“大哥莫沖動行事!有得必有失,我認命。”最近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我的承受能力早已突破極限,若他因我再背負一個強.奸犯的罪名毀了一生,我還有何顏面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垂頭喪氣,正欲離開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折返回來對我說道:“那個洋鬼子大衛逃脫了。說來也奇怪,我們追捕他的時候他是如何收到風聲的?現在他們那個老巢洋醫館被搗毀了,收繳到大批迷.幻藥,幸好發現及時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我聽到這樣的消息心中自然不會好過:“大衛果然有些本事居然能逃脫,現在恐怕已經帶着大筆財富回家享受生活去了。”那個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揚灰之人把我害到這步田地居然過上了惬意的生活,而我卻活得憋屈又痛苦。

蕭楠珹輕嘆一口氣:“哎,都是我無用!你放心,我回去之後會繼續追查他的去向,可能他還有同黨隐藏在城中。”

大衛定是有同黨的,不然他如何将迷.幻藥神不知鬼不覺下在妓院的酒中?妓院那老板娘亦正亦邪也不知道她說的話是否是實話。事情确實還有許多未解之謎。

若阿瑪勢力範圍之內都未能查出真相,那這件事盤根錯節程度不可小觑。

“感謝大哥費心了。大衛,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挖出來!”腦中回憶起被禁锢的那些豬狗不如的日子,我心中的仇恨早已可以燎原。

腳踝扭傷我只得乖乖卧床休息了。笑笑跟我說她去把晚飯端來,可最後來的人卻變成了蕭子熠。

依舊是一張面若冰霜的臉,可我能感覺到他眼中閃動的關懷。

“怎麽是你?”我明知故問。

他直接坐到床沿上,語氣平靜的說道:“往後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再像以前那般冒失了。”

這話就像最後的囑咐,心不由自主顫抖了幾次。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子魚翅送到我嘴邊聲音更加低沉了幾分:“吃吧。”

“相公……”我終究是沒能忍住內心的暗潮湧動。

他身子微微一震,握勺子的手頓在了半空之中。片刻之後,他将碗放到一旁的茶幾上,轉過臉的時候已經滿面的波瀾。

我幾近哽咽:“是我對不起你……”

蕭子熠深黑的眸眼似乎能看透人的內心,他将我的手緩緩握緊,語氣柔和了許多:“縱使我有萬般無奈也始終要放在你的手了。與你成親那日我曾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後來得知大哥對你傾心還偷偷慶幸自己下手夠快,可如今看來一切猶如昙花一現。”

我無言以對,我是他痛苦的源泉,從未讓他省心過。

他繼續說道:“如果給你重新選擇一次,你會選擇我而放棄孩子嗎?”

我扪心自問大致還是一樣的選擇吧,在《白雲寺》住那段日子讓我知道了生命的可貴。我不是聖人,不能做到拯救世人,可任何一個母親應該都能為孩子做出任何犧牲的吧?

“我會用餘生的時間默默祈求你平安幸福。”這種狗屁話連自己都覺得假的不行,明明很想對他說:“我們私奔吧。”

他再一次失望的冷笑出聲:“哈哈……”

屋裏久久回蕩着他扭曲的笑聲。

我心痛的都快無法呼吸了,不管不顧直接用唇堵上了他有些發冷的唇瓣。

蕭子熠像一個被點燃的爆竹,壓抑着的感情瞬間傾瀉而出。他呼吸粗重動作急促,不消片刻我的雙唇便有了發麻的感覺,而他卻越發吻的動情而深沉。

唇舌交融猶如初吻那般熱烈。

我全身癱軟,眼角一滴淚悄悄滑落到衣襟之上。不舍,這樣一個深情的男子我怎麽舍得讓別的女人去探尋他的內心?

他将手伸進我的衣裳之中,游離在滑嫩的肌膚上。我身子戰栗,用手抓住他情難自控的大手。

“孩子……別傷着孩子。”我沙啞着聲音弱弱的提醒他。

他抽回手拉開了與我的距離,淺淺的嘆了口氣說道:“或許以後我會嫉恨這個孩子,因為他我們生生分離。”

我趕緊抓起他的手放在腹部:“他是你的孩子,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是我對你的愛……”他不能因為我的選擇而去讨厭這個無辜的孩子。

或許是因為骨肉相連,他可能感覺到了這個小生命對生的渴望,眼中慢慢浮出一絲慈愛。

☆、迂回戰術

片刻的溫存之後我心更加憂傷,反正都是要離開的再這樣留戀會越加痛苦。

而蕭子熠卻問我道:“若我去說服夏天和其父親改變心意,你可還願意跟我在一起?”

許是我最近說的話讓他猜不透我的心思了,若夏天他們這麽容易被說服又何至于到現在這般田地?

可我确實不想與他分開,于是終于誠實的點了點頭。

蕭子熠竟開心不已,他拉過我的手在我臉頰上灼吻一口方才戀戀不舍的說道:“你等我,我再努力一把!”

他離開後我久久未能入眠,總擔心他們兄弟二人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老者不想離開大山,他希望蕭子熠和夏天辦完婚事再下山。而蕭子熠也并未拒絕。

夏天如今的行事作風更像一個小嬌妻的模樣了,她整天圍在蕭子熠周遭為他打點一切。

“公子,你多吃些。”午飯期間夏天羞澀的為蕭子熠添着菜。

而蕭子熠一反常态,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扔,極其反感的對夏天說道:“你用你吃過的筷子往我碗裏夾菜不覺得惡心嗎?”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看着他不怒自威的臉我也心生了幾分恐懼。

夏天更是被吓到了,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公子!是我思慮不周,我這就去給你另外拿一副碗筷。”說完便小跑着另外拿了副幹淨碗筷工工整整擺放在蕭子熠桌前。

他卻并不領情,斜了一眼夏天厭煩的說道:“不吃了,不吃了!”

不等大夥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他已獨自揚長而去了。

夏天已經委屈的幾乎要掉眼淚了,只埋頭默默扒着碗裏的飯。

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吃個飯都不安生。”

此時,蕭楠珹反而安慰道:“夏天姑娘莫要傷心了。我早便提醒過姑娘他不會對你好,這還沒成親呢,往後成親了怕委屈的地方更多了。”

老者悶哼一聲:“哼!他要敢對我寶貝女兒不好我就跟他拼命!”

“你護得了她一時護得了她一世嗎?勉強來的婚姻如何能夠幸福長久?若蕭子熠以後要休了夏天你們也不能奈何他啊。”蕭楠珹的目的很簡單,那便是讓他們知難而退。

我夾在中間着實是不好開口的。只一聲不響的吃完飯便離開了。

懷孕後餓得快,下午笑笑洗衣服去了,我便自己到廚房想去尋點糕點來吃。

只聽廚房有鍋碗的聲音,心中咯噔一下。主要是怕進了賊,我便壯着膽子朝裏面大聲喊了一句:“誰在這裏?!”

一個頭從桌子下方緩緩探出來,竟然是蕭子熠。

他嘴裏正咬着一只肥得流油的大雞腿,見我站門口他舉着雞腿就迎了過來:“娘子莫不是餓了?給,雞腿給你吃。”

我趕忙擺擺手拒絕,他定是中午置氣沒有吃飯現在餓的受不了到廚房來偷食吃了。

“你吃吧,我去拿點糕點吃。”我與他擦肩而過,走到放糕點的地方拿了塊鳳梨酥放進嘴裏才問道:“你中午為何那樣對夏天?”

“既然他們不願意放棄,我就變成混蛋讓他們不得不放棄。”

這兄弟倆人簡直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完全想到一塊去了。

“如此傷她似乎不太好吧?”其實我心裏也沒有想到可以讓夏天改變心意的辦法,蕭子熠此法雖然殘忍可卻是最好的法子,長痛不如短痛。

他把雞腿放在口中咬了一大塊含含糊糊說道:“我只會對你一人好。若我對所有女子都如對你一般殷勤那現在早已無數爛桃花纏身了。我才不在乎別的女子如何看待我,只求你一人懂我便好。”

聽他如此說我竟忍不住有些幸福感:“就算不能娶她,但他們終究有恩于我們,一定要妥善安排她的歸宿好好彌補她才是。”

“你放心,我定不會委屈了她。往後我們依舊住在一起,只有讓她真切的感覺到我不可能會是她的歸宿才能讓她死心。”

清晨,蕭子熠攙扶着我從卧房走出去,正巧碰上夏天。

蕭子熠故意一只手摟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緊緊握着我的手,眉眼含情溫柔似水地對我說道:“娘子,早餐想吃什麽?為夫讓廚房給你立馬去做。”

睡了一晚上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我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撅着嘴巴撒嬌的說道:“我想吃相公親手做的甜酒釀。”

“你如今不宜吃酒釀,咱們換一個別的吧。”他用手指親昵地在我鼻頭上點了一下。

思索片刻我便又說道:“有挑好毛的燕窩嗎?有的話你便做血燕粥給我喝吧。”

“時時刻刻都備着呢,為夫這就去做。”

說到這裏蕭子熠故意從夏天面前走過,直接無視她的存在。

我看見夏天的眼眸中暗潮湧動,她身子在微微顫動,臉色也變得煞白。

“你們昨晚在一個房間歇息啦?”不曾想,夏天向我迎面而來不掩飾半點直接質問我。

被她這樣一問我反倒感覺像是做了虧心事,沒有半點底氣只是尴尬的笑着點了點頭。

她卻如捉奸的正房有些頤指氣使的對我說道:“你可是忘了曾經對我們的承諾?身子剛好就過河拆橋啦?”

我竟啞口無言,這恐怕是這輩子唯一一次被別人教訓得不能反駁。

夏威聽到這邊的動靜也走了過來,他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你們想反悔沒那麽容易!你莫忘了我擅長用藥,藥既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你們最好別挑戰我的耐性。”

聽聞此言我有些驚愕,怕他會在安胎藥中動手腳又不知該如何安撫他們。

蕭楠珹不知何時早已站在遠處觀望,他見我進退維谷才緩步走近替我解圍:“你們莫為難嫣兒。我早就說過蕭子熠只會對她一人好。夏天姑娘自己也可以感受得到,他是如何待你又是如何待她的?”

“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夏威狠狠罵道。

“罵得好!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你若甘願讓夏天嫁于我那便要接受我這個卑鄙小人。哪怕我讓她做牛做馬你也再無半點權利幹涉。”蕭子熠聽笑笑說夏氏父女在為難我火急火燎的趕來。

說完他再一次牽起我的手從他們面前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只聽到身後夏天聲嘶力竭的喊了一句:“蕭子熠!”

我偷偷回頭,看見夏天氣得站立不穩,她看我的眼神中彌漫着肅殺之氣。

☆、大嫂

晚上我坐在廊下看滿天繁星,許久未這樣靜靜欣賞夜景了。

蕭子熠從身後為我披了件風衣:“夜裏有風,小心着涼了。”他與我并肩而坐,手習慣性的将我的手抓去放在自己腿上。

“夏天姑娘現在怕是意氣難平了。你有沒有給她物色到好人家?”我側過臉望着他被月光映射的輪廓,心中悸動。

他只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別急,火候還未到。”

這樣火候還未到?要再加點油夏天怕是要活剮了我不可。

“夏天姑娘約我來此處所為何事啊?”隐隐約約聽見院外傳來蕭楠珹的聲音。

我跟蕭子熠驚訝不已,這是什麽情況?

夏天的聲音低低傳來:“蕭公子曾經對我說想娶我可是真心話?”

“當然是真心話。可你一心只想嫁給我二弟,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啊。”

“現在可還作數?”

夏天的話音落下後便寂靜一片了。蕭楠珹許久沒有搭話。

只聽夏天一聲冷笑:“哼哼……我就知道你不過是拿我尋開心罷了。算了,就當我今日未找過你。”

“哎!等等!”許是夏天要走蕭楠珹拉住了她,談話繼續:“你不想嫁給我二弟了?”

“他對我這般不好我為何還要嫁給他?”夏天的口氣有點憤憤不平,看來這兩天我跟蕭子熠着實傷害到了她。

牆外頭蕭楠珹悶笑着:“哈哈,我早就同你說過了。嫁給我可以,不過我這人也沒多少優點你可會後悔?”

“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能納妾。”夏天立馬答道,生怕蕭楠珹會反悔。

“可以。我也只有一個要求,那便是要對嫣兒好。做了大嫂可得有大嫂的氣度。”

蕭子熠聽聞此言看了看我:“他這是犧牲自己的終身幸福來成全你的幸福啊。”言語中有點醋意,也有感激。

“要不,我去阻止吧!夏天并非大哥所愛之人,與不愛的人共度一生會很痛苦的。”我正要起身卻被他牢牢拽住。

他嘆息一聲:“現如今這是唯一的辦法了。若大哥再不娶她,怕她和她爹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他如此為我,我卻無以為報。

第二日。

夏天發髻上破天荒插了一朵鮮花,跟她臉頰上久久未散的紅暈相得益彰。她昨日的戾氣全無,有的只是嬌柔和羞澀。

夏威清了清嗓子對我們宣布:“我做主讓小女與蕭家二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罷了。我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忍心棒打鴛鴦。因蕭家大公子對小女情深意重,我決定将小女許配給蕭楠珹。你們完婚之後再下山吧。”

笑笑聽到這個消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她悄聲的自言自語說道:“原來是扮豬吃老虎啊,表面的柔弱都是假裝的。”

我給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莫要再說話。

我們并沒有喜悅,大家心知肚明這不過是迫于無奈而為之。

夏天少女懷春滿面桃花,她微低眼睫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成親的日子就由岳父來定吧。因為這裏離集市較遠,可能許多東西都置辦不齊全怕是要委屈了夏天姑娘。”蕭楠珹面無波瀾,絲毫不像一個新郎官該有的表現。

“無妨,重在心意。只要你往後真心實意待她好我就放心了。”夏威呵呵笑着,越看蕭楠珹越是心生喜歡。

我悄悄拉了拉蕭子熠的衣角,他已經讀懂了我的內心,将我攬入臂彎寬大的手掌拍着我的肩頭。

接下來的幾天為了籌備婚禮,別苑僅有的幾個傭人忙得焦頭爛額。

我心裏堵得慌,看着家裏大紅色綢子挂滿了屋檐直感覺壓抑得坐立不安。

“嫣兒。”

蕭楠珹從轉角處緩步向我走來,衣袂飄飄。

“大哥。”我只悶悶不樂的打了聲招呼便轉過身擡頭望着陰沉沉的天。

他嘆息一聲,與我并列站在廊下,低沉沉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我終于要娶妻了你為何不替我高興呢?”

他既然提及此事那我便開門見山同他說道:“夏天可是你的良人?”

只見蕭楠珹依舊風輕雲淡,嘴唇輕動:“我們必然不是良配。可這個世上除了你,我娶誰還重要嗎?”

看着他眼中流光溢彩我趕緊偏離視線,胸口湧出一股莫名的酸楚,我壓低聲音回答道:“往後你一定還會遇到心儀的姑娘,為何要為我搭上終身幸福呢?”

他嗤笑出聲:“哈哈……你終究還是不夠了解我。我怎會如此高尚?只不過見不得你與蕭子熠成天在我面前出雙入對,所以才想娶妻。”

為了讓我心安理得這種時候了還說違心話。

“大哥休要欺騙我。據我對你的了解,你是萬萬看不上夏天的。你向來眼高于頂桀骜不馴,能入你的眼怕是有點難度。”我依舊不痛快的答道。

“此生,我能讓你幸福的事情恐怕只有這一件了。”他氣場瞬間變得不太一樣了,身上散發的都是柔情。

我眼角濕潤起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終究是我造成了這樣的局面,我吸了吸鼻子沙啞着聲音說道:“大哥,你的恩情只能下輩子再還了。”

“我可否擁抱一下你?”他期待的望着我。見我有些呆愣趕忙解釋道:“就當是你還我的恩情吧。”

我癟嘴擠出一絲笑輕點頭。

蕭楠珹頓時樂不可支,嘴角那抹迷人的邪笑映襯得五官更加俊郎。他朝我張開臂膀,這樣心中坦坦蕩蕩的面對他還是頭一次。

我輕輕靠進他的胸膛,這是與蕭子熠完全不同的感覺,身上的氣味也不相同。他氣息有些混亂,但手臂上的力度卻剛好。

剛認識蕭子熠和蕭楠珹的時候,我曾經總有錯覺感覺他們有些地方很相似。可真真實實接觸了之後才發現他們根本不同。

“這個場景只在夢中出現過。”頭上他輕柔的聲音響起,字裏行間都是難以讀懂的感情。

我站直了身子,從他圈抱我的手臂中擺脫出來。就當這一瞬間是南柯一夢吧。

這時拐角處衣擺被風拂動,緊接着便消失不見了。

不知道是誰剛剛站在那了?也不知道那人聽見什麽了沒有?莫要産生誤會才好。

☆、大婚

蕭楠珹和夏天的婚期已至。

夏威換上了一套華貴的衣裳,莊嚴的坐在大堂的花梨木太師椅上。

夏天身着大紅色喜服,上面用金線繡着并蒂蓮和雙喜,連盤扣都異常精美。紅蓋頭邊緣挂滿流蘇,她步子一動蓋頭上的流蘇也随風擺動,倒顯得她整個人靈動起來。

笑笑今日做夏天的貼身丫頭伺候她完成婚禮。主要因為她有經驗,人也比較機靈。

笑笑扶着夏天從外面緩緩走進內堂,蕭楠珹手拿繡球等待她拜天地,可臉上卻無半點表情。

這個婚禮,除了夏氏父女其他人都未覺得開懷。

從蕭楠珹手中接過繡球,夏天因為緊張手都有些無所适從了。

按照婚禮流程拜完天地便要将新人送入洞房,而蕭楠珹卻執意要跟蕭子熠跟夏威喝個天昏地暗。

“恭喜大哥小登科。”蕭子熠舉起酒杯跟蕭楠珹碰了一下杯。

“往後終于不用見你們二人秀恩愛了,我也可每日摟着美嬌娘到處去礙別人的眼咯。”他似笑非笑将酒一飲而盡。

夏威早已喝得五迷三道,他眼白和臉頰微紅,口裏說出來的話也是斷斷續續:“賢婿,從此我便功成身退啦。你可得好好待她……”

見他已經喝高我讓笑笑扶他回房去休息了。

“別讓新娘子等太久了,大哥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催促蕭楠珹。

他只癟嘴一笑:“不急,還未到三更天呢。二弟我們繼續喝。”

他明擺着在拖延時間,若是不喝個迷迷瞪瞪這個洞房怕是很難入了。

二人推杯換盞終于到了三更天,連蕭子熠也酒醉不醒了。

可蕭楠珹卻只是七八分醉意。

“扶大少爺回房。”我對傭人說道。

我同笑笑扶着蕭子熠先行了一步。

天空中挂着一輪半月,雖未圓卻依舊皎潔。

蕭楠珹擡起惺忪的眼眸望着那輪半月,輕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月尚且有陰晴圓缺,人生哪得事事如意。順其自然吧。”

他大力推開卧房門,坐在床上的夏天一震,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她吓了一跳。

蕭楠珹擡眼看了看坐在床上的人,這才扶着桌沿走了過去。

沒有一絲毫溫情,他一把将夏天頭上的蓋頭掀開。

夏天的臉早已通紅,她用手指不停的捏着衣角,眼睛卻羞澀的瞟着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你穿紅色的衣服真好看。”

蕭楠珹直勾勾盯着她不發一言。

被這樣盯着看夏天更加緊張了,她壯起膽子說道:“我服侍相公歇息吧。”手已在同時去解蕭楠珹的腰帶。

可衣服脫下之後蕭楠珹卻倒頭睡下,口中冷漠地說了一句:“今日太累了,你也休息吧。”

新婚之夜雖然未獨守空房,可未行房事對夏天而言也是莫大的羞辱。

她氣急,眼淚在無聲中奔湧而出,手死死拽得蕭楠珹的喜服已經皺成一團。

望着熟睡過去的蕭楠珹她的心如萬馬奔騰久久未能平靜。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雞也在打鳴,天亮了。

可夏天這一夜基本無眠。她早早便獨自起床洗漱打扮。決不能讓爹爹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所以她用少許胭脂蓋住自己慘白的臉。

“女兒給爹爹請安。”夏天同蕭楠珹一起給夏威了敬茶。

吃過早飯之後我們便要下山回城了。

“大嫂,公公是一位非常和善的人,你別有壓力。”我見夏天一直愁眉不展怕她是因為要去見公公心有餘悸。

夏天只微微點頭便上了馬車,她從窗口探出頭眼中含滿了淚水:“女兒會經常回來看爹爹的,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看着他們父女道別我心中也甚是想念父母,已有許久未見他們了。

我們幾人乘坐的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出了別苑。

窗外風景雖好,可因為懷孕身子總是疲乏,加上馬車搖晃不停沒一會兒我便靠在蕭子熠身上睡着了。

他輕柔的幫我撥開掉落在臉上的頭發,低聲言語:“娘子睡吧,到了為夫再叫醒你。”

而另一輛馬車上卻是另一番場景。

蕭楠珹不茍言笑半睜着眼無神的望着窗外。而夏天壓抑着昨晚的不快把水壺擰開遞給他:“相公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冷若冰霜的兩個字。

接下來便又是一陣沉默。

夏天自以為他就是這樣的性格,于是在心中安慰自己:“嫁雞随雞,嫁狗随狗,能嫁一個這樣的夫君已是極好的了。”

馬車才行走兩個時辰我已經難受的嘔吐不止。

“停車!”蕭子熠扶着我下了馬車到路旁一處空地坐下。

沒有颠簸胃裏稍稍舒服了一點,喝了兩口水終于是不再嘔吐了。

那邊蕭楠珹見我們停滞不前也下了車。

“嫣兒怎麽了?”他神情緊張,根本沒有留意到身後跟來的夏天。

蕭子熠答道:“颠簸所至的嘔吐,并無大礙。馬也跑了那麽遠路程又累又渴,我們就在此處歇息一下吃了東西再走吧。”

車夫解下馬缰讓馬兒們自己尋草吃。

“娘子稍坐一會兒,為夫給你去打點野味來吃。”他在我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這才神采飛揚的拿了弓箭往密林深處走去。

蕭楠珹轉頭對身後的夏天冷冷說道:“你好好照顧弟妹,我也随二弟去打獵。”

“二弟!等等我!”蕭楠珹拿了佩劍三步并作兩步追了上去。

夏天望着蕭楠珹的背影站了許久。

我捂着發悶的胸口說道:“大嫂坐吧,他們一身武藝不會有什麽事的。”

她瞟了我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坐下之後她随手拔了一根草把它掐得四分五裂:“弟妹好能耐啊。”話語中明顯有嘲諷之意。

我不想身懷六甲還盛氣淩人,這樣對腹中胎兒不好,于是只當她無心之失并不計較。

她見我不言語冷笑一聲:“哼,你懷的莫不是龍種?家裏的男人都圍着你轉?”

“大嫂莫要說出這些大不敬的話。只有皇帝的女人肚子裏的才能叫龍種。你久居深山許多忌諱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在我面前說說便罷,在外人面前切莫随意了。”這些話讓外人聽了去怕是要惹出禍端的。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度之大,我的手指瞬間便充血青紫了。

“我是撿破爛的嗎?!你選剩不要的男人就丢給我?!”

“大嫂說這話似乎有些冒失了吧!什麽叫我選剩的男人?什麽叫丢給你?不是你自己選擇嫁給蕭楠珹的嗎?”聽她說的越來越難聽我實在忍無可忍。

用力掰開她的手揉了揉生疼的手腕想起身走開,不再與她争辯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你晚上跟蕭子熠睡,白天又往蕭楠珹懷裏送,還真是個浪蕩的女人!就不顧及一下肚子的種嗎?莫不是你自己都搞不清楚是誰的吧?”她嘴角一動,面目可憎,跟人前的夏天完全不是同一人。

☆、天珹圓房

士可殺不可辱,剛進門就給我一個下馬威,真是能把人氣死了。我在心裏默念着冷靜。

“大嫂怕是誤會了,事情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樣……”

“別解釋了,越描越黑。”她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既是如此那便随你,愛信不信。”我也懶得再與她說下去,等會氣出個好歹來也是我自己吃虧。

我起身坐進了馬車,關上簾子之後一直捶着胸口:“還真看不出來是個這樣厲害的角色。”

不多時蕭家倆兄弟提着戰利品回來了。

“娘子,看我打了什麽給你吃。”老遠就聽見蕭子熠興沖沖的叫嚷。

我陰沉着臉走下車。

他們已經燒起篝火把獵物烤上了。火架上烤着兩只野兔和一只野雞,随着火的炙烤在劈啪作響。

聞着誘人的香味我情不自禁咽着口水。

夏天拔下一只烤得金黃的兔子腿遞給蕭楠珹,他只輕應一聲便接過去吃了。

而蕭子熠卻先緊着我吃,還吹冷了再送到我嘴邊。

這樣的反差在夏天眼中怕都是諷刺吧。

想着她說的話定是那天看見蕭楠珹抱我了,這件事我若不主動找蕭子熠說出來,他要是從夏天嘴裏聽到恐怕會炸,于是我打算等下在馬車上再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

休息了個把時辰吃飽喝足了繼續趕路。

“相公,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你答應我不許生氣。”他本愛吃蕭楠珹的醋,說出來我也不确定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他擡了擡眉毛思索一下才答道:“娘子請說,為夫不生氣。”

于是我毫無保留的把事情都告訴了他,還把夏天方才說的話也一并說于他聽了。

“如此看來她不是省油的燈,娘子以後少與她來往。她一個粗人力大如牛,要是起争執你定會吃虧。”他只字未提蕭楠珹的事,或許是知道我胸懷坦蕩并沒什麽其他想法才未生猜忌吧。

“相公相信我跟大哥是清白的?”

“自然是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聽了他的話我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哪怕以後夏天再拿此事出來找不痛快我也不怕了,清者自清。

“娘子睡在為夫腿上吧,還有些路程才進城呢。我怕你等會兒身子又不舒服了。”

我順着他攬過來的手臂躺了下去,躺着果然舒服許多。

回府後,公公只是命人把飯菜弄得豐盛了些并未大擺宴席。

夏天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小聲同蕭楠珹說道:“相公,我們不擺酒宴請親朋好友來熱鬧一下嗎?”

“哪有成兩次親的?自己一家人熱鬧一下就行了。”

蕭楠珹話雖說的有理可夏天的立場不同,她覺得蕭楠珹就是嫌棄她是個山野村姑不想張揚。

飯後,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聽見傭人在牆角議論。

“大公子怎麽娶了個這樣的女人?”

“跟我們一樣出生卑賤,你沒見老爺和大公子連酒宴都免了嗎?”

“別人是抓住了二少奶奶的七寸,這個位置是交換來的。不然她這樣的村姑怕是進府來做下人都嫌她粗手粗腳。”

這時夏天怒火中燒出現在幾人面前:“你們胡說八道什麽?!”

幾個傭人吓得臉色鐵青,馬上低頭哈腰求饒。

“你們幾個妄加評論主子,膽子不小啊!現在去賬房結了工錢走人。”

不等夏天繼續發火,蕭楠珹随後而至直接打發了幾個挑撥是非的傭人。

大家都知道蕭楠珹的性格,他說一不二,基本沒有轉還的餘地。

他們憤憤不平的離開了,可嘴裏還不忘出口惡氣:“兩位少夫人家境天差地別,往後大少奶奶只得夾着尾巴做人了。”

這些閑言碎語如同尖刀,一刀一刀刺進夏天的心髒。

“不管你以前是什麽身份如今是的妻子我定會給足了你顏面。他們羞辱你便是在打我的臉,保全你的顏面也是為了我自己。”蕭楠珹似想說明自己這樣做的用意。

而夏天才不管他是不是為了自己,反正這樣做了便是對她好。

“謝謝相公。”她攬着蕭楠珹的手臂撒嬌。

而她百般讨好的男人卻面露尴尬,極其不自然的強擠出一抹苦笑:“明日你自己去挑選一個丫頭貼身伺候,現在是大少奶奶了只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是,事情都留給傭人去做。”

夏天心中如灌了蜜般甜蜜,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天長日久的相處蕭楠珹總有一天會對自己動心的。

晚上沐雨之後夏天換上一件跟我同款的水藍色紗裙,她端着紅參茶走到書房。

“相公,時候不早了,喝了參茶回房歇息吧。”

蕭楠珹回來之後就紮進了大衛的案子中,他反複查閱卷宗尋找突破口。

當他聚精會神思索的時候,猛然看見夏天進來有一瞬間誤以為是我。他沉下眼睫隐匿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失落,手裏還在不停翻着卷宗:“你今日這條裙子甚是好看。”

夏天聽後心花怒放:“原來相公喜歡我穿淺色的衣服。”

“你還年輕自然不要像以前一般穿的老氣橫秋,如今身份也有所不同可別露了怯。在這些方面你多去請教一下弟妹,她好歹出生貴族從小就懂得如何打扮。”

“弟妹出生貴族?她母家是什麽官職啊?”夏天倒有些不以為然,好歹自己的父親曾經也是太醫院正四品院使,自己也算得上官宦之後了。

“她父親是當朝天子的親侄子,允玺貝勒爺,母親也是富甲一方的商人。每年他們都會進貢一些錢財去填充國庫 。連皇帝都得賣貝勒爺幾分面子呢,你往後定要好好待弟妹,不管出于哪方面的原因都不要輕待了她。”

夏天內心确實是震驚的,可這僅僅是片刻,她更多的感覺便是上天不公。有的人什麽都不用付出就可以輕松擁有一切,有的人拼得頭破血流卻還是求不得。

可嘴上還得把蕭楠珹哄開心了:“相公放心,我一定會盡責做好大嫂這個角色。”

見她如此懂事蕭楠珹放下手中的卷宗同她一起回了卧房。

“相公……今天可還覺得身體乏累?”她一邊幫蕭楠珹寬衣解帶一邊試探性詢問。

望着她這身打扮确有幾分動人,蕭楠珹也再無理由一直躲避這個問題。他揮了一下衣袖把桌上的油燈撲滅,順勢将夏天抱上了床……

☆、胤禮貝子

一早家裏三個男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夏天房的丫頭小禾得意洋洋抱着被褥到漿洗房:“這是我們大少奶奶的褥子,上面的血跡可一定要洗幹淨咯。”

瞧她這勢頭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少奶奶已經得寵了。也不怪她如此張揚,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若她的主子不得大少爺待見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她在院子裏招搖過市之後就陪着夏天出門了。

“大少爺讓大少奶奶去添置首飾和衣裳,我們午飯不回來吃了。”小禾跟管家打了聲招呼。

“好嘞!大少奶奶您慢走。”管家趕緊陪着笑臉送她們到門口。

站在我身邊的笑笑終于按耐不住了,她嘟着嘴向我抱怨道:“小姐,你看她這小人得志的樣子,剛進府就鬧騰成這樣。你不知道,昨晚上大少爺就因為一句話把幾個傭人都趕出去了。現在府裏的人都怕得罪了她,有大少爺給她撐腰現在是翻身了。”

“非禮勿言。給有心人聽了去會傷害妯娌間的和氣。我也不想鬧得家裏不安寧,随她去吧。”

我只淡漠的回了一句便不再同她讨論此事。

“格格,貝勒府差人送信來說貝子從英國回來了。”一個傭人過來傳話。

“弟弟回來了?!我都多少年沒見着他了!笑笑,趕快給我打扮一下我要回貝勒府去。”聽說遠在英國留洋的胤禮弟弟回來了內心的喜悅不言而喻。

“對了,先到《聚緣莊》叫上姑爺一起去,他也許久沒回去看阿瑪他們了。”

“小姐您慢點,肚子裏還有小寶寶呢!別走那麽快。”

貝勒府。

“格格、額驸,胤禮貝子已經等候你們多時了。”

我們剛下馬車貝勒府的管家就迎了出來,看他這麽開心定是得了賞賜。

一進門便看見一堆人圍着胤禮聚精會神的看他鼓弄手中的把戲。

“胤禮!”我叫喚一聲。

他應聲擡起頭來,笑得天真爛漫:“長姐!”幾年未見他已長成了帥小夥子。

我們親昵的擁抱在一起。

“去英國這麽多年終于舍得回來啦。”我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胤禮卻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我被他此舉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洋人的見面禮都要親臉,還要親手呢。”

我趕緊擺手道:“別塗抹我一身的哈喇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你姐夫。”

因為額娘是漢人,我們家稱呼有些随心所欲,想用漢人的叫法就用漢人的叫法,想用滿人的叫法就用滿人的叫法。

胤禮十幾歲便去了英國接受了西方的教育,為人處事的方法也與我們不大一樣。

他伸出手抓握住蕭子熠的手恭恭敬敬稱呼道:“姐夫好!”

蕭子熠聽他這聲姐夫叫得開心的哈哈大笑:“哈哈……胤禮弟弟初次見面我也未來得及準備禮物,下次給你補上。”

“我倒是為你們準備了禮物。”他讓傭人擡過來兩個箱子。

打開之後他便示範起來。

“這是手搖風扇,在國外是很常見的納涼必備品。只需要輕輕搖動這個把手,上面的幾片金屬風葉就會快速轉動起來,這樣便可以産生涼風了。”

看着他鼓搗着那座做工精細的手搖風扇蕭子熠也産生了極大地興趣。

“別說,風還挺大的。娘子現在有孕怕熱,有了這洋玩意就不會成天大汗淋漓了。”

胤禮示意他親自試試,蕭子熠玩的不亦樂乎。

随後傭人又打開了另一個箱子,裏面裝着一匹小木馬。

那木工雕刻的極其精美,小馬的模樣活靈活現。

“我聽額娘說長姐已有孕幾月,這小木馬就當做是我這個做舅舅的給外甥的見面禮吧。”

“我替他謝過你這個舅舅了。你漂洋過海回家不辛苦嗎?先去休息一下,我想找阿瑪談點事。”見他眼珠通紅定是因為時差許多天都沒休息好了。我推着他往外走,不忘跟他耳語一句:“現在可有相好的姑娘了?”

“我不喜歡金發碧眼的洋妞,長姐幫弟弟物色一個吧。哈哈……”他的調皮勁不減當年,年紀雖長了幾歲那股天真活潑猶在。

“阿瑪額娘還有表哥都在賬房跟先生對賬呢。”他用手指了指賬房方向便大步回自己房裏去了。

我剛走到賬房門口先生便抱着一堆賬本出來了。

“格格!”他點頭跟我打了個招呼,我回了個點頭禮。

“嫣兒。”額娘聽到賬房先生叫我連忙走出來接應我:“笑笑這死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你現在有身子她都不時時刻刻服侍在左右。”

“我不喜歡老有人跟着,現在肚子都沒現懷沒關系的,額娘不要擔心。”我抱着她的胳膊盡情撒了個嬌。

阿瑪這次見我早已氣消,他笑容可掬招呼我坐下。

“表妹身子好全了?”陳裕銘湊過來問道。

“好全了多謝表哥挂心。表哥身體現在如何?”

“看我現在的狀态便知道啦。如今胤禮回來了他也要慢慢接手一些生意,我便會多點閑暇時間去享受生活了。”

看他年齡也不小了,做生意接觸的都是大老爺們根本沒有機會認識姑娘,确實要多給他一些空閑時間去做自己的事。

“子熠呢?沒一同前來嗎?”阿瑪和聲和氣的問道。

我舔了舔嘴唇答道:“在研究胤禮帶回來的洋玩意呢。阿瑪,我想打聽一下,大衛現在可有下落了?”

聽聞此言他眉頭一皺,食指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才緩緩說道:“他的藏身之所還未查到,但是可以肯定他還未逃出城去。之前青龍派去的人見到一個極像大衛的人,不過後來讓他僥幸逃了。雖然你公公負責徹查此案,事關你的安危我也絕不會放任不管的。你就安心在家養胎,他沒落網怕會再次伺機對你不利,我讓青龍安排些死士暗中保護你。”

“阿瑪,若抓住了他你一定要通知我!我要親手把他碎屍萬段!”說到這個人我情緒激動,血沖上腦門。若不能手刃仇人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如何能安寧度日?

“小婿給岳父岳母請安。”這時蕭子熠進來了。

都說岳母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此話不假。額娘見他一個勁說他清瘦了,還要我多關心一下夫君。

蕭子熠看了看我難掩嘴角的笑意,非要在長輩面前用那麽多情的笑臉勾引我。

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吃了晚飯我們才啓程回家。

門口,蕭子熠還在跟陳裕銘聊着生意上的事。笑笑攙扶着我上馬車等他,一只腳剛擡起踩在凳子上,黑暗中竄出來一個人影險些将我撞倒。

“你是不是眼瞎啊?!”笑笑順勢摟住我,嘴裏罵罵咧咧道。

我驚魂未定,卻發現手中被那人塞了一個紙團。再向那人逃去的方向看早已不見蹤影了。

“怎麽了?!有沒有傷到?!”蕭子熠跟陳裕銘聞聲趕快跑過來查看。

“我去抓住那人,好好教一下他如何走路!”陳裕銘就要去追被我阻止了。

“算了,我無礙。回家吧。”我把手中的紙團藏進腰間。

☆、大衛遭遇暗殺

“相公,你先去洗澡吧。我暫且休息一會兒。”回房後我把蕭子熠打發走了才偷偷摸摸拿出紙團。

看過之後我不禁冷汗涔涔,剛剛那人是為大衛傳遞消息的。他約我獨自去與之見面,此事牽扯衆多萬不能告知任何人。

可這人為了利益毫無底線,他莫不是故意想引君入甕,我若再一次落入他之手便神仙難救了。可轉念一想,我若出面将計就計把他引出來,也免去了衙門和阿瑪大費周章全城去搜捕了。

據他信中所說見面是要告知我關于鴉片的事情,他要将幕後主謀供出來。

我坐在窗臺前将信紙放在油燈中燒毀,腦子裏一直在思考此件事情是否有詐。

“娘子想什麽呢?如此出神?”

蕭子熠從身後摟住我的腰,我吃了一驚身子一震。

“沒想什麽,只是看看夜景罷了。”

看見他,我方才想起這件事情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可大衛說此事牽扯甚廣讓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反正現在貝勒府已經派了死士在暗中保護我,估計大衛也做不出什麽大動作。于是話到嘴邊終是咽了回去。

他把我臉上的頭發撥至耳後輕聲細語說道:“聽下人說,大哥和夏天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了。往後他便會安安份份過日子了,若夏天再給他生個一兒半女他也就不會再有別的想法了。”他猶如完成了一樁大心事 ,神情輕松語氣平和。

我點點頭說道:“聽說大哥對她還極好呢。下人說了兩句夏天的是非就被大哥趕出了府去。今天一早夏天就去添置首飾和衣物了。現在府裏上上下下無人不知道大哥對大嫂的好。”

“娘子莫羨慕,為夫自認為說到疼妻子大哥是遠不及我的。”

“那是自然。”

他寵溺的捏了捏我的臉頰,随後把我擁入懷中又說道:“我只求娘子平平安安,再也別輕易說離開我就行。”

我将頭往他懷裏蹭了蹭,臭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就感覺非常安心。

他許是因為心情好嘴裏哼着好聽的小調,望着窗外的皓月我竟覺得困意洶湧襲來,眼皮止不住地耷拉下來,沒一會兒便在他懷中安穩的睡着了。

“小懶貓,說睡就睡着了。”耳邊朦朦胧胧聽到他的聲音,随後又陷入深深地睡眠之中了。

第二日我找了個借口便和笑笑一起出了府。

根據他信中所訴我們來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巷子裏。大衛早已在此等候,他身披黑色鬥篷,整個頭都嚴嚴實實罩在裏面。

“讓你的丫頭站遠一點。”他微微擡頭用藍色的眼眸瞟了一眼我們。

再一次見到他我心中竟然有些害怕,那段地獄一般的日子在心裏留下了深深地傷痕。我佯裝平靜揮手示意笑笑往後站。

“小姐!”她不放心我獨自跟他在一起。

“沒關系的。”周圍不知道哪裏便有死士在暗中保護着,我壯着膽子向大衛走進兩步:“開門見山吧,你此行有何目的?”

見笑笑已經聽不見我們的談話他才左顧右盼一下同我說起來:“因為事情暴露我的主子現在要殺我滅口。我死罪有應得,可我的家人是無辜的。我想讓你保我家人出城讓他們平安回國,作為交換我告訴你幕後的主謀是誰。”

“你不是沒成家哪來的家人?”我對他說的話還是抱着懷疑的态度。

他尴尬的摸摸鼻子說道:“其實我在家鄉早已有妻兒,前段時間他們跟我一起到這裏來了。我把他們藏在城北興隆街,一共四個人。”

“罪不及妻兒,只要你供出幕後黑手,我定助他們回國。”

他深深舒一口氣沉思片刻才說道:“幕後不止一個人,那兩人身居高位。跟我直接交易的是蕭……”

忽然,一只箭從天而降直接射中他的咽喉,來不及留下只言片語他便斃命了。

“大衛!大衛!你把話說完啊!”我趕緊上前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拼命搖晃,希望他尚有一口氣在,可他卻眼球凸起紋絲不動回天乏術了。

“格格!”四個蒙面死士從牆頭跳下來。

“你們趕緊去追!務必将那個刺客活捉回來見我!”刺客根本沒有露面,連他藏身何處都不知道。

死士領命追了出去,我則吓得早就腿軟站立不穩。笑笑跑過來扶着我大步離開了那具可怖的屍體。

回家的路上我手一直在顫抖,回想起大衛最後說的話,腦子裏快速搜尋着高位姓“蕭”或是姓“肖”的官員。

陡然間,我想到刺客剛剛定是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內容,那他的家人豈不是非常危險?

“車夫!趕快掉頭去城北興隆街!”

“小姐,去那裏做什麽?”聽了我的話笑笑一臉狐疑。

“大衛的妻兒藏在那裏,刺客肯定會去殺人滅口的。”

等我們的馬車疾馳到興隆街的時候四個死士已經搶先一步到了那裏。

他們在門口攔住我:“格格,您還是別進去了。”

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那幾個無辜的孩子枉死在異國他鄉,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一個死士同我說道:“我們尋跡追蹤刺客到了此處,不過依舊來晚了一步。我們到這裏看到一個婦人和三個孩子都已經被害了。”

裏面的慘烈狀況可想而知,他們不讓我進去也是怕我受到驚吓。

我大口吸着氣強忍着憤恨的情緒對他們說道:“将他們拖到城外好生安葬了。此事先別張揚出去,你們回禀阿瑪就說大衛已經遭人暗殺了。別說我在場,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遵命!”

四名死士騰空躍起消失在屋頂上。

思來想去這件事情還是要跟蕭子熠商量一下,現在關鍵性的人物已經被暗殺有可能再也無法查到真兇。幕後黑手極其兇狠連婦孺都不放過,但是為什麽不對我動手呢?剛剛我與大衛站在一起,刺客分明也可以一箭将我射死可他卻并沒有殺我的想法。

越想越頭痛,馬車穿行在人群中,車窗外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

“皇上已經下旨禁煙了,煙館這下怕是要黃了。”

“這鴉片害人不淺禁了才好!”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中甚是欣慰,這毒物禍害了多少無辜的人,我是親身體驗過的。

才回府,便見府裏的人忙前忙後像是有貴客登門了。

☆、不準欺負你娘親

“二少奶奶,今日巡撫大人到訪您要不要過去打個照面?”管家走過來行了個禮說道。

“哪個巡撫大人?”從前不曾聽說公公與哪位巡撫大人有交際,巡撫官職比知府高,怎得今日突然會纡尊降貴到府裏來?

“就是老爺的上屬史清風大人。”

管家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了這個人。此人性格乖張在朝中樹敵不少,可他與公公完全是兩種性格的人,平日裏也未曾走動倒算是個稀客了。

想着我便答複管家道:“我剛從外面回來風塵仆仆,待我換身幹淨的衣服再過去。你去跟老爺打聲招呼。”

路上卻遇見夏天眉開眼笑的對丫頭小禾說道:“端好這碗藥膳別撒了。伯父見我這樣用心往後定會對我照拂有佳的。”

主仆二人加快步伐往飯堂走去。

“大少奶奶如今倒是城府深了不少,見着大樹就上前去攀親帶故。”笑笑冷言冷語譏諷了一句。

我只扯出一絲微笑沒有搭話。

一個身居內宅的婦人就算攀上了達官貴人也并無什麽好處,一不要進京做官,二不要從商,拉攏政治界的人有何用?

待我換好衣服過去,他們已經坐在八仙桌前準備用餐了。

見我過去史清風趕緊站起身畢恭畢敬給我行了個禮:“下官史清風給洛嫣格格請安。”

“史大人無需行此大禮,現在家中随意一點更好。”我坐下之後他方才坐下。

他為了拉近與我的距離便問起家父的近況,一番客套和寒暄之後氣氛稍稍輕松了一點。

夏天一直不動聲色看着我們聊天,時而吩咐小禾幫公公和史大人布菜,盡顯端莊和賢惠。

見我們就要無話可說之時,夏天恰到好處的叫住我說道:“弟妹,早年間家父在朝為官就與伯父是莫逆之交,他對家父歸隐山林一直非常遺憾。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沒想到我剛嫁進門就與伯父相認了。”

“那史大人也算得上是大嫂的半個娘家人了,往後史大人還要多走動走動加深感情。”我也只不過順着她的話随便說說而已。

“夏威的女兒就是我史某的女兒,以後一定會多走動的。況且我與蕭大人也交好,這是親上加親的好事。”

聽他們談話表面看似乎合情合理,但我卻有種不好的感覺,總覺得事情這麽巧合有些突兀。

飯後公公跟史大人便鑽進了書房,并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打擾。

坐在房中我一直在回想大衛最後說的那句話,姓“蕭”和“肖”的官吏不多,身居高位的十個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撇去就職地離這裏頗遠的那便屈指可數了。

理智告訴我大為口中姓蕭的有極大的可能性就是公公。可在感情上有點接受不了,如果真是他,又如何能眼睜睜看着我被害?腹中的孩子可是他的親孫子啊。再則,也未見他有大量的錢財花在某處。

那妓院的老板也曾說過與公公相識,他若想把迷.幻藥弄進妓院應該不難。

這樣肯定又否定無數次,最終還是不能做下判斷。

“幫我磨墨。”我打算把知道的情況和猜想都告知阿瑪,為保萬無一失現在到蕭府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哪怕對蕭子熠也不能言明了,若我說懷疑他父親是背後操控鴉片買賣的大老板他定會非常混亂,保不準就會當面去問公公。我不能冒這個險,只能依靠阿瑪去查了。

傍晚,天邊的紅霞把最後一絲陽光染成了血紅色。

“格格,貝勒爺讓我給您傳個話。他說讓您沉住氣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他會把事情不動聲色查出來。”

一個死士避開蕭府的人偷偷給我傳了信就快速離開了。

“弟妹。”這時夏天突然出現在遠處,她猛的一聲叫喚吓了我一個激靈。

我輕輕舒了口氣穩住了情緒才微笑着向她走去:“我剛剛看晚霞看得入神了沒發現大嫂在附近。”

她冷笑一聲:“弟妹不愧是皇親國戚品味果然高我許多,在我眼中那不過是幾片雲而已沒什麽特別的。”

見我只是微笑不言語她又說道:“如今你身子愈來愈重了得更加小心謹慎些。笑笑,你可得照顧好你家主子。”她在笑笑面前筆畫了一下,繼續說道:“前幾天去《珍珠軒》珠寶店看首飾,看見一只和田玉如意甚是好看,想着弟妹如今有孕就送給你保你吉祥如意。”

“謝謝大嫂了。不過《珍珠軒》的珠寶價格都不便宜,怎麽好意思讓你如此破費呢?”她娘家基本沒有嫁妝,就算是蕭楠珹銀子讓她随便花也不至于如此揮霍,畢竟那點俸祿支撐不了多久。

她卻掩面而笑:“呵呵,這點東西于我不算破費。史伯父早前給了我不少銀票,他說将我當女兒對待可不是說着好玩的。”

“你們二人聊什麽聊得這麽開心啊?”蕭楠珹穿着衙門的差服直徑走向我們。

夏天見他回來笑的動情,她用手挽着蕭楠珹的手臂嬌聲嬌氣說道:“相公今日回來的可是晚了些。我正說把前幾日買的玉如意送于弟妹給她安胎之用呢。”

蕭楠珹看了看我終于露出一絲笑意:“見你們相敬如賓我就放心了。你是大嫂多照顧一下弟妹理所應當。”

“相公,你近日操勞過度,我讓廚房給你煲了蟲草老鴨湯降一降燥火。”說着她便拉蕭楠珹往回走:“小禾,你去把湯端到屋裏來。”

而蕭楠珹卻轉頭對我說道:“嫣兒一道來喝一碗湯吧,蟲草吃了對胎兒有益。”

“不了,你們吃吧。我那炖了血燕盅。”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看見夏天的臉色從春天瞬間變成了冬天,為了不招事我盡量避免與他們接觸。現如今一件這麽大的事沒了結,不想節外生枝。

我悄然轉身對笑笑說:“走。”

蕭楠珹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夏天毫不猶豫打斷了:“相公,弟妹許是站久了累了,讓她回房休息吧。”

坐在自己的卧房中,我思來想去都覺得初次見面便給大量銀票這件事不那麽符合邏輯。莫非他們私底下有什麽交易?

第二日清晨。

“娘子再睡會兒,為夫要去酒樓了。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蕭子熠在我額頭輕輕吻了一下,話語輕柔。

我正要說話,陡然間小腹如一根線被扯動了一下,我驚得目瞪口呆。

蕭子熠一驚緊張的問道:“娘子怎麽了?是哪不舒服嗎?”

我卻忍不住嗤笑出聲:“剛剛他好像動了一下。”我用手輕撫微微發硬的小腹,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凸起物,那便是我的心肝小寶貝了。

他開心不已:“讓為夫聽聽。”蕭子熠将耳朵貼在我小腹上,一股溫熱的觸感讓我有些發癢。

“孩兒,我是你爹爹,你可得記住我的聲音啊。你娘親懷你吃了不少苦,你要乖一點,要是欺負我娘子等你出來我就打你的小屁股。”他邊說邊深情款款望着我。

我摸着蕭子熠的頭發嘟着嘴訓斥他:“不準吓唬我的心肝小寶貝!你若打他的屁股我就不準你跟我同睡一張床。”

在下可好,蕭子熠将頭擡起捏着我的鼻子說道:“你個傻丫頭!他以後長大了如果像我一般只知道疼媳婦還會記得你嗎?俗話說娶了媳婦忘了娘。還是我待你最好,你終究是只能依靠為夫的。”

“相公此言确實有理。”我捂嘴憋着笑繼續說道:“但是你以後也不能打罵他,我的孩兒只能我來教訓。”

他在我嘴上吻了一口才憤憤的說道:“好好好,娘子大人下旨了小人豈敢不聽。你再睡會吧,下午為夫早點回來陪娘子到花園裏去散散步。”

他走後我又跟孩兒嘀咕了一陣才甜甜的睡去。

現在已經懷胎四個月了,孕期的嘔吐症狀漸漸消失,胃口也大了不少,一天得吃四五頓飯,睡眠時間也變長了,眼見胳膊和大腿都變得圓潤起來,我倒是擔心以後會變成楊玉環那樣的身材。

晌午,小禾按吩咐把晶瑩剔透的玉如意送過來了。

等小禾走後笑笑拿着玉如意仔細端詳起來,嘴裏還不忘叨叨幾句:“大少奶奶對你一直存着敵意,她如此大手筆送你這東西會不會有問題?她善用藥物咱們要提防一點。”

“你說的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孩子得來不易确實要多長個心眼。你好好檢查檢查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她送玉如意給我要麽就是想讨蕭楠珹的歡心,要麽就是真的想跟我修複關系,還有一種可能她在這東西上做了手腳想害我滑胎。

檢查一番後笑笑對我搖搖頭說道:“看着好像沒有什麽問題,也沒什麽奇怪的氣味。不過你還是別碰,我把它收到箱子裏去,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後再擺出來吧。”

她現在倒是老練了不少,想事情也周全多了。

“去吧。若大嫂問起來你就說玉如意貴重,放在外面怕摔碎了。”

“小姐請放心,我知道該怎麽說。”

☆、落水

陰天在涼亭裏喝喝下午茶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天已入秋,涼爽的風穿透涼亭,吹拂起梁上的白紗為花園增添了幾分詩意。

倏地,一股濃烈的肉香味飄至鼻端。

“廚房這麽早就在炖肉了嗎?”我端起手中的蜂蜜水小嘬了一口緩緩問道。

笑笑把剝了皮的橘子遞到我手上,臉上的表情淡漠,瞟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才說道:“大少奶奶讓廚房給她炖補藥豬腳呢。她沒懷孕還日日吃這麽好就不怕補出鼻血。”

“她是看大哥日夜操勞弄些藥膳給他補身子吧。”夏天對蕭楠珹确實很好,衣食住行都照顧的妥妥貼貼。

正在我們閑聊之際,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夏天如今很是會打扮,身上穿着杭州來的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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