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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端午這日,正是于冰生日,早幾日家裏已寄來一雙魚尾灰百納鞋,一件素白秋袍,一封岑夫子代寫的家書,還有幾粒碎銀子,攏共不到二兩,信中于母再四叮囑:“我兒最是個省心的,唯獨莫忘了蓮花。在外不比家裏,就弄些來泡茶便罷。千萬千萬。”
原來于冰生在大節下,自小身體就比別人弱些,有些不足之症。那年有個算命先生說菩薩坐蓮臺,讓于家每于他生辰這日弄了蓮花來,或炸了花瓣吃,或煮了茶喝都使得,與他脾性最相宜,也能壓得住節氣。山頭人不論是荷花芙蓉芙蕖菡萏的,總以為長在那水裏碧清葉子中間的便是蓮花,便胡亂弄了來吃。
于冰擡頭看外面天光透亮,趁着天兒早清涼些,換了身素白薄衫出來,及至到了院門口,方想起不知往何處去尋荷花,往日并未見得市上有的。正要去問秦緋,裴幽也出來了,只見他穿着一件雲水藍長綢衫,腰間挂着扇袋香囊,腳踏一雙秋香色雲紋棉鞋,端麗如玉,面上帶笑。
裴幽見于冰用一根月影白的發帶束着一頭青絲,一身素白薄布袍,腰間系了一條竹簧綠的腰帶,底下一雙魚尾灰布鞋。夏日裏稱得人如晶如玉,看着便覺清涼。不覺笑道:“今日無塵比往日大有不同,可是有什麽喜事?”
于冰聽了,低頭不答。心中思忖道:“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說出來倒矯情。不如早早取了荷花來了事,免得又生出慶賀之事。”
恰逢秦緋正出門來,見他二人站在院內,一個低頭不語,一個只管看着面前的人,好生不解,忙上來道:“你二人倒有意思,大早上到院兒裏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光站着。”說完又笑道:“你們站着罷,我可有事要出門一趟。”
于冰聽他說要走,方想起要煩他有事,忙拉住他笑道:“我正有一件事問你呢,桑陽城的事沒有你不知道的,我如今畫畫,少一支荷花,煩請告知哪裏可以得?”
裴幽聽他說完,又看了于冰一眼,心下疑惑道:“他素日只畫蘭花,怎麽又畫起荷花來?”
于冰只尋個由頭罷了,倒忘了一旁的裴幽。
秦緋想了一想道:“城北後山下,有個池塘,我有一日晚間從那裏過,聞着一陣清香似是荷花的香氣,又是晚上,我也不曾留心,其他地方是沒有的,只這一處還可一試。”
于冰聽了,看着秦緋點頭笑道:“歷陽是不會錯的,我這便去了。”
說完果真擡腳就走,身後裴幽于冰都道:“且慢,我與你一起去。”說完,兩人都轉過頭把對方看了一眼。
于冰聽他二人異口同聲,回頭笑道:“我沒說要去,你們都有事,如今又都沒有事了。”
裴幽笑問到:“我多早晚說有事了?”
于冰道:“雖然沒有說,但我猜着了。如今你又說沒事,我倒猜錯了。”
裴幽但笑不語,只問秦緋:“你剛還說有事,現可抵賴不成。”
秦緋故意梗了脖子望着天邊,想了一想方道:“我記起來了,我約了人,原來是明天不是今天,如今也無事了。”
于冰無法,只得同他們二人一道往後山去了。三人取道山間,皆青石板鋪就,雖是山野,倒也十分好走。少頃便見前方一座一尺見方的大青石頭,上面刻了兩個字“曲池”。後邊便是一方荷塘,好個景致。四面垂楊十裏荷,前後紅幢綠蓋随。
于冰聞着一池荷香,笑道:“原來不止是個清幽之所,還有前人在這提了字,竟成了個景了。”
秦緋因見了這景色,亦驚奇,都道:“這樣好的所在,竟沒半個人。”
裴幽笑道:“想是天還早,觀景的人還未到。”
三人觀賞了一回,又說起前人吟荷花的詩句來,少不得乘興吟詠。日頭便漸移了上來,伏中天熱,片雲可以致雨,忽地便稀稀落落下起雨來。三人都未料到這雨,于冰忙在岸上欠身折了一枝荷花,用手遮了頭道:“快走,剛來的時候我見那邊有一個破廟,我們先到那裏避雨。”
三人疾跑,尋着舊路找到破廟,前腳剛踏進檻內,外面便風雨大作起來。三人相視而笑,都站在門口觀雨。
登時廊檐上水流如注,遠處煙霧蒙蒙,隐隐青山寺浮在白霧之中。周遭只聞得磅礴雨聲,便是有意相談,非耳語不可聞。
于冰觀雨不覺打了個噴嚏,裴幽看見,忙叫他別站在這裏。三人往廟內一瞧,只見中間供着一尊關公像,秦緋忙上前參拜。
于冰裴幽見了,都搖頭笑而不理。
秦緋起身,向他二人道:“你們別笑,就是孔子他老人家我也不跪。”
正說話,忽見前面桌子底下滾出來灰溜溜一團重物,唬得秦緋擡腳便踢上去,口內罵道:“憑你是哪方惡鬼,我今日就将你打死。”說着又胡亂踢了幾腳。
于冰裴幽見他擡腳便踢,忙上來查看,只見地上一個人蝦米似地蜷着,身上臉上都是泥灰,一頭亂蓬蓬的頭發蓋住了眼睛。原來是個乞丐。
秦緋忙住了腳,心中有愧,口內道:“兄弟對不住,沒看清,我以為是個鬼,沒想到白傷了你。”
地下乞兒疼得咧嘴,喘着粗氣往角落躲了不理三人。秦緋自己将身上的錢掏了與他,等到雨停了,三人方回。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我覺得秦緋倒是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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