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九月裏,趙和安和于樂心正在院子裏打梨,就聽外面鑼鼓喧天的。鑼聲遠遠的,兩人一時也沒想到村裏又出了喜事。
趙和安正想出去瞧一瞧,就聽人在叫,“和安兄弟,和安兄弟……”
趙和安和于樂心一道出去,只見來人滿面喜色,一路跑來氣喘籲籲的,“和安兄弟,還有和安他夫郎,怡小子他中解元了,報喜的官差來了村裏,榮嬸讓你兩快些過去呢!”
“解元!怡弟他竟中解元了?”于樂心驚道。
“是呢,中了解元,報喜的官差還在榮叔家裏呢。”
于樂心心道,怎麽會不一樣了?随即又想可能是自己引起的變數不再多想。
因于樂心心中那點意外,一時沒顧上報信的人,趙和安見狀忙跟來人道謝,“多謝永山兄弟過來報信,我跟夫郎這就過去。”
“哎,好。那我先走了。”信帶到了,趙永山就告辭趕着去趙向榮看熱鬧。
到了趙向榮家裏,村裏幾個德高望重的人也都在,來報信的官差坐在堂屋裏,其他人圍在一邊招待着,一邊同那官差打聽些事。兩個官差面上看着倒和氣,對于其他人的問話盡數回答了。
趙和安和于樂心到了之後,同人說了些話,于氏又拿出些銀子給了兩人,趙永怡還未回來,兩個官差便沒有多留,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趙永怡回來已是九月底,村裏出了他這麽一個解元,一榮俱榮,個個都覺得與有榮焉。尤其是趙家的族老,更覺得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應當擺宴慶祝一番。
“姑姑剛剛找你說什麽呢?”趙和安出來只看見于氏的背影,随口問了一句。
“過幾天要宴請村裏人,要我去幫忙呢。姑姑也真是的,這麽大的事,不用她說我也會去,還專門來一趟。”
“怡弟回來了?”
“才回來,不過又去鎮上拜訪夫子了。”于樂心點頭,随即又想到,“姑姑讓我跟你說一聲,讓你也去,到時候就在前面給她撐撐場面。”
于樂心說着臉上就泛起笑意,趙和安聽了也不由失笑,“姑姑還真是,怡弟那麽一個解元擺在那裏,我去撐什麽場面?”
“嗯,我看姑姑就是請你去前面坐着玩,而我就只有哭兮兮的在後面打雜了。”于樂心垂眼可憐道。
趙和安亦随他玩笑話,苦着臉認真思索一番,道,“夫郎辛苦了,不然我兩換一換。”
于樂心看着趙和安,狡黠道,“那還是算了,我可不耐煩應付那些人,便還是丢給你的好。”
“那便如夫郎願。”
說了兩句玩笑話,趙和安便正色道,“怡弟忙過這幾日應該能空閑些吧?”
于樂心想了想回道,“大約也就這幾日了,忙過了就好了。夫君問這個做什麽?”
“有些事想同怡弟商量。”
“什麽事?”于樂心頓了一下,又問道,“可能同我說?”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趙和安失笑,“就是關于那番薯的事。我當時也是聽那位走商說這東西産量高,能做糧食才買的。夫郎也知道,當今天下,農人全仗着幾畝地吃飯,別看趙家村裏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可這世上,多的是吃不飽穿不暖的人。”
“夫君怎麽會想到這些?”趙和安說的,于樂心也知道一些,不過他想不明白,向來衣食無憂的人怎麽會突然想到這些。
趙和安嘆了一口氣,才道,“多年前我曾與師兄外出游學過一年,路上見的多了,心有不忍,故而這些年來,總想着能有辦法改善一番。”
“所以夫君便買了番薯。”于樂心了悟道。
“嗯。”趙和安點頭,又有些懊惱道,“當時那位跑商說這番薯和玉米能畝産千斤,可如今收獲卻不足八百斤。”
“夫君且放寬心,頭一次侍弄這些,總歸不熟練。再說了,選種這些也是關鍵。再有就是,畢竟是從外邦引進來的東西,水土不适也說不準。”趙和安的擔憂,于樂心心裏卻沒想太多,畢竟後來他是成功了。
“怡弟也同我說過一些,我也有了一些頭緒。現在倒是在想如何讓這東西進入村人的視野。”
“夫君想讓村裏人也跟着種。”于樂心福如心至。
“夫郎聰明。我想着由村裏人先種上一些,大家知曉了其中好處,自然便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種植。”
“夫君想的長遠。”
“可是,”趙和安臉又苦臉道,“現在難的是如何讓村裏人相信,并且願意種植這東西。”平白無故的,別人怎麽會輕易相信他。
趙和安愁眉不展,于樂心便也幫着他想辦法。
“哎,有了。”
“夫郎有辦法了?”趙和安思緒被于樂心一聲打斷。
“怡弟過幾日不是要擺宴席嗎,到時候不就正好可以将這東西做成一道菜,大家必然會有好奇心,不就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把這東西推出來。而且,有怡弟的名聲在,大家怎麽也會信幾分。夫君覺得如何?”
趙和安認真将于樂心說的在腦中過了一遍,“此法可行。多謝夫郎解惑。”
見趙和安眉頭舒展,于樂心頓時也開心了,又道,“那我明日就去跟姑姑說一聲。還有,估摸着怡弟過幾日也會來家裏,你到時候再與他說一說,問問他。”
“好。”趙和安點頭,爾後又問了一句,“夫郎如何知道怡弟會來?”
于樂心看着趙和安笑而不語,趙和安摸不着頭腦,只能自己在心裏猜或是他兩兄弟感情好吧。
沒過幾日,趙永怡果然來了。趙和安同他說了番薯的事,趙永怡聽完也對此有極大的興趣,對他的想法大力支持,甚至到了還親自幫他們宣傳。
番薯育苗時,趙和安下了有五十多斤的種,收獲了約有七百多斤;而玉米當時種子約有五六斤,收了五百多斤。
宴席過後,零零散散的有村裏人來問,不過一開始大多只是抱着看看的态度,真正買的卻沒幾個。趙和安心裏有些着急,卻也無可奈何,還是于樂心給他想了個辦法。
就趁着傍晚,村裏人都忙完回家歇着的那會兒,趙向榮和趙向富兩個人一人背着一背簍紅薯種和苞米種大搖大擺地在村裏轉了一圈。路上見着人了就同人說兩句。
“還不是我家永怡說的,那府城周圍的村子好多人都在種這東西呢,聽說一年下來,那一畝地能收六七百斤呢。”
“六七百斤,叔,您可別吹了!”之前趙和安他們也說過這話,不過沒幾個人信的,只當他們吹牛。
“不是,我們家永怡可是中了解元的人,還騙你做什麽。”聞言,趙向榮就板起臉,心裏不甚樂意。
“真是永怡說的?”
“滾滾滾,一群臭小子,你還不信你叔了?”
趙向榮這般态度,衆人反而信了幾分,且兩人背簍裏實打實地也背了東西回去。想着,各家的人回家去一合計,既然解元家都要種這個,沒理由拿話騙他們,而且這東西也不貴,幾斤也還是買得起的。
有幾分心動,又有點懷疑。如此,各人抱着觀望的心思,便想着先暫時買個幾斤放着,等明年看趙和安還有趙向榮幾家人的動向。
人大多好熱鬧,又有随大流的心思。因此只要先有一家人幹了,後面的人就一個接一個。其他人一見去趙和安家的人多了,生怕自己去晚了趕不上趟,到時候買不着吃虧了,哪裏能忍,遂都一股腦地擠進了趙和安家裏。
趙和安一見這個陣仗,原本還擔心事情不成,這下卻是苦于人多了,怕是東西分不過來。
“這怎麽突然就這麽多人了?”想着地窖裏剩的不多的番薯和玉米,趙和安就一陣頭疼。
于樂心瞧一眼外面烏泱泱的人群,也道,“是呀,人這麽多,也不好分,少了哪家的都不是。”
“唉!”
“這,夫郎估摸着除了自家留種的,大概能給出去多少?”
于樂心在心中算了算,道,“番薯應該能勻出三百斤,苞米的話就只能勻出兩百斤了。”
“那便這麽着吧,一家分一點。”
“行,提前與他們說好,各位叔伯嬸子明白我們的難處也不會怪罪。夫君這便去吧,忠叔還在外面呢,再晚點他該應付不過來了。”
“好,夫郎先去把文嬸和趙四都叫來,待會兒估計有的忙。”
“我這就去。”
話說完,一個往裏,一個往外,各自辦事去了。
趙和安一出去,圍着的人立馬又上前,開口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先前趙和安總不出來,還以為趙和安不賣給他們了,心裏隐隐有些後悔,不免有些着急。
“各位叔伯們,都安靜一下。”聲音小了,完全被其他人的說話聲所掩蓋。
無奈之下,趙和安氣沉丹田,奮力一吼,“都安靜聽我說。”
這一聲洪亮至極,圍着的人皆愣了一下,而後又小聲說了幾句,過了一會兒才算全安靜下來,趙和安便接着說下去。
“各位叔伯,先前說的兩樣作物種子,還是照以前說的賣。但小子實在沒想到這一下有這麽多人,家裏餘的也沒多少了,因此小子不得不提前說好,能賣給各位叔伯的不多,一家最多也就只有那麽幾斤。”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和安那,這,你的東西,就都聽你的,你能賣多少,叔就買多少。”
“對對對,都聽安小子的。”
“一家分一點兒,都夠了。”
……
原本大家也沒準備多買,如今不過是比預計的還少點,倒也沒幾個人計較,皆是贊同。
“如此,還請各位叔伯在這邊排個隊,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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