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沈致遠站在店門口,門縫裏透出清新甜香的味道令他走不動路,可後背不知為什麽越來越涼。特別是旁邊那個店員一邊打着電話,一邊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後斷了後路。

他兩手揣在褲兜裏,退開一步,便見店裏走出來周臾。

她努嘴沖他笑一下,然後打開裏面的門鎖,将外面的木頭牌子取了回去。她道,“進來吧。”

沈致遠認識周臾差不多十年,沒被給過好臉。現在,她居然沖他笑?絕對不能進去,他這麽想着,又退了一步。

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兩個大男人站在路中間擋着,過往的人特別不方便。

周臾挑眉,“怎麽不進來?擋路不好——”

話沒說話,沈致遠再退了一步避開行人。他遠遠道,“周臾,我媽媽今天過生日,想邀請你去望園那邊參加晚宴。”

她本能地想要拒絕,但見顧明昭不太贊同的表情,道,“我想想呗。”

沈致遠松了一口氣,沒有拒絕就是有機會。只要她去了望園別墅,那麽他就有的是辦法制服她。他道,“這樣,那我回去回話,并且安排一下。要派車來接你嗎?”

周臾見他不上鈎,不知他是不是警覺了什麽,便從裏面走出來對顧明昭道,“你回去看着店,我跟他說幾句話。”

顧明昭看她一眼,她對着他笑得很沉靜的樣子,顯然十分有把握。他點點頭,徑直走了回去。

她則是對沈致遠道,“你車停哪兒呢,咱們邊走邊說呗。”

沈致遠立刻放松了很多,道,“在地鐵口的車位上,走吧。”

周臾笑眯眯跟着他走,道,“你媽一直看我不順眼,居然要請我吃酒席?心裏憋着什麽壞主意呢?”

“沒有的事。”他一口否認道,“只是你還小的時候不好接觸多,怕你媽媽想多了;現在你也長大了,應該能更理解成年人的選擇——”

理解個屁啊,還不就是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麽。說起來,曾經聽人說過,周梅生經營的是一家金融公司,但秦淑文自己有一個酒店。現在湊近乎,莫非是有所求?

她不說話了,跟着他到了車邊上,待他開了門鎖後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門坐上去。

沈致遠驚了一下,但還是慢慢地坐到自己位置上去。

守門人是一個傳說一般的存在,因為關系六界的安危,所以其傳承方式十分神秘。他能抵達此處逍遙,也不過是因為得到一個秘密消息,說此間的守門人面臨交接的問題,可能會産生新的守門人。

他本身是抱着撞大運的态度來此地,沒想到還真給他遇上了。搞定這麽個新上任的守門人,應該問題不大吧?

周臾見沈致遠上車,笑了一下,轉眼觀察周圍的環境。

此處是地鐵口附設的停車位,雖然周圍人來人往,但一般人也不會盯着人家的車看。更何況周臾觀察了一下車前方,沒有對準擋風玻璃拍的攝像頭。她側頭,笑眯眯看着沈致遠,伸手道,“沈致遠,有個東西我想給看看。”

沈致遠道,“什麽?”

一雙素白的女人手落在他肩膀上,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周遭的環境一變,自己落入了一個仿佛天堂一般的花園中。

他擡頭看着黑漆漆的天幕,落寞道,“哎呀,大意了——”

周臾達成目的,笑了一下,吹着小口哨推開車門下車,爾後小快步回了店。

顧明昭站在吧臺裏,陽文亮站在吧臺外,兩人有點面面相觑的意思。

她沖兩人比劃了一個OK的姿勢,道,“沈致遠我搞定了。啊,要給你們倆互相介紹下?”

“已經,自我介紹過了——”陽文亮道。

“關于路牌和我讓你念的那些繁體字的也說了嗎?”周臾問。

陽文亮搖頭,吃驚地看看兩人,道,“那個也可以說嗎?”爾後他反應過來,伴随遺産留下來的還有個巡游者,那顧明昭應該就是了。

“可以。”周臾答應一聲,道,“重新說那個也挺慢的,幹脆咱們一起進去。”

陽文亮立刻激動起來,不相信地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也可以進你的空間嗎?”

“你是我家大客戶,當然可以啦。”周臾很識時務道,“顧明昭,沈致遠危險不危險,要不要帶什麽武器進去?”

“不用。”他言簡意赅。

陽文亮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抓了兩下自己有點亂的頭發,又拉了拉衣服,還沒等他把自己搞清爽就感覺肩膀上搭了一只手。爾後,眼睛掠過一片濃綠和美妙的花的海洋世界。

周臾準确地将三人落在小房子正門的位置,果然看見沈致遠一臉落寞地站在河對岸。他臉上的表情,有好奇,有懊惱,唯獨沒有害怕。可見,這人也是個膽兒肥的。

她走開一步,對顧明昭道,“現在空間的能源中心算是開啓了?”

“對。”他略微有點開心 ,眼神輕松了很多。

“還是不能向我透露其它消息?”

顧明昭擡頭看着天幕,良久道,“是的。”

周臾摸了摸下巴,也跟着看天幕,“真是好奇得很啊,上面到底有什麽東西在管着呢?”說完,她笑着對顧明昭道,“別緊張,我就随口說說,沒要你回答的意思。”

陽文亮生平頭一遭遇上這樣的事情,整個人已經激動得呼吸困難了。可空間裏的空氣好到爆炸,他整個人仿佛進入了天堂一樣,知道其餘兩人對話了好幾句後,才從第一時間的震撼中走出來。他見大佬們在談的話題很嚴肅,知道自己無法介入,便道,“大佬,你們是不是要做正事了?我呆這裏礙事不?要不——”

周臾看看他,想了一下,道,“這裏是我的地盤,挺安全的。我那邊種了很多的花和果樹,你去散個步什麽的吧。”

“好。”他正有這個意思,求之不得,小跑着走開了。

周臾将胖子打發走後,摸着下巴看對面盯着他的沈致遠,道,“我還挺好奇你為什麽要抓沈致遠的,這個能說嗎?”

顧明昭依然搖頭。

她無語了,道,“那我換個問題啊,沈致遠會不會被雷劈死?”

顧明昭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這小丫頭在他身上得不到答案,所以想從沈致遠身上找。只是那天的落雷威力太大,在确定情況。他想了想,這個不涉及空間的秘密,便道,“他不在約定的範圍內,不知道會不會被懲罰。不過,你可以試試。”

兩人完全沒有遮掩說話的聲音,空間裏又實在安靜,所以傳得比較遠。小溪說是一條小溪,其實只不過一兩米寬而已,也就是說,沈致遠和他們的距離不過三米左右,當然将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道,“喂,你們也不要這樣目中無人好不好?”

周臾轉頭看他,道,“沈致遠?知道我為什麽要抓你嗎?”

沈致遠嘆一口氣,看看她,再看看一副弱不禁風樣子的顧明昭,道,“你是‘人間界’新的守門人,他身上雖然沒有‘巡游者’的味道但是能一口喊破我的身份,想來是真的‘巡游者’了,當然要抓我了。”

居然真的回答了?

周臾和顧明昭兩人同時擡頭看天,沈致遠不明白這是什麽操作,緊跟着向上看。

頭頂上的黑色雲層閃開,一點閃光迅猛地落下來。

兩人微微張開嘴巴,還真給劈啊?特別是顧明昭,啐了一口罵道,“太過份了。”

周臾有點擔心道,“不會給劈死了吧?”

“應該,不會吧?”顧明昭其實也有點吃不準。

沈致遠搞不懂這是什麽操作,但本能讓他跑。可這空間不過十畝大小而已,而閃電的速度就是光速,他根本跑不過的。當電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只有一個感覺,好痛!這TM是怎麽了?他只不過是回答了一個問題而已,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同時,逛蕩着在玫瑰花叢裏享受花香的陽文亮疑惑地回頭看了一下,驚吓地看見一個人形物體在巨大的閃電中搖晃。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去,這是什麽操作?大佬不是說了空間是個安全的地方嗎?他要不要找個地方,躲一躲?

周臾眼睜睜看着沈致遠身體變得漆黑,頭頂上冒了一串兒青煙。她連忙跨過小溪走到他面前,想去探一下鼻息。

“沒死。”顧明昭動作比她快,已經先一步檢查完。

她松了一大口氣,老天保佑,沒把人搞死就成。

沈致遠咳嗽一下,噴出滿口的血沫子,他道,“就算我是個偷渡的,也不必這樣對我吧?巡游者至少應該按照管理條例處理——”

周臾又抓住了倆關鍵字,怪聲道,“偷渡?還有偷渡這樣的說法?”

天邊似乎又有悶雷的聲音傳來。

顧明昭見勢不妙,一把摟在周臾的腰上,帶着她跳開,其速度堪比逃命。

落定後,周臾心有餘悸道,“不會又來吧?”

顧明昭黑着臉道,“上面那些王八蛋,會!”

果然,一道比剛才還要粗壯的閃電又落了下來,準确命中了沈致遠的心髒。她甚至看見他的衣服被燒穿,皮膚破裂,飙出來的血瞬間成了灰。

周臾吞了一口口水,幹澀道,“這回不會死吧?我什麽都沒做啊,他要是死了,絕對不是我的問題。”

他點點頭,道,“顯然,這種程度的執行力,是有人還沒玩兒夠呢。”

閃電的餘韻消失,周臾再一次小心地走到沈致遠身邊。這一次,他已經不是變黑的問題了,而是皮膚差不多快快碳化。這種程度的傷害,超人也頂不住啊。

顧明昭再探了一次,道,“還有氣。”

周臾再次松了一口氣,老天爺,她可不想自己的空間裏出人命官司。畢竟,她唯一小小的心願,就只是掙點小錢,償還遺産稅,然後抱着空間逍遙過日子而已。

所以,她馬上道,“怎麽救他?”

顧明昭又不吭聲了,顯然這還是禁忌。

周臾這次忍不住了,擡頭罵道,“這個鬼老天,到底什麽意思呢?懂不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什麽狗屁玩意呢?一個字都不讓說,還怎麽活呢?守門,守門,這樣還守個屁門啊?上面要是有人的話,都給我聽着啊,等——”

她罵得正起勁呢,沒料到胳膊被拉了拉。低頭一看,顧明昭指了指地上的沈致遠。

焦炭一般的沈致遠,胸口噴出好大一口氣來,咳嗽了兩聲後,雙手撐在草地上,居然就這麽坐了起來。

好強悍的生命力,都這樣了,居然還能動?

周臾有點傻眼,這是什麽品種的人類?

沈致遠大概也是比較郁悶的,他嗓子裏憋出一句惱恨的話來,“偷渡怎麽了?偷渡就沒人權了嗎?不就是個空間站嗎?這邊不準老子走,老子走另一個行不行?反正有六個——”

“六個?”周臾又聽到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了。

顧明昭無語地嘆一口氣,再次拉着周臾退開,爾後看着天上醞釀着比前兩次還要粗壯的閃電,道,“作死呀。”

可不是就是作死麽,一而再,可再不能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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