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兩輩子頭一次, 薛雲白吃了一次蛇, 香的舌頭都要掉下來了。
也因為他喜歡吃, 全家人非常默契的都不去動那蛇了。薛雲白見此, 便不肯吃了, “你們不吃狗子也不吃。”
見他心疼家人,一家子又覺得窩心, 勞累了一天的身體也不覺得累了。
秋收時間很長,但半個月後也在薛雲白的期盼中結束了。
秋收後還有秋中,莊稼人入冬之前半點不得閑, 薛雲白幾乎是薛家最閑的一個,索性晚上的時候就跑禦膳房弄吃的給大家補身子。
這日晚上他剛拿起一條豬肘子, 就聽一個聲音道,“薛雲白。”
吓得薛雲白肘子都沒拿穩就掉地上了。
陸明軒語氣有些受傷, “你就這麽怕我?”
薛雲白心道上輩子的确很怕你, 可你最後不還是讓老子弄死了?這輩子開始也挺怕你, 可如今咱倆見不着碰不見就聽個聲音有啥好怕的。
“我才不怕你。”薛雲白嗤笑一聲,“陸明軒, 有本事你出來打我啊。”
陸明軒沉默片刻, “你收到我給你寫的信了嗎?”
薛雲白一愣, “你還給我寫信了?”
陸明軒郁悶道,“寫了。”
“哦。”薛雲白毫不在意道,“不知道,沒收到。”
聽到他的回答陸明軒明顯有些失落,“薛雲白, 你……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
薛雲白聽到這話不幹了,“誤會?啥誤會?你把持朝政正難道不是事實?你架空朕難道不是事實?陸明軒,你別想拿其他理由糊弄我,老子沒那麽好糊弄,再見。”
話音一落,薛雲白揮了揮肘子迅速閃身。
看不見的地方陸明軒愣愣的嘆氣,“你給我解釋的機會了嗎?若不是我把持朝政,你覺得你能在太後手底下活着嗎?薛雲白,你永遠都看不見我的心。”
他以為這話薛雲白聽不見了,可實際上薛雲白在離開之際真的聽見了,他坐在炕上回想着陸明軒的話眉頭漸漸收緊。
解釋?他們之間有誤會?
不是陸明軒的話他在太後手底下活不下去?
薛雲白眉頭皺的更緊,難道不是太後想控制他覺得他聽話才留着他的?
回想上輩子,薛雲白覺得他其實并沒有那麽聽話的,很多次都将太後氣的發瘋,可對方還是沒對他動手。
若真如陸明軒所說,那麽,到底是太後不想動手還是不能動手?
還有陸明軒說他看不見他的心。
陸明軒的心意又是什麽?
薛雲白想不通,将肘子往旁邊一扔倒在炕上,然後毫無睡意。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兩人在夢裏見過的那兩次,他問陸明軒到底想要什麽,陸明軒當時的話,當時的态度……
薛雲白突然就吓出一身冷汗來,莫非……
莫非陸明軒先篡位?
他想要的是龍椅!!
薛雲白義憤填膺,覺得陸明軒果真是狼子野心,觊觎他的皇位還說的那般冠冕堂皇,呸的不要臉。
薛雲白想到這裏氣呼呼的将被子蒙到頭上,覺得喘不過氣來又掀開被子大口的呼吸,陸明軒,你個狗奸臣,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若是陸明軒知道薛雲白的想法,估計能噴出一口老血來。
薛雲白因為陸明軒的事氣的好幾天沒往禦膳房去,知道大肘子炖的一點葷腥不見,薛雲白這才又往禦膳房去弄了一塊羊肉出來。
來到這地界後這還是頭一次弄羊肉,之前倒是想弄,但是禦膳房一直沒見着,這次見着了,就趕緊劃拉到自己筐子裏來。
匆匆忙忙的,時間就到了過年,薛大柱和薛長嶺帶了一大塊豬肉還有二十斤面粉往公社小學校長家裏跑了一趟,便将薛雲白上學的事搞定了。
年紀小?不是問題,來上,來上,非常歡迎。
只是薛雲白還沒個大名呢,薛大柱便想起了住在他們隔壁的那幾個知青,于是薛大柱便又偷偷拿了二斤豬肉去了隔壁。
如今正值大冬天的也沒活,幾個知青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聽了薛大柱的話,其中一個二十來歲的知青看了眼天邊的雲,說,“ 雲白洗春湖,聯翩辭海曲。就叫薛雲白吧。”
薛大柱覺得挺好聽的,就問,“有啥講究沒?”
那知青看着天邊雲愣了愣,不好意思的撓頭,“大爺,我給忘了,反正挺好的意思。”
古代詩人作的詩想來是不差的。
薛大柱也不為難他,畢竟他們這批下鄉的也有四年了,放下書本那麽久能記得這麽一句也是不錯了。
不過薛大柱不識字,便讓那知青将名字寫下來,然後拿着名字回家了。
到家薛大柱喜滋滋的對薛雲白道,“狗子,你有大名了。”
薛雲白一懵,艹,他安逸太久,太适應狗子這名字了,居然忘了起個大名上學的事了,要是和前頭糞球那樣起個啥愛國愛黨的,那出門叫一聲,估計四五個回頭的。
然後他就聽薛大柱說,“你以後就叫薛雲白,可好聽了,有啥講究來着,可惜爺記性不好,沒記住。”說着把紙條遞了過去。
薛雲白一聽樂了,打開紙條一看更樂了,這知青還真有意思,居然起個名字和他的一樣的。
不錯不錯。
薛雲白滿意了,挺着小胸脯道,“以後我就叫薛雲白了。”
他娘的穿越過來四年多了,總算能叫自己的名字了,總算不用讓人整天狗子狗子的叫了。
臘月二十八這日,公社的郵遞員送年前的最後一趟信,令薛家人意外的是,薛家這次竟然有兩封信,一封是東北過來的,一封是京城寄過來的,而且信封上寫的是狗子收。
薛家就這麽一個狗子,便狐疑的把信遞給薛雲白,張繡還問,“要不要娘給你念念?”
薛雲白想到陸明軒說的信,終于對上號,生怕他在信中寫什麽不該寫的便連忙搖頭,“不用,我自己能看懂。”
張繡驚訝,“你能看懂?”
一旁的謝蘭英樂呵呵道,“狗子在東北的時候跟大妞二妞學過認字,就是沒學寫字,等他上了學肯定比別的孩子聰明,到時候考大學都沒問題。”
薛雲白讪讪的,沒好意思說當時他學認字的時候鬧的笑話,也得虧如今的字和大周的字雖然不一樣但也能猜的出來,而且也不是他不想學寫字,實在是拿毛筆習慣了,乍換了筆不習慣,最後才覺得丢人将筆丢開了。
薛雲白拿着信到了裏屋,拆開信,看着裏面的字仿佛又看到了大周時候陸明軒寫的奏章,筆鋒淩厲,勾畫間都能猜得出這個人什麽性子。
如今換了筆寫出來的字讓薛雲白看了仍舊覺得牙疼,這人比人還真就氣死人,上輩子陸明軒文武雙全,除了奸臣壞蛋這樣的标簽,他身上還背負着京城四公子之首,而薛雲白呢?
除了看話本子,奏章看的都能睡着的那種。
陸明軒信中并未寫什麽關于上輩子的事,只是簡單說了一下他回到京城後的事情。
由此薛雲白也就得知,陸明軒的渣爹渣娘回京城後竟然跟他爺爺說陸明軒在東北走失了,他們找遍東北也沒找到孩子,還說孩子可能是被拐子給賣了。
至于他二大爺打電話回去後,陸志國夫妻的謊話被戳穿,又聲聲指責陸明軒胡說八道,為子不孝。
因為他們這樣,陸明軒的奶奶被氣的進了醫院,然後他爺爺趁機将這夫妻二人給趕出家門。
被趕出去後陸志國夫妻還朝他爺爺發狠,說一輩子都不會回來,還道,以後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陸明軒寫這些的時候神色平靜,似乎并不在意,薛雲白從心中平淡的話中也沒感覺到他的悲傷,或許對這樣的父母早就放棄,對待這樣的人估計也沒什麽感情了吧。
看完信,薛雲白也沒打算回信,便将信裝進信封裏然後放到炕櫃裏就出去了。
外面大家也是歡聲笑語,因為薛長山的信裏寫了三胞胎的趣事,逗得大家都很開心。
年夜飯的時候張繡吃了一口魚然後吐的昏天暗地,找村裏的老郎中把了脈,竟然是有了身孕。
張繡喜極而泣,捂着臉便大哭起來。
三年災害,薛家雖然沒餓着,但是一家人總是緊着小的吃喝,大人的身子難免虧空,張繡本以為這輩子就只有一兒一女了,沒想到這三十多了,她都不抱希望的時候居然懷上了。
得知馬上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薛雲白是沒什麽感覺的,倒是薛靜宜不安了。
這半年來她一直跟着張繡,張繡走哪跟哪,絕口不提她的親爹親娘,甚至孫平和薛長慶跟她說話的時候她都不搭理,可以說完全把張繡當親娘了。
可如今張繡又懷了孩子,薛靜宜的小臉一下就白了。
張繡喝了口水壓下那股感覺,看到薛靜宜的模樣便忍着難受摸摸她的頭,“靜宜不怕,娘永遠都疼你的。”
薛長嶺也很心疼這個孩子,将她抱起來道,“爹也最喜歡靜宜了。”
謝蘭英笑道,“靜宜和狗子一天生的,說他倆是雙胎也有人信的。”
薛雲白眼珠子轉了轉,“我倆本來就是雙胞胎啊。當初不是因為四叔四嬸生不出孩子才把靜宜給他們養了幾年嗎?”
他話音一落衆人愣了愣,接着便反應過來,謝蘭英道,“對,狗子說的對。靜宜啊,奶以前錯了,不該把你送給你四叔四嬸。”
張繡道,“娘也錯了,娘就該把靜宜養在身邊,和哥哥做伴。瞧瞧,四叔四嬸對你也不好,以後娘會心疼你的。”
薛靜宜有些茫然,“真的嗎?我和哥哥是雙胞胎?”
張繡笑的眼中含淚,“真的,靜宜是娘親生的女兒,你和狗子哥哥是雙胞胎。”
“娘,爹,哥哥。”薛靜宜畢竟是小,對這些也是将信将疑,如今這麽多人對她說,薛靜宜再想想這幾年四叔四嬸對她的态度,薛靜宜一下就信了。
薛雲白板着小臉說,“以後咱們親兄妹,誰要是欺負你告訴哥,哥給你撐腰。”
老子天下無敵,誰與争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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