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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軒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像是事不關己一樣。
李保國看着空蕩蕩的屋子頓時氣惱,“不是說還有很多東西沒抄嗎?東西呢?”
其他幾個人自然不知曉,李保國沖到陸明軒跟前,雙眼發紅,“東西呢?”
陸明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扔了, 垃圾站的人剛收走。”
李保國跑出院子站在門口看去,一輛拉着垃圾的車子正好拐過胡同走遠了。
本以為可以大撈一筆的李保國頓時氣的發瘋, 招呼人就朝陸明軒而來,他相信陸明軒身上肯定是有錢的。
然而陸明軒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 直接來者不拒, 十多個人就這麽被陸明軒撂倒了。
隔壁王叔扒在門縫上往裏看着,頓時震驚。
不等他震驚, 又有一幫人來了, 這次不是陸家, 而是直奔王家。
這一天注定是不安生的一天, 陸明軒打了人,又把自己弄的可憐至極,直接去了京城革委會, 然後狀告李保國等人欺壓苦大仇深的無産階級。
革委會見他只有一個孩子又跟父母斷絕了關系, 竟然真的重視了, 李保國被收壓,然後家裏也被抄了。
陸明軒帶着李保國的一幫手下去抄的。
陸明軒看着趴在地上求饒的李保國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不過陸明軒對于做紅小兵是沒興趣的, 幹完這一票便繼續回到家中等消息。
一連數日,陸博成夫妻都沒有消息,一直到了八月十五,那個看門的大爺終于送來了消息。
陸博成夫妻将被下放。
下放的地點在沂河公社。
陸明軒神情微頓,沂河公社。
薛雲白就在那裏。
想到薛雲白,陸明軒莫名的松了口氣,只是這口氣剛松下又提了上來。
這幾年他每個一段時間便給薛雲白寫一封信,可惜的是薛雲白一次都沒給他回過。陸明軒當然失望,甚至有些絕望。
可如今他似乎又有了機會,就是不知能不能見到薛雲白了。
陸明軒得了消息,便将陸博成那些關心他們的好友家中挨個走了一遍,他知道能将爺爺奶奶分到沂河公社去,也是他們走動的結果。畢竟沂河公社位于山東,那邊近年來風調雨順,日子過的也好,而且那邊離京城也不是很遠,比起被發配到西北或者西南那些農場是要好的多了。
陸明軒跟各家告完別,回家将門窗關緊鎖了,然後帶着一些幹糧便去了關押爺爺奶奶哪裏。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發,陸明軒只能在外面等待。
陸明軒等了幾日,看大門的大爺便跟他說夜裏就會将這批人下放改造了,陸明軒道了謝便繼續等待,到了半夜的時候則跟着這些人一起往火車站去了。
城裏亂成一團,鄉下也亂成一團。
因為鄉下突然來了不少改造的人。
聽說是臭老九,還有些犯了事的,反正好些人被送到了沂河公社。
沂河公社也是有農場的,只是農場關押的多是政治犯,或者罪名比較大的,罪名輕的像一些臭老九便被安排進各大隊住牛棚就近改造。
許大海急的上火,因為公社給他們村分來四五個人,許大海忙不疊的趁着人沒來将村裏集中養豬養牛的棚子邊上召集人手建了幾間屋子。等屋子匆匆忙忙建好了,需要改造的人也送到了,許大海帶着幾個村民趕着牛車去公社接人,而村裏也因為這事炸了鍋。
但是這些薛雲白并不在乎,他只是想不明白,怎麽好好的就成這樣了,而且他聽說如今大學也停止招生了。
那他往後還考不考大學了?
要是不考大學他還上學幹啥?
薛雲白無疑陷入了糾結,就見謝蘭英急步進來,“繡兒,小翠,快去幫幫忙。”
“奶,咋了?”薛雲白很少見謝蘭英這樣着急,不免擔心。
謝蘭英眉頭緊皺,嘆了口氣道,“你還記得在東北認識的軒軒嗎?”
陸明軒?薛雲白一怔,“他咋了?”
謝蘭英道,“他爺爺奶奶被下放改造了,他跟着一起來了。”
“啊?”薛雲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到咱這來了?”他突然想起禦膳房裏突然多出來的那一屋子東西,難不成都是陸明軒的?
謝蘭英點頭,“他爺爺奶奶以前都是教授,哪受得了這個苦。”說着對出來的何小翠還有張繡道,“你倆去牛棚那邊看看幫幫忙,好歹認識那孩子,怪可憐的。”
薛雲白皺了皺眉,對謝蘭英道,“奶,這話在外面可不能說,還有,咱們不能明目張膽的跟他們走太近的。”
“那咋辦?還能看着不管?”謝蘭英皺眉,“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可那孩子實在惹人疼,他來了,他爹娘咋不來呢?”
薛雲白一怔,冷笑道,“他爹娘都能把他扔了,再扔個自己親爹娘又有啥幹不出來的。”
謝蘭英一想還真是,薛雲白道,“奶,要想幫忙等晚上的時候再去,白天去太打眼,而且讓人知道咱們認識他們也不好。”
“可是……”謝蘭英皺眉,她就不懂了,好好的日子過着幹啥就鬧這麽一出呢。
薛雲白難得的強硬,“奶,這事你得聽我的。”
他說的斬釘截鐵,張繡也勸,“娘,等晚上讓長嶺過去瞅瞅看看有什麽幫襯的,大白天的咱還是先別過去了,外面現在鬧的兇被人看見的确不好。”
謝蘭英嘆了口氣道,“行吧。”說完嘆着氣進屋了。
薛雲白扔下手裏的玉米棒子,對張繡道,“娘,我去勸勸奶奶。”
說完薛雲白也進了屋。
到了晚上薛長嶺偷偷去看了一回,回來道,“也就碰上咱支書人好,給他們建了兩間屋子,那幾個人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我聽說別的村子連屋子都不給建,真的就然給他們住在牛棚和豬牛住在一起了。”
“那些人能受的了?”謝蘭英滿目驚詫,“那些人看着就斯斯文文的,估計活都沒幹過,還住牛棚……別說他們,就是咱們鄉下人都受不了的。”
薛長嶺嘆氣道,“陳家莊也接收了幾個其中一個老太太一看讓他們住牛棚,當即撞牆自殺了。”
“死了?”謝蘭英的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薛長嶺搖頭,“沒死,被陳家莊的村民直接扔豬圈去了,然後那老太太看着像是瘋了。”
聽到這話全家人都靜了下來,那老太太今後的日子還不知道咋過,說句不好聽的還不如死了呢。
薛大柱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然後道,“別家咱不管,咱家的人出去絕對不能欺負人。”說着還特意看了薛雲白一眼,“狗子,聽說你在學校很厲害?”
話突然引到自己身上,薛雲白頓時一愣,接着不好意思道,“還、還行吧。”
三妞薛雲彩同學頓時翻白眼,“爺,狗子在學校裏就是一霸,別說他們他們三年級了,就是五年級的那幫大高個在他跟前都老老實實的。”
薛大柱和謝蘭英雖然聽別人說起過,但都不信,就他們乖乖的狗子能長成這樣?
薛雲白很不好意思的搖搖頭,“低調低調。”
于是三妞又給他一個大白眼。
薛雲白這幾年在學校的确沒白混,最起碼将他的本事發揮個極致,收了不少的小弟,雖然面上不會叫老大,可在他面前卻是老老實實的,不然薛雲白也不能将學校那股子風氣給壓下去了。
至于村裏……
薛雲白哼了一聲,上到十歲,下到兩三歲,哪個娃娃不想和他一起玩。
薛大柱咳了一聲道,“你和村子孩子玩的時候囑咐他們一聲,別去牛棚那邊欺負人。”
“知道了,爺爺。”薛雲白在這種事情上還是不管私人恩怨的。
上一輩子他的确恨陸明軒,可這一輩子說到底陸明軒真沒對他做過什麽,甚至相反,在他和奶奶在火車上糾結的時候他還曾主動伸出手來想幫助他們,就憑這一點,薛雲白就不會坐視不管。
只是一想到日後兩人會時常碰見,薛雲白的心又複雜了起來,兩人見面後會不會打起來?
不過想想兩人的處境,薛雲白又松了口氣。
強龍還壓不過地頭蛇呢,他如今可是地頭蛇!
薛雲白非常高興給自己的定位,所以第二天出門的時候也沒在意會不會碰見陸明軒。
而陸明軒從知道爺爺奶奶不但被分到沂河公社還分到薛雲白所在的村子的時候,他就愣了一下,接着便是高興,他又能見到薛雲白了,這一次他說什麽都會将兩人的誤會給解除了。
然而到了許家莊,陸明軒也沒看到薛雲白,來看熱鬧的人很多,孩子也不少,唯獨沒有薛雲白,不過他還看到了謝蘭英,但他沒有上前打招呼,畢竟他如今的處境尴尬,去貿然打招呼影響到他們那就不好了。
但因為陸明軒不是下放的人員,所以安排住宿的時候就出現了問題,許大海蓋了兩間房,而過來下放的人除了薛雲白之外正好是兩隊老夫妻,一家一間正好。可許大海覺得陸明軒不是下放人員住在牛棚不合理,第二天便去公社問了領導,将陸明軒歸到下鄉的知青上了,于是許大海讓人帶陸明軒去知青點去住。
好巧不巧的知青點就在薛家隔壁。
只是陸明軒是不知道的,而且他不想離開爺爺奶奶,他想在爺爺奶奶跟前照顧他們。
不過他這麽想,陸博成夫妻卻是不同意的,好說歹說的才将陸明軒勸到了知青那裏。
陸明軒帶着鋪蓋卷到了知青點門口,就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蹲在門口啃玉米,陸明軒頓了頓又看了眼身邊的知青,最終什麽都沒說跟着對方進了知青院裏。
帶他過來的知青是老知青了,他問陸明軒,“你認識狗子?”
陸明軒一愣,接着搖頭,“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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