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薛雲白覺得, 上一輩子他雖然過的憋屈,但這輩子過的挺幸福的,就連三年災害也過的舒舒服服吃的白白胖胖的。等他上了學老師寵着他,同學聽他的話,唯獨不開心的大概就是學習了。

打從一年級開始,不管他如何的努力, 總是抗争不了睡眠的誘惑力,導致他在學校大部分是睡着過來的, 也導致他一年級讀三次,二年級勉強過關。

雖然這些都是事實, 薛雲白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短板, 然而當這一切被陸明軒戳破的時候,薛雲白覺得自己的臉是火辣辣的疼。

丢臉啊。

陸明軒臉上仍舊帶着異常溫和的笑容, “狗子兄弟, 回家等我。”

薛雲白羞憤異常, 手指都顫抖了, “欺人太甚。”

陸明軒大度的笑,“咱們做小輩的得聽奶奶的話不是。我聽說薛雲白同志最心疼他奶了。”

“你閉嘴。”薛雲白氣呼呼道,“你個大奸臣!實在太奸詐了。”

他話出口又有些後悔, 陸明軒會不會覺得他還誤會上輩子的事?若是陸明軒還在意怎麽辦?于是他又小心翼翼的擡眼去看陸明軒, 結果發現陸明軒臉上并無不同, 這才稍稍放了心。

“那個,我先回去了。”薛雲白讪讪道,“你別來, 來了給我講課我再睡着了……”

陸明軒不點頭也不搖頭,“先回去吧,我去洗澡。”

薛雲白嘟囔道,“大冷天的洗啥洗啊。”

“你都不洗澡冬天?”陸明軒故意道。

薛雲白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走,和陸明軒說話除了将自己氣死之外別無其他好處了。

看着他進了門,陸明軒才勾了勾唇,心情非常好。

進了院子負責做飯的知青開始做飯了,其他人也進屋躺炕上歇着了,陸明軒到後院提了一桶水到了澡房裏,脫了衣服直接用涼水沖了個澡。

大冬天的若是換了別人早就凍僵了,然而陸明軒打從六歲開始便逐漸鍛煉這項技能,如今六年過去,他早就毫無感覺了。

洗了早出來,飯菜也做好了,陸明軒匆匆吃完飯,對曹順道,“曹哥,晚上給我留門,我去隔壁給狗子補課。”

曹順知道薛家人對薛雲白的寵愛,所以薛家人讓陸明軒去給薛雲白補課也不意外,只是在陸明軒臨出門時囑咐道,“若是教不會就算了,那孩子天生不是讀書的料,一看課本就犯困,不光你,就是我和張捷也給他補過,可惜收效甚微。”

聽了這話陸明軒倒是有些驚訝,原來薛雲白補課不是新鮮事了,也難怪一聽他給補課吓成那樣。

“嗯,我知道了。”陸明軒說了聲便拿了自己的鋼筆去了隔壁。

隔壁那邊也剛吃完飯,謝蘭英把炕桌收拾出來喊薛雲白,“狗子,軒軒過來了,你趕緊出來補課了。”

裏屋躺在炕上的薛雲白裝死說啥都不動,任憑謝蘭英叫了幾聲都不應。

忽然他被子被人動了動,薛雲白以為是謝蘭英,堅決耍賴,“奶,我不補課,我功課好着呢。保證不留級。”

“呵呵。”

熟悉的聲音一響,薛雲白整個人一頓,他掀開被子對上陸明軒的臉,“你咋進來了?”

陸明軒指了指外面,“謝奶奶讓我進來的。”

薛雲白翻個白眼,“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需要補課。”

“是嗎?”陸明軒随手拿起一本被薛雲白亂扔在炕上的書,笑道,“可你的試卷告訴我你非常需要補課。”

他将書本放下,手上展開一張語文試卷,上面赫然寫着大大的五十七分。

薛雲白目光盯在那分數上,臉上由紅到白,再由白到黑,這分數像一顆毒瘤,臊的薛雲白恨不能鑽到地洞裏去。

他反應過來伸手就去奪試卷,“給我。”

陸明軒迅速的将試卷呢往後一撤,“起來補課。”

“你把卷子給我。”薛雲白面紅耳赤,覺得丢臉至極。

陸明軒勾唇一笑,“只要你好好補課,我自然把試卷還給你。”說着轉過身去将試卷疊起來塞到自己懷裏去了。

“看到沒有,你要是不好好補課,我就将你試卷貼到公社宣傳欄去,讓全公社的人都來瞻仰一下你的試卷。”他說的非常輕松,像是說着什麽情話,他語氣微頓,又放緩了語氣道,“薛雲白,別以為現在不能考大學了你就不好好讀書了,不然你以後打算種地?就你細皮嫩肉那樣,能幹的了?”

薛雲白被他說的面紅耳赤臊的要命,可看着陸明軒說的那麽輕巧,頓時氣惱,“你還說你不欺負我,你就是欺負我。”

“欺負你?”陸明軒臉上的笑意斂去,“若是你覺得讓你上進是欺負你,那就當成我欺負你好了。”

“你!”薛雲白沒想到陸明軒這麽頑固不化,頓時有些氣惱,他是知道陸明軒的,但凡做了什麽決定,自然就會做到,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而且薛雲白覺得,其他人或許能讓陸明軒有絲不落忍,可在他這肯定就不行了。

陸明軒冷聲道,“起來,去外面補功課。”

薛雲白瞪着他不動,目光恨不得将他盯個窟窿出來。

“不起?”陸明軒知道他想耍賴,但他不能讓薛雲白如願,“不起那就明天公社宣傳欄見。”

“哼。”薛雲白迅速的爬起來,穿上棉襖棉褲氣呼呼的就到了外間。

陸明軒跟着出來,看了眼空蕩蕩的桌子,“書本呢?”

薛雲白從炕頭那扒拉兩下扒拉出語文課本然後啪的一聲甩在桌子上。

薛家衆人這會兒還沒離去,看着兩人覺得稀罕,薛雲白摔書卻是讓薛家人始料未及的,聽到動靜紛紛看了過來。

見家裏人都看了過來薛雲白又有些後悔,他坐直了身體道,“補吧。”

陸明軒坐着不動。

薛雲白擰眉看他,“不補了嗎?”

“薛雲白。”陸明軒有些生氣,上輩子他算半個讀書人,但凡讀書人都愛書如命,到了這一世也不例外,眼睜睜的看着薛雲白因為鬧脾氣摔書,陸明軒就覺得一股火氣沖上來,他也沒管薛家人是不是在場,直言道,“薛雲白,書有多珍貴,我想你該清楚。如今的确不能考大學了,但是你能否認讀書有用嗎?你看看城裏的工廠,做個工人都要高中或者中專畢業。你連三年級的題目都不會,你有什麽資格摔書?你學成這樣,對得起書本,對得起謝奶奶給你拿的學費嗎?”

他頓了頓,“若是你覺得無所謂,那還不如在家呆着,上什麽學,浪費什麽錢。”

薛雲白被他吼懵了,他摔完也覺得不妥,可這麽被當着家人的面被陸明軒吼了一通,他又覺得委屈。

“我、我……”

薛雲白發現他解釋不了,因為陸明軒說的都是實話。

“軒軒啊,狗子還小。”謝蘭英見氣氛有些尴尬趕緊出來勸道。

陸明軒深吸一口氣,覺得今晚他有些過火了,就算教訓他也該背後教訓,這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教訓他,這狗皇帝心裏估計早就把他罵了一頓了。

但是話已經說出口了,陸明軒也沒覺得自己哪裏有錯,所以也不想道歉。

倒是薛雲白突然有些無措,他盯着桌上的書本,突然眼淚就朦胧了雙眼。

他也很想好好讀書好不好,可他一上課就想睡覺他自己也控制不了啊。

薛雲白強忍着淚水,站起來朝陸明軒鞠了一躬,“對不起。”這聲對不起是對剛才的行為道歉也是對上輩子他誤會陸明軒道歉。

上一世大周百姓雖然生活安定,可書籍卻是稀少的,市面上書有多貴薛雲白即便不知道也有所耳聞。

天下重讀書,推崇讀書,書在大周子民的心裏那就是非常神聖的存在。他自己冷靜下來也不會原諒自己的行為。

陸明軒微微嘆了口氣道,“補課吧。”

兩人終于安靜下來,薛家人也不由的松了口氣。

謝蘭英攆了其他人回各自屋裏,而她則給倆人倒了碗糖水後也和薛大柱進了裏屋,整個堂屋大炕上就剩了兩人。

薛雲白看着陸明軒莫名的有些委屈,“我道歉了。”

“嗯。”陸明軒說,“我聽見了。”

薛雲白瞪他,“你當着這麽多人面兇我。”

朕很沒面子好不好!

陸明軒勾唇笑了笑,“對不起。”

薛雲白翻個白眼得意道,“我原諒你了。”

“多謝陛下。”陸明軒壓低了聲音說完翻開課本從頭開始給薛雲白補習。

陸明軒看着書本屁股底下如坐針氈,陸明軒指着課文道,“你讀一遍。”

薛雲白打個哈欠,有些認命,果然又困了。

他強撐着精神念了起來,“在內蒙古的草原上,有兩個一心為公的小姐們……”

一段尚未念完,薛雲白就有些昏昏欲睡。

陸明軒看着有趣,他之前只聽說薛雲白上課容易睡覺,只是沒想到會如此簡單,自己念課文都能把自己念成這樣。

不過本着嚴師出高徒的原則,陸明軒直接咳嗽一聲。

薛雲白歪歪扭扭的身子瞬間坐直,看向陸明軒的剎那睡意全無,一臉的精神抖擻,“陸明軒,剛才講到哪裏了?”

陸明軒:“呵呵。”

他的态度實在敷衍,薛雲白頓時有些臉紅,“我睡着了?”

陸明軒:“呵呵,你猜。”

薛雲白又羞又惱,“陸明軒你沒完了是吧。”

“我讓你睡着的?”陸明軒指了指課文,“念了不到一段,連一百個字都沒有,就昏昏欲睡,是不是我打擾你睡覺了?”

他譏諷道,“薛雲白,真對不住,竟然打擾你睡覺了,是我的錯,行了嗎?”

薛雲白呆呆的看着他,驚恐道,“你是何方妖孽?”

陸明軒也學着薛雲白還給他一個白眼,“重新開始念,直到你不困為止。”

薛雲白委屈噠噠的将書本拿起來從頭念,“在內蒙古的大草原上,有兩個一心為公的小姐妹……”

好讨厭,又想睡覺了。

薛雲白一手拿着書,一只手伸到自己大腿上狠狠擰了一下。

娘的,好疼啊,可是也有用,好歹沒那麽困了,起碼堅持将第一段念完了。

然而陸明軒并不滿意,又指使薛雲白念了一遍。

于是薛雲白堅持将整片課文都念完了,而他的大腿也疼的沒知覺了。

陸明軒是習武之人,對他的小動作自然看在眼裏,他心疼可又不想讓他沒了自信,便道,“你說說看,這小姐們為什麽一心為公?”

薛雲白想都不想就答,“因為她們傻。”

陸明軒的臉瞬間就變黑了,“就沖你這話就該拉去批.鬥。”陸明軒的語氣很不好,“現在是什麽時候,是你鬧脾氣的時候還是容你作天作地的時候?”

“我錯了還不行嗎。”薛雲白低頭道,“可我……一看見書本就困,困了不能睡就心情煩躁,煩躁了就容易說胡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到了最後都要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陸明軒本來應該生氣的,可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又不由的心軟了,他把課本過來,逐字逐句的給薛雲白解釋了一遍,然後将課後的題目也解說了一遍,見他實在困的不行,便道,“今天先到這裏吧,明天繼續。”

他話一落,薛雲白頓時覺得如遇大赦,高興的就差蹦起來了。

陸明軒無奈的嘆了口氣,說,“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嗯。”薛雲白咧嘴歡送陸明軒,“還要我送送嗎?”

陸明軒當然挺想讓他送的,然而聽見外面寒風的呼嘯,到嘴的話就咽了回去,“不用了,你早點睡吧。”

薛雲白心中一喜,剛要答應就聽裏屋的謝蘭英道,“狗子,你順便去把門鎖了,我就不起來了。”

“奧。”薛雲白無奈嘆氣,“走吧。”

陸明軒嗯了一聲和謝蘭英打了招呼便穿上棉衣出門,外面果然起了風,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将會下雪。

到了門口薛雲白等着他出去好鎖門,陸明軒突然停住,低聲道,“薛雲白。”

薛雲白一愣,“啊”

陸明軒張了張嘴,嘆氣道,“今晚我不該那樣對你。”他太急躁了,他差點又犯了上輩子的錯誤,他該給薛雲白面子的。

“沒關系,你說的是事實。”薛雲白嘆氣道,“大概我兩輩子都與讀書無緣吧,上輩子我就一上課就犯困,唯一不困的書就話本子了,越看越興奮,絕對睡不着。”

陸明軒神思微怔,上輩子?似乎好像真是這樣。

“早點睡吧,明日還得上學。”陸明軒道,“要不要,要不要我送你去上學?如今隊裏沒活了。”

薛雲白驚訝的看他,然後擺手,“不用不用,我和我姐她們一塊。”

陸明軒有些失落,哦了一聲轉身出門。

“你要是實在閑着沒事,去送也行。”薛雲白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這麽說了。

陸明軒猛然轉身,眼中閃現出驚喜,“當真?”

薛雲白有些心軟,點頭道,“嗯,咱們是朋友嗎。朋友送朋友上學也是應該的。”

聞言陸明軒松了口氣。

都是朋友了,發展到男朋友似乎也不遠了。

然而身後門鎖上的一瞬他又呆住,如今他十二,對方八歲,倆小屁孩說這麽肉麻的話也太……

陸明軒被自己吓了一跳,心中暗自下決心,在小皇帝長大之前得控制好自己才行。

那就從朋友做起吧。

這晚上,薛雲白又失眠了,整宿的翻來覆去睡不着,滿腦子都是陸明軒逼着他做各種的習題,逼着他讀各種的課文,而他讀不了幾句便能睡着,然後面對的又是陸明軒的嘲諷。

薛雲白在黑暗中深呼吸幾次,數了八百只羊後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的半夜他聽見外面雪花落地噗噗的聲響,他趴在窗戶上透過窗戶紙并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可莫名的心情似乎很好。

聽了雪再躺下睡的也快了,一覺醒來外面天都亮了。

薛雲白穿衣下炕,到外面一看果然銀裝素裹。

謝蘭英聽見動靜道,“我拿飯早點吃了,剛才軒軒來接你說送你上學,結果你沒起又回去一趟。”

“嗯。”薛雲白想起來昨晚答應讓陸明軒送他上學的事了,不過有他姐在他覺得倆人也不會尴尬,只是他找了一圈也沒聽見他姐的大嗓門,便問道,“奶,薛雲彩同學呢?”

謝蘭英笑道,“三妞和四妞還有靜宜走了一會兒了,你也快點吃飯。”

薛雲白大驚,“他們咋不等我啊。”

謝蘭英将飯菜擺好,“軒軒說他送你去上學,所以三妞她們就先走了。”

聞言,薛雲白如遭雷劈,那他豈不是又要和陸明軒獨處了?

咋覺得這麽別扭呢。

磨磨唧唧吃着飯,那邊陸明軒也穿戴整齊過來了,一件長及膝蓋的軍綠色大衣,将小少年映襯的更加高了些,薛雲白瞥了他一眼,目測陸明軒得有一米七了。

而他再看看自己的豆丁身材,頂多一米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了。

“再不快點就要吃到了。”陸明軒露出手腕看了眼手表說。

“手表?”薛雲白眼前一亮,将碗一推,背上書包就過來了,“走吧。”

謝蘭英見他沒吃多少忙拿了一個雞蛋塞他書包裏這才放他們走了。

到了路上,陸明軒将手表拿下來遞給他看,“要看嗎?”

薛雲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的模樣将手表接過來,對這小東西非常感興趣。

在東北的時候他見二大爺戴着一塊,不過那手表是部隊給配的,他即便稀罕也沒好意思要,但這不妨礙他知道這是好東西,所以陸明軒露出手表的時候他真的是驚訝了一下的。

不過随即他就想通了,陸明軒以前家境就好,有手表也不奇怪,估計剛來的時候藏起來了,冬天穿的多不明顯這才拿出來戴吧。

“喜歡嗎,喜歡你送你。”陸明軒說。

薛雲白看他,目光中掩飾不住的驚訝,“送給我?你有這麽好?”

陸明軒認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麽,我都給。”

我的心都給你了,其他的還有什麽好拒絕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這麽勤奮,看在我勤奮的份上給我加個作收?

小聲哔哔,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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