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每年京都都會下雪, 今年的雪比之往年要更大些,風也比之往年要刺骨些。

季黎立在理政殿外的臺階上,冷風掀起她的衣角, 她靜靜地看着覆蓋在琉璃黃瓦上的白雪沉默不言。

“娘子,我好了, 走吧。”在理政殿加了一件厚披風的謝雲邵快步走了出來,自然而然地牽着她的手, 對着她笑了笑。

季黎唇角微翹, 反握住他的手,他的笑裏像是帶着暖陽,每每見着,哪怕身處雪雨風霜都能叫她一顆心都暖烘烘。

“你今日不去找齊老将軍嗎?”

謝雲邵搖了搖頭:“齊老将軍今日和王必簡大人有約,沒工夫理我。”

“那你今日可要做什麽?”季黎低聲問道。

“陪你啊。”寧世子笑眯眯地回道。

季黎停住腳步,輕笑着捏了捏他的臉:“好。”

兩人回到寧王府,旁邊季府的下人便匆匆忙忙找到了季黎。季黎聽着來人的話雙眉微蹙:“你是說,師父要走?現在?”

“是的, 大人, 老大人東西都收拾好了。”

季黎與謝雲邵兩人趕到季府大門外的時候, 季安歌正站在臺階上看着下人把行禮往上面搬, 季黎還未走近她便瞧見了她:“黎黎, 小邵啊, 你們怎麽來了?”

“師父。”季黎頗為不悅地喚了一聲。

“哎呀,黎黎,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反正我留在這京都沒什麽事兒,京都的天不怎麽适合我,我啊,還是回歸雁山去,那裏才自在呢。”季安歌笑着扯了扯季黎的臉,又轉身吩咐下人的動作加快些。

季黎抿了抿唇:“這些日子我也沒什麽事兒了,師父不若留下來吧,趁着這個機會我好好陪陪你。”

“不用,不用,我還是想着回歸雁山去,等天氣暖和了,你們啊可以來歸雁山看看我的。”季安歌擺了擺手,直接拒絕了季黎。

“師父,雪路難行,你好歹等雪停了再走。”

“你看,雪已經停了。”季安歌指了指天空,雪确實停了,天也似乎有放晴的趨勢,她唇角泛着笑意,眼看着下人将東西都搬上了馬車,側身抱了抱季黎,又愛憐地摸了摸她額邊的碎發:“師父走了,等到能抱孫子了,師父我就回來了。”

季安歌上了馬車,對着季黎和謝雲邵兩人揮了揮手,馬車緩緩啓程。

謝妗西剛剛從皇宮回來,她從袖中取出明黃的卷軸,看着上面的龍紋出神,丫鬟玉竹走到她身側,低聲回禀道:“郡主,季大人離開京都了,這會兒應該出了城門了。”

“季安歌走了?”

“是的,郡主。”

謝妗西點了點頭,轉身便去了姜恒之的院子。姜恒之的日子倒是自在,他不管事兒也不出院門,自個兒窩在那一方小天地裏,沒煩沒憂。

謝妗西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屋檐下煮着茶,瞧見謝妗西踏雪而來有些驚訝:“你來做什麽?”

這問的着實不客氣了,謝妗西也不在意,她将手中的聖旨遞到他面前,淡淡道:“拿着吧。”

“這是什麽?”姜恒之沒有接,只是靜靜地看着眼前的明黃。

“聖旨啊,姜大公子在這小地方待久了,莫不是連聖旨都認不得了?”謝妗西見他不接,直接塞進了他手裏。

“我當然知道這是聖旨,我想問的是這是什麽聖旨。”姜恒之皺了皺眉,雙手将聖旨緩緩打開,上面的字跡漸顯,他便聽到謝妗西的聲音:“和離聖旨。”

姜恒之腦子裏發出一陣嗡響,細細一看,果真是和離聖旨。

“你這是什麽意思?”姜恒之穩住心神,刷地站起身來問道。

“和離,放你走啊。”謝妗西異常平靜地看着他:“怎麽?還是說你習慣了這種日子舍不得離開了?”

“你說真的?”姜恒之合上聖旨還是有那麽點兒難以置信。

“聖旨都在你手裏了,難不成還有假?”

姜恒之握緊了手中的聖旨,這種感覺非常的不真實,謝妗西哪裏管他的情緒,理了理她衣袖上的毛絨滾邊:“季安歌走了,剛剛出了城門。”

言罷不再理會兀自呆愣的人,舉步離開了小院兒,走了沒多久就被身外裹了件大氅的姜恒之追上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微頓,到底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快步離開。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謝妗西平靜的內心裏多了一絲輕松,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做了一會兒便帶着人也出了城。

墓園子裏格外的寂靜,冬日裏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她坐在墓碑旁邊,将杯中的酒盡數倒在了地上,另一杯則是灌進了自己的肚子。

“很久很久都沒來看你了,今日突然就想過來看看。”

“希白長大了,但是我卻不能帶他來見你,若他知曉你高昌的身份,必定又是一場煩惱了。”

“這麽多年,我一直沒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我大概是瘋魔了,現在想想,我這一生真是格外的失敗。”

地上的雪水浸濕了她的衣裙,她絮絮叨叨地靠在墓碑上說着事,像是要把這些年缺了的話全部給補上,她帶來的酒盡數進了自己的肚子裏,酒喝多了,渾身倒也不冷,迷迷糊糊地竟是睡着了過去。

冷風吹過,她疲倦地掀了掀眼皮,又見記憶中那人檐下手執青傘,笑意溫和。

京都徹底的平靜了下來,季黎每日裏也閑了下來,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過了一個新年,直到來年開春,冰雪消融。

當季黎在京都見到成功從高昌撤回來的鐘越泠時,高昌那邊也接到了京都間諜全軍覆沒的消息。

鐘越泠本就是用毒的好手,從高昌撤回來之前順帶着坑了一把高昌的三個訓練營一把。

高昌在大靖京都多年的努力一朝化為雲煙,蓄力多年的高昌終究是将狼子野心擺在了明面上,正式聯合北伏發兵大靖邊界。

季黎給奔赴邊疆的将士踐行,看着盛行謝雲邵等随着魏褚之等領兵離開。

爾宜站在城牆上,她看着漸行漸遠的隊伍疑惑地問道:“大人,你既然擔心寧世子為何還讓他……”

“他想要做什麽,我沒有立場去阻止他。”他在想什麽她知道,他想幹什麽她自然也會盡量支持。

“對了,大人,鐘越泠也跟着上戰場去了,要不要讓人盯着她?”畢竟是從高昌出來的,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必。”

季黎從來沒有覺得日子這般難熬過,她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寧王府裏,時不時聽聽寧王的唠叨,又時不時聽聽來府中串門兒的子桑蕪的抱怨,無外乎就是兄長又不讓她出門了,盛行幹過的那些混賬事兒。

季黎幾乎天天都關注着戰況,算着什麽時候大靖的軍隊能平安歸來。到後來心中煩躁的不行的時候,她甚至還去千葉山的古寺裏拜了拜佛。在那兒她碰見了姜希白和陸染衣。

姜希白正在準備不久之後的會試,陸染衣因為其特殊的審訊方式暫時留在了督衛署,雖然沒有職位,但也領着那麽一丁點的俸祿,也算是半個督衛署的人。

姜希白是也是來這兒拜佛的,陸染衣素來沒心沒肺,純粹就是來閑逛的,三人無意撞見,打了個招呼,季黎便與陸染衣一道下山了。

“沒想到大人也信佛。”陸染衣挑了挑眉,她是真的有點兒驚訝。

季黎沒有反駁她的話,也沒應她的話,她立在石階上向下望去,隐隐能瞧見赤霄營和千機營的大帳,她待了一會兒才百無聊賴的下了山。

提心吊膽的日子是真的不好過,有時候季黎也會生出一兩絲後悔來,當初若是強硬的把人留下來,自己現在也犯不着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一直到高昌敗退願割地求和,大軍班師回朝時,備受煎熬的日子才算過去,季黎也終于能睡個好覺,當她半夜醒來看見蹲在床邊的人時,要不是那一身難聞的氣味兒,季大人還恍惚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娘子,我先去沐浴了。”寧世子嫌棄地看了看自己一身的風塵,轉身招呼雨眠他們擡水進來。

季黎也從床上走了下來,她腦袋還有些暈:“不是說要後日才能到的嗎?”

“我先回來的。”寧世子笑嘻嘻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反正又沒什麽事兒,我就和魏将軍他們說了說自己一個人先回來了。”

季黎坐在圓凳上撐着腦袋靜靜地看着他,他身上還穿着盔甲,帽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兒,發髻有些散亂,臉上沾了不少髒東西,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卻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雨眠她們的動作很快,沒用一會兒便将浴桶熱水準備好了,她将人揮退了出去,看着他一件一件地褪掉自己的衣物然後縮進浴桶裏。

季黎看着他擦着自己的身子,愣了好半晌才起身走了過去。她突然走過去吓了寧世子一跳,猛地往下一縮,整個人都浸沒在了水中,只露出個腦袋。

“娘子……”

季黎捏了捏他那在邊疆變得有些粗糙的臉:“坐直。”

寧世子乖巧地坐直了身體,季黎看着他肩上的傷口呼吸一滞,微涼的指尖輕輕從那已經結痂的傷痕上輕撫而過,她聲音澀然:“還疼嗎?”

寧世子轉了轉身,睜着大眼睛緊緊地注視她,搖了搖頭:“不疼。”

季黎抿着唇,眼睑低垂:“你不疼,我疼。”

寧世子一愣,他有些無措地拉住季黎的衣袖,急急道:“娘子,我沒事兒,真的。”說着他又拍了拍自己肩頭的傷口:“這是男人的标志,一點兒都不疼。”

季黎看着他,越看心中越是難受,她俯身雙手輕輕地環住他的肩膀,水打濕了她的衣袖,迅速洇開來,沒一會兒整個袖子都濕透透的。她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鬓角:“洗好了嗎?”

寧世子乖順地靠着她的腦袋:“洗好了。”

“我抱你還是你抱我?”季黎扯了扯嘴角笑着問道。

這是個老問題了,寧世子猛地從浴桶站了起來,依舊像以前那般氣鼓鼓地回道:“當然是我抱你,娘子,我要再再再一次鄭重地強調,我!是個男人!”

季黎将他拉了出來,雙手環着他脖子:“好吧,你抱我。”

兩人倒在床上的時候,快要接近卯時了,寧世子喘着氣:“娘子,你、你等會兒還要上朝,要不咱們還是……還是……”

季黎懶懶地擡了擡眼:“本官不舒服,這朝就不去上了,雨眠會讓公公帶個信兒給陛下的。”

寧世子眨了眨眼:“真的可以嗎?”他突然生出一絲罪惡感,他家娘子可是從來都不會缺早朝的,刮風下雨,大雪冰雹可都是擋不住。

“怎麽?你想讓我去?”

“不想!”

“那不就結了。”

寧世子雙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大腦袋埋在她的脖頸間親昵地蹭了蹭,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看着她一本正經道:“娘子,我要在上面。”

季黎吻了吻他唇角:“好啊,小白兔。”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結束,明天應該有一個日常小甜甜番外。

其實這篇文寫的磕磕碰碰,實在不是擅長的類型,好幾次都頭疼地差點兒想放棄的,全靠小天使們還有柿子支撐着我QAQ,再次感謝小天使們~~筆芯~(づ ̄3 ̄)づ╭?~

接檔新文《(穿書)女配捉妖日志》

文案

又名《每次捉妖都碰見同一個小哥哥被妖怪放在鍋裏炖》

《和瑪麗蘇女主正面杠的那些日子》

身為根苗紅正的捉妖師二代,一朝穿越成書中女配的盛清清看着遍地的妖怪險些淚流滿面,終于有妖怪讓她捉了!不容易啊!

只是……為什麽每次捉妖都能碰見同一個小哥哥被放在鍋裏炖?

女主(痛心疾首):“這麽帥氣的小哥哥,你們居然只想着炖他而不是上他!什麽追求?”

妖怪(一臉懵逼):“嗯?!!!”你這麽一說……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男主(默默地縮進鍋裏):“……求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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