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鲂魚制鲊

內宮雖然號稱法度森嚴,但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放在臺面上的。也就是衛潛的後宮人丁稀少,似前朝那般,為着争寵什麽事幹不出來,更是無從查證了。

“有道理。”衛潛頗為贊同地颌首,安素想了想亦點頭認可。

蕭錦初繼續道:“再說第二種,是為了誣陷天子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這倒是有可能的。師兄你也看到了,這封血書對你是極盡污蔑之能事。只消傳出一星半點,就足以在朝中掀起狂瀾。但這樣一來,這季羽就不該死在永禾宮,而是更顯眼的地方。”

“怎麽說?”安素已經回過味,但仍然問出了口。

“今日是上巳,群臣畢集于華林園。倘若她不是死于婕妤的永禾宮,而是懸于宮門前,甚至是溺斃于蘭溪之中。那這血書,還掩得住嗎?”蕭錦初冷笑了一聲,自來要造謠言必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哪有半遮半藏的道理。

安素凝神細思,卻覺得整件事正如一團亂麻,越發理不清。“此人羅織罪名,構陷君王,所圖必然不小。若是蓄謀已久,便該一擊即中。為何虎頭蛇尾,反讓這關鍵的絹帛落到了我們手中。”

“興許這季司帳本不該死……”蕭錦初喃喃自語,紅燭久不剪芯,于搖曳中爆出一朵燈花。她的目光穿過光影,似乎想觸摸到那潛藏的謎底。

衛潛看着她出神的樣子,眼中透出柔和。多年以前,他們也經常在燭下共坐夜讀。只不過他是真地看書,而她看着看着就打起盹來。

“罷了,眼看要打初更鼓了,早些回府去吧!忙了整日,我也累了。”萬事均需循序漸進,眼見這案子也不是他們三個坐着想一宿能解決的,皇帝陛下很幹脆地下了逐客令。

安素走得也幹脆,反正他家娘子已經先行一步在宮門口等着他。蕭錦初就有些麻煩,她的車先送十四娘回府了。堂堂新平侯靠兩條腿走回去不打緊,只怕走到一半又犯了夜,禦史臺的彈章須放不過她。

于是,她只好腆着臉跟皇帝撒個嬌:“師兄,把你的俪影借我一下呗!”

然而衛潛卻不是那麽好敷衍的,就算她的小嗓子跟抹了蜜一樣也不成。“你今天喝了不少酒,騎什麽馬,我派車送你。”

她還想着怎麽今天師兄倒沒禁着她的酒,敢情暗地裏一筆筆記得清楚着呢,蕭錦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順便把角落那個提盒拿回去。”衛潛喚了張內侍去安排,轉頭就看見她一臉不以為然,不覺有些好笑。

蕭錦初順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乃是一個綠沉漆翟鳥紋竹編提盒,一尺見方很是精致。“什麽東西?”

“魚脍……”

“這個不能久放啊!”沒料到一共三條鲈魚還能留到現在,蕭錦初一邊接過提盒,一邊嘟囔。

“放心吧,廚下用冰鎮着的。拿回去加餐吧,知道你席上沒吃幾口。”衛潛丢下這一句就起身去內室更衣了,因此蕭錦初沒有看見他的神情。

那個向來如月華一般清冷的天子,沒有人相信他也會露出如此溫柔的樣子。令人心悸之餘,透着難言的哀傷……

宮城之內,重重關鎖,除了巡夜內侍與健婦的腳步,便只有春蟲的鳴叫聲。然在這萬籁俱寂中,卻有一個黑影在不經意處悄悄冒了出來。

只見他繞着永禾宮的外牆走了半圈,忽爾頹然坐在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詞道:“阿羽,你莫怪我心狠!誰叫你一邊與我歪纏,一邊又與他人相好。我知道你圖的什麽,但宦官也是人。也有心有肺,紮到肉會疼。你既不把我當人,就別指望我繼續給你賣命了……”

他的聲音尖細,又帶了哭腔,在深夜裏随風消散在屋宇殿角,直叫人毛骨悚然。又撫着牆坐了一會,他終于從地上爬起,似乎準備走了。然而就在他低頭拍去膝上塵土時,一條致命的繩索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荷…荷荷……”他的雙手緊緊抓着那道索命繩,似乎如此就可以換得一線生機。然而終究沒有用,随着足尖無助地踢踏,他在生命最後一刻甚至連更重一些的聲響都發不出。就這樣睜着眼,至死都盯着那道宮牆,仿佛裏頭有追尋了許久的東西。

另一道黑影先是俯身探了探鼻息,随即收起繩索,綁住了他的兩只手,拖着緩緩向禦苑深處而去。

然而,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從始至終都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他們。就如無處不在的風,穿過宮牆,也穿過大街小巷。

與此同時,蕭侯正在府內享用着美食。一筷子鮮嫩的鲈魚脍,就着一口醪春,真是給個神仙都不換吶!

蕭錦初一邊哼着不知打哪聽來的鄉間小調,一邊大快朵頤。常管事就有些感慨,幸而主子堅持讓九郎和十四娘自己回房用膳,不然這新平侯的形象可能就保不住了。

“府裏有什麽要報與我的就說,若無事就早點歇着吧!”蕭錦初之前的壞心情已經被魚脍給沖得差不多了,顯得格外好說話。

常管事正好有件事要知會一下侯爺,趕緊道:“江州二房那邊聽說九郎已選上官,以後恐怕要長留京師,特意派了管家上京來準備采買房舍。”

“來得還挺快!府裏旁的沒有,就數屋子多。讓他們繼續住在這就行了,九郎以後赴衙辦公,這邊離臺城也近些。”蕭靜宜是個知情識趣的姑娘,蕭靖遠也頗為争氣。蕭錦初對這兄妹倆的觀感不錯,留他們繼續住着也無妨。

“是,小的也是這樣回的。不過我看江州那邊意思,房舍還是要買,先權作別苑。反正京中房價只高不低,可以留着取租子。以後萬一有其他族人上來,也好安置。”常管事是見慣了豪門世家的,反正也不差那點錢,于人于己都方便。

蕭錦初懶得管這些瑣碎細務,當下拍了板:“那便随他們,你幫着介紹個靠譜的牙行。”

“明白,”常管事諾諾連聲,又道:“二房此次上京時還攜了不少禮物,說是謝女郎的照顧。有南邊新出的絹花,各色提花錦緞,新釀的春酒……還有不少活禽野味,魚鲊都捎了兩大壇來!”

“還有魚鲊?”金銀綢緞這些沒什麽可稀罕的,說到魚鲊蕭錦初來了興致,“倒是許久沒嘗過這個味了,吩咐廚下明日整治出來。”

既是主子想吃這口,下面的人哪有不奉承的道理。常管事先替膳房許了一堆願,連聲擔保主子明天一早必能嘗到,高高興興地退了下去。

剩下蕭錦初一個人對着燭火發呆,她覺得腦子裏似有無數事繞着,但要揪出來細想一想,又沒了蹤影。最後,目光就落了提盒上,魚脍已經吃光了,盤底只剩了些金齑。金色的粉末星星點點,倒有些像初春的草花。

說到魚,她就又想起了魚鲊。以前在兖州時,她也見過人做。

要取肥大的鲂魚,去鱗去骨去內髒後洗幹淨,切成大片 ,用鹽抹勻了晾幹。頂好用清潔的石板壓去多餘的水,這樣魚鲊可多存些時日。等魚幹成型了,拌入酒糟、姜片、莳蘿等調料,淨壇封存半月即可食用。

這樣制出來的魚鲊,顏色紅亮,香氣撲鼻。就算是夏天也不會輕易腐壞,最是下飯下酒的好東西。

“阿錦,別太靠近河岸,小心把你沖了走,我可拉不住。”陳女官看着忙個不停的女娃,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女娃才十來歲,生得粉琢玉砌,叫人一見就喜歡。只見她扮了個鬼臉:“知道了,阿姨,我再捉兩條魚就回去。”

陳女官拗不過她,只得看得更緊些,免得一不留神真把人丢了:“阿錦,府裏又不缺這口吃的,你天天來河邊捉魚是想做什麽?萬一被郎君知道你沒念書跑出來,可別怪阿姨沒給你求情。”

“前幾日村裏的錢婆婆教了我做鲊,人家想試試嘛!”蕭錦初想起師兄的冷臉,小心肝不禁晃了一下。所幸片刻後又堅持住了,語氣很是堅決。

“你這孩子!”陳女官不禁愛憐地點了點她的頭,“想吃魚鲊的話,廚下多的是,哪裏就要小娘子自個動手了。”

“哎呀,這就是先生說的: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女娃兒古靈精怪地晃着腦袋,半唱半吟道。

眼見日頭偏西,陳女官不得不假裝板起了臉:“這些魚不魚的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再不回去可真要挨罰了!”

“好啦,這就回去。”蕭錦初見沒有傻魚兒再上鈎,只得作罷。提起今天捉到的兩尾半大魚兒,熟練的用草繩穿了起來。一手提溜着魚,一手牽了陳女官,蹦蹦跳跳地走了。

這條大河叫做滑水,因從前這一片是滑國的故地而得名,養活了兩岸無數的百姓。特別是這裏所産的鲂魚,尤為肥大少刺,是制作魚鲊的好材料。

作者有話要說: 我查的資料中魚鲊有兩種做法,一種就是放鹽,一種是要放酒糟的,這裏取第二種。

感覺很像現在的糟魚,配泡飯應該很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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