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兩相疑

上元家宴毒茶一案後, 蕭功成龍顏大怒,敕令大理寺、刑部禦史臺三司共同嚴查此案,其之震怒可見一斑。

消息傳來時, 蕭憬淮正坐在豫王府內看着王府內這大半年來的收支情況, 并查閱勾畫着此番上元應當宴請或是回禮的朝臣官員的名錄。林似錦雖然貴為當朝丞相之女, 可性子卻無絲毫矯造倨傲, 蕭憬淮出征在外的這些時日其以豫王妃的身份坐鎮府上內,把豫王府內外的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禀殿下,聖上敕令大理寺、刑部、禦史臺三司共同嚴查此案, 晉王現下已被遣了下人禁足在府, 但以其生性怕是斷不會坐以待斃。”傍晚,借着夜色入府的韓牧向蕭憬淮抱拳施禮道。

“本王知道了, 你先下去繼續盯着晉王府, 如有什麽異樣再報。”

蕭憬淮聞言放下手中的卷冊阖上眼睑揉了揉有些酸脹鬓旁颞颥,略一颔首示意自己知曉後便揮了揮手示意其可先行退下。

韓牧施禮走後,蕭憬淮睜開了養神假寐的雙眼, 嘴角帶上了幾分盤踞待發的毒蛇般的冷冽笑意, 略顯晦澀的橘紅燭光給他的面頰灑上了一片不甚明朗的影影綽綽。

韓牧方才說的那些,蕭憬淮自然心知肚明,父皇不會單單因為這一件本就蹊跷的毒茶案便将蕭憬澎先前一直以來的慘淡經營一棍子打死, 而的好哥哥也斷不會毫無準備,心甘情願地做那刀俎下仍人宰割的魚肉,此事查到最後估計多半也會不了了之。

但這個火星卻足以點燃父皇心中那片名為猜忌的草原,加以适時的煽風點火, 何時燎原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

許是天子震怒, 審查很快便有了結果, 蕭憬澎敬的酒中确實是有毒, 蕭憬淮中的毒也确實來自于此,而無論蕭憬澎如何辯解,他也确實在衆目睽睽下向蕭憬淮敬了這杯酒,如此種種俱是不争的事實。

當然任誰都對這般結果感到頗為離奇,畢竟蕭憬澎并非癡兒,任其如何在心底對蕭憬淮不滿,可卻也不會傻到做如此自取滅亡的事情,故而最後的結果也果真如蕭憬淮所料——從宴上找了個下人頂罪後,此事便被押下不提不了了之了。

但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如無人治理的雜草般肆意生長,瞬間爬滿懷疑者的每一寸心房。

當高坐明堂的父皇一掃平日目光中的親切祥和,用那種獨屬于天子的冰冷眼神睥睨睇眄着自己時,蕭憬澎知道,自己完了。

“都給朕說說這奏章上都寫了什麽!?”

“嘩啦”一聲,蕭功成手中的奏章帛書墜地的聲音在宣政殿上乍然響起。天子之怒,勢如雷霆,大殿上的群臣連忙戰跪俯在地,見此情形連腿都早已吓軟了的蕭憬澎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一下,他兩股栗栗地跪俯在地,金紙般的面色卻是比那斷成數截的奏折更為慘白。

“晉王!”

“兒臣在……”

“呵,你還知道是朕的兒子”蕭功成冷笑一聲,洪鐘般的威儀的聲音自蕭憬澎頭頂沉悶響起,“那你倒是給朕說說這都是怎麽回事!?”

蕭憬澎聞言如夢初醒般地手腳并用地爬到玉陛前,極為慌亂地拾起散落一地的奏章。看着其上密密麻麻的記載着的勾結商人私販鹽鐵和偷渡海上交易之事,蕭憬澎心下一陣悚然,當即屈膝跪于玉陛之下,聲淚俱下道:

“這都是有人在故意誣陷兒臣呀!這些都不過是一些小人的一面之詞,兒臣又怎會做出這般釁稔惡盈有損家國之事?還請父皇明鑒!”

說罷,蕭憬澎便極為狼狽地躬身連磕了三個響頭,畢竟他處事向來謹慎,與那些商販往來的書信用的俱是自創的暗語,即便落入他手也斷不會成為所謂的罪證。

“明鑒?你是把朕當傻子耍嗎?你這畜生做了些什麽自己心裏難道不知道嗎?”見蕭憬澎事到如今仍舊一味推脫狡辯,蕭功成頓時怒不可赦,氣得幾近戰栗,“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好……很好,朕今日倒讓你親眼看看你留下的這些罪證!”

蕭功成話音剛落便有幾名官員依言上殿,手中端着的托盤正中間放的是一疊厚厚的書信。

見此情形蕭憬澎只覺一陣墜入冰窖般的天旋地轉,他已顧不上太多,拼盡全力上前從那紅木托盤上拿起那一沓書信瞪大雙眼看了起來——不是暗語。

“父皇明鑒,父皇明鑒呀!這些書信都是他人僞造的,不是兒臣寫的!”

“不是?”早已對蕭憬澎的辯解失了耐性,蕭功成冷哼一聲,冷笑道,“你說字跡可以模仿,難道你還要告訴朕這個玉佩也是假造的?”

說罷,蕭功成便把手中那塊羊脂玉佩一把砸向蕭憬澎,雖被那帶着勁風的玉佩砸了個頭破血流,但蕭憬澎卻是大氣也不敢出,遑論躲閃了。

當看到掉落在自己面前被摔成數片的鷹隼玉佩時,蕭憬澎只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寸寸凝固成了堅冰,他現下腦子裏一片空白,甚至記不清自己究竟是哪次偷歡時把這玉佩随手送給了誰,他只知道他現在哪怕說出再多的辯解怕是都已于事無補。

“怎麽?現在編不出理由了?朕怎麽就養出了你這麽豬狗不如的孽障!” 見蕭憬澎面色慘白垂頭不語,蕭功成更是火冒三丈,他猛然一拍龍椅兩側的龍頭扶手,揚眉厲喝道,“來人,給朕把這孽徒押到宗人府去,沒查清他到底還有多少腌臜交易勾當前不許放出來,也不許任何人前去探望!”

半月後,在大理寺與刑部查清了蕭憬澎往來的那些海上商賈,發現蕭憬澎所販鹽酒并不算太多,那日呈于殿上的書信內已然是其全部後,在暗無天日的宗人府內關了半個多月的蕭憬澎終于被放回了晉王府,可是卻仍舊被人盯梢與軟禁。

“下官恭迎殿下回府……”

見蕭憬澎踹開房門面色陰沉地步入屋內,晉王府司馬上官琩不禁吓了一跳,但恭維的話還未脫口,他便已被蕭憬澎拽着衣領拖離了地面。

“那毒是你命人偷偷下的吧。”

蕭憬澎的語氣雖看似平淡,可追随其三年的上官琩心下卻一陣“咯噔”,他清楚對方只有氣極時才會用這般語氣說話。

見上官琩抖若觳觫而并不言語,蕭憬澎冷笑了起來,眯起的狹長眼眸中滿是陰鸷:“你以為你不說本王就不知道了?你若是死不承認,我自有千萬種方法讓你開口,不知你是想受那萬蛇撓心之痛還是那淩遲挑筋之苦?”

見蕭憬澎用輕飄飄的語氣習以為常地吐出這般草芥人命的惡毒話語,上官琩心中不由一陣悚然,明明正是隆冬,可他的額頭上卻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他忙不疊地開口求饒道: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呀!此事的确是下官擅作主張,下官見殿下命人堵截那小子,結果卻讓那小子給跑了,且也并未讓那小子和豫王離心,故而便想偷偷用毒酒鸩殺了他,哪想到不知為何那杯酒卻被……卻被豫王自己給喝了……”

上官琩唯唯諾諾地說着,見蕭憬澎聽着聽着面色愈發陰沉,便連忙轉了話鋒,慌張言起了其近日竭力經營之事:“下官該死,下官該死!但下官這幾日卻已暗通款曲,買通了大理寺中的一些官員,而且還讓其瞞報了一些細節,讓殿下您得以從那宗人府中盡早回了王府……”

“哦?那本王是不是還該謝謝你了?”

“不敢不敢……”

見蕭憬澎的面色稍有緩和,鉗制住自己衣領的手勁也随之一松,上官琩內心不由暗暗松了口氣,但他才不過剛擺了一下手,一柄劍鋒寒涼的長劍便已貼在了他的頸邊。

“你真的以為你這樣的處理就萬無一失的妥當了?上官琩啊上官琩,本王是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呢!?”

“對,父皇的确是把我從宗人府中放了出來,可是這又如何?他已是鐵了心的要遣我離京就藩,甚至連母妃長跪在他殿前也沒能讓他改變主意。父皇的身體現下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是我現下離了京,你說誰會坐收這漁翁之利?而且你到底是有多麽愚不可及才會認為那個賀家小子在蕭憬淮那厮心中如此重要?他這條毒蛇每日心中盤算的怕是只有那些陰謀與算計。”

“而且,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本王的确做過那私販鹽鐵之事,可我卻不是開了這個先河的第一人。當年信國公在世時父皇剛登基未久,國庫赤字入不敷出,便是由被父皇譽為‘在世範蠡’的信國公于淵私下販賣鹽鐵盈充了國庫。”

“對于信國公哪怕是我與其他皇戚的這般行為,父皇其實心知肚明且心下一直暗暗默許,可蕭憬淮這條虺螣卻是有意将此事挑出離間我與父皇,而這一切的契機你說說是誰造成的呢?”

面對蕭憬澎狂風驟雨般步步緊逼的诘問,與如此幸秘劈頭蓋臉地砸在他面前,上官琩不由一時愣怔,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蕭憬澎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在其看來猶如魑魅般的清淺笑意。

“不過這一切你都不用擔心,你已經沒有再去擔心的機會,因為……死人是沒有這個機會的。”

“我……”

蕭憬澎話音未落,便見一道寒光閃過,只來得及吐出半個音節的上官琩便已被其一劍封喉,如注的鮮血自其動脈血管中噴湧而出,濺了蕭憬澎一臉粘稠的赤紅。

“随便拉到哪個荒郊野外喂狗去吧。”

确定上官琩已經斃命後,蕭憬澎轉過身來對站在暗處的暗衛冷聲道,鴉青色的陰影灑在他側過的左半邊臉上,在他眼底映照出一片影綽。

“是。”

身處暗處的暗衛抱拳得令後便如晝伏夜出的鬼魅般,悄無聲息而又訓練有素的把口目未閉、死不瞑目的上官琩的屍首蓋上黑布擡運了出去。在确定暗衛走後,蕭憬澎旋即癱坐在一旁的卷雲紋太師椅上,方才的那份攝人氣魄頓時喪失全無。

作者有話要說:

學校要開始上網課了(在線卑微jpg)qwq但是更新還是會繼續噠~晚上九點不見不散喲br />

另外小天使們最近還是依舊一定一定不要掉以輕心,還是要多洗手、勤通風、少聚衆呀,春天一定就快要來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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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們情人節快樂鴨!!今天寫了個不負責任的平行世界的現代情人節小甜餅番外,丢在微博上了,感興趣的小夥伴們可以去康康呀√雖然官方ooc預警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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