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069
入夜, 客棧裏靜悄悄的。
後院這兒,東側一間最好的客房內, 睡的好好的兩個塔坨人忽然醒了。
他們覺得有點冷,還覺得身上有點緊,想伸手時才發現自己被綁起來了, 黑暗中兩個人四目相對,想說話呢,嘴裏都塞着東西, 只能發出嗚嗚聲。
屋子裏黑漆漆的, 他們朝着四周看去,忽然瞪大了眼, 嗚嗚嗚叫的更加大聲。
黑漆漆的屋子裏, 他們在床邊看到了兩抹人影,正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們,板着臉孔,目光淩厲, 像極了索命的魔鬼。
還蒙圈的兩個人嗚嗚的喊着,哪裏還有今天在外的氣勢, 那兩抹人影不出聲也不動, 越看越像是魔鬼, 把他們吓得不輕。
挂在牆角上的燈亮了。
塔坨人終于得以看清站在床邊的是兩個人,再各自看對方,五花大綁在那兒動彈不得,于是他們掙紮的更激烈, 看人的眼神卻變的兇狠,只是人而已,哪來這麽大膽子敢幫他們。
見他們有話要說,南藥拿掉了塞在他們嘴裏的布,布剛一離嘴就遭到他們的威脅:“放開我們,否則你們全族人都得死。”
用的還是大魏語,這猖狂狠毒的口氣,難怪今天集聚點裏的人看到他們就躲。
南藥卻不吃這一套,朝着他們身上的繩子努了努嘴,好意提醒:“眼下好像不是你們能讨價還價的時候。”
塔坨族這幾年在漠北愈發猖狂,對各族的人也是不屑一顧,南藥的話沒讓他們認識到這會兒的境地,反而更加猖獗:“你們是何族人也,現在放了我們,還能饒你們不死!”
南藥笑了,就這麽兩個人,五花大綁在這兒,衣服都被脫了還嚷着要将他們全族消滅,他雖沒接觸過塔坨人,但看他們這樣,要都是如此,豈不是一群蠢士。
“一口大魏語說的倒是不錯,不過我想你們總不會忘本。”蘇錦繡甩了下手裏的信,在南藥身後看着他們,“是你自己念,還是我先打你們一頓,再念?”
兩個人朝放置衣物的地方看去,別說是那幾件衣裳,就連外頭兩匹馬也已經被搜了個底朝天,兩個人頓時怒了:“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要是讓我們族中知道,非扒了你們的皮不可!”
“不說是吧。”蘇錦繡朝南藥示意了下,兩個護衛走了過去,将布重新塞回到了他們嘴裏,擡手就是一拳。
打了一頓後将嘴裏的布拿掉,蘇錦繡将信取了出來,攤開在他們面前:“念不念?”
“你們妄想,我告訴你們,你們整族的人都別想活下來…唔…唔唔唔。”
塞住嘴後又打了一頓,兩個人被綁住了手腳,連反抗都不能,鼻青臉腫靠在一起,瞪着蘇錦繡,把她給記恨上了。
蘇錦繡這一看明白了,還不肯說,朝着後面擡了下手,清竹從那邊的衣服堆裏翻出鞭子遞到蘇錦繡的手裏,随後從門邊那兒拎過來了一個木桶,掀開蓋子,裏面飄出了一股濃重的辣椒味,南藥低頭看了眼,呵!這是把客棧裏所有的辣椒都搜羅來碾碎了煮啊。
平日裏欺負慣了人,這兩個塔坨人怎麽會猜不到蘇錦繡要做什麽,骨頭硬是一回事,想到那會有疼又是一回事,可再退都不能往牆壁裏嵌啊,他們惡狠狠瞪着蘇錦繡:“我們是塔坨族的人,弄傷了我們,你會遭到整個族的追殺!啊!”
蘇錦繡擡手就是一鞭,他沒有忍住叫出了聲,不能他喘口氣,蘇錦繡鞭子揮的利落,來來回回十來鞭,把兩個人給抽懵了。
接着,蘇錦繡把鞭子浸到了木桶中,慢悠悠劃撥了幾下,擡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念不念?”
等了幾秒,蘇錦繡見他們不回答:“看來是不肯念。”
浸過辣椒水的鞭子抽在身上是什麽滋味,大抵只有這兩個人能夠體會的深刻,可就是想縮,繩子綁的這麽緊也動彈不了分毫。
南藥的心跟着一抖,光是看着他都覺得皮肉疼,蘇姑娘這辦法,痛不暈還止不住,比剁手跺腳的威脅還要來得狠。
抽完這二十鞭,蘇錦繡擡腳踩上床板,福下身子看着他們,将信紙移到他們眼前,一字一句問:“念,還是不念。”
兩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渾身的傷,那辣椒水滲入進了傷口,比鞭子還疼,兩個人的氣勢也比剛剛減弱了許多,再嚷都是一張嘴,說錯一句就打一頓,打到他們不敢再嚣張為止。
塔坨族人是有骨血,都是鐵铮铮的漢子,不怕死也不怕受傷,不過眼前這兩個,看年紀也就只有十二三,身上有的只是身為塔坨族人自認為的高人一等和瞧不起,沒有上過戰場的兇戾,他們沒有殺過人。
沒殺過人就好威脅多了,蘇錦繡扯了下他們身上的繩子,沖着他們淺笑:“涼河上游有一處沙地,但無人敢去,經過哪裏的牲口十有八九會死在裏面,聽說裏面有一群魔鬼,它們所經之處,寸草不生,任何活物一瞬間就會被啃食的只剩下白骨。”
“等會兒我就派人把你們送到那邊去,送到的時候正好太陽下山,是它們回窩的時候。”
在漠北生活的人怎麽會不知道涼河上游的沙地是什麽鬼地方,對占據沙漠的那群魔鬼蟻更是清楚,就算是趕十頭牛過去,它們都可以啃食幹淨,人在那裏同樣沒有活路。
塔坨人好鬥,更喜歡欺負人,這兩個塔坨人沒少幹欺負俘虜的事,曾和其餘一些族人一起,将兩個俘虜扔到了沙地裏,看着它們被魔鬼蟻吞噬,那樣的畫面既吓人又刺激。
可現在輪到自己要被丢到那裏去,他們徹底的慌了。
“聽說這些魔鬼蟻咬人的速度很快,還會讓你們麻木,咬着咬着也許你們就不會覺得那麽疼了。”蘇錦繡笑眯眯看着他們,極盡詳細的為他們描述了一下被這群魔鬼蟻咬中後的感受會如何,一旁的南藥覺得瘆得慌。
身體加精神上的摧殘,他們還冷的戰戰發抖,蘇錦繡将信紙挂在他們面前:“上面寫的什麽。”
徹底沒了白天的嚣張氣焰,兩個人眼中露出了懼意:“我們也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麽。”
見他們松了口,蘇錦繡将信收起來:“你們要把這封信送到哪裏?”
“要送去驅獸族。”
“把這封信交給誰?”
“交給大…大祭司。”
“是誰讓你們交給大祭司的?”
兩個人面面相觑,轉頭對上蘇錦繡的目光,其中一個忙道:“是拓将軍讓我們送的!”
蘇錦繡眉頭微蹙:“拓英。”
“是,是拓将軍。”
蘇錦繡拿起鞭子抵住那人的下巴:“拓英怎麽可能讓你們這兩個毛頭小子去驅獸族送信。”今日換過別人抓到了他們,也能拷問出這些,依照拓英那謹慎的性子,怎麽可能會派這樣兩個人。
怕再挨上幾鞭子,都不用蘇錦繡等,他即刻回答:“拓将軍安排了別人,是…是毆将軍換了人,讓我們來的。”
“原來是他。”這下蘇錦繡能理解了,這個被塔坨族人稱為敗類的人現在還活着,還沒被拓英殺掉,“那可真要謝謝你們這位毆将軍的幫忙。”
兩個人看着蘇錦繡,嘴上沒說,眼神裏就是那意思,他們都已經說了,是不是該放了他們。
“清竹。”蘇錦繡離開床邊,後面清竹端了兩碗水過來,一人一碗給他們喂了下去。
咚的一聲兩個人倒回到了床上,昏迷過去。
蘇錦繡推開門,屋外施正霖和薛定奕站在那兒等着,她揚了揚手中的信:“正愁沒有理由,拿着這個去驅獸族,即刻就能見到他們的大祭司。”
“信中寫了什麽?”
“這是密信,上面的字我們看不懂,那兩個人也不清楚,不過既然是拓英送給大祭司的,肯定和哧獸有關,之前那場仗就是此人領兵。”信上的內容雖然看不懂,蘇錦繡也猜得到,無外乎就是下次突襲的內容,那回驅獸族中出了四百的兵力,拓英肯定是要與大祭司商議此事。
“不急,等到了驅獸族,交出這封信後也有機會知道內容。”施正霖朝屋內看了眼,“我們明日一早出發,把他們關在這裏,不用理會。”
“過兩天這裏的老板會發現他們的,到時候就會把他們扔出去。”蘇錦繡篤定他們不敢報複,別說是找救兵,就是被他們偷襲這件事都不敢往外說,否則拓英要是知道他們中途把信弄丢了,會直接剁了他們的腦袋。
留了個人守在這邊屋子門口,各自回去休息,施正霖進屋後,看南藥一直在嘆氣:“還有什麽事?”
“今天我算是見識了,蘇姑娘真的是女中豪傑。”南藥忍着心中的措辭,她那股狠勁,那兩個塔坨人要真的不說,她就能把人直接拖去沙地威脅。
雖然施正霖在外面,但也聽見了裏面的哀嚎聲,對此他倒不覺得有什麽:“刑部審問犯人,無所不盡其用。”
“她審人挺有一套。”這句話南藥是真心實意的,這些可都是她安排的,他倒是想幫忙,沒用上。
施正霖将信攤開,臨摹了一份後讓南藥把信按着原樣封好:“再準備一下。”
……
第二天清晨他們離開了集聚點,出發前往驅獸族,兩日不到的行程,在快接近時,寶音讓他們在一個林子口停下,将馬車藏匿起來,指着林子中依稀可辨的路:“你們騎馬進去,淌過小河後不要動,會有人出來接你們。”
三個人扮成了塔坨族人,兩個人扮成驅獸族人,五個人進了林子後,寶音帶着蘇錦繡和紫茵從林子外繞過去,将近走了半個時辰的路後看到了山坡,三個人爬上山坡後沿着最陡峭的一段路往裏走,越走越狹窄。
這時天已經暗下來了,寶音帶着她們最後停在了一堆亂石後,示意她悄悄伸出頭去看,原本一路來都是雜樹,就在這亂石堆外,出現了下凹的平地,靠着山的就是寶音所說的水潭。
這時水潭附近還有人,看了會兒後寶音拉着她靠到亂石上,悄聲道:“我們再呆一會兒,等天黑了下去。”
水潭附近都是些驅獸族的女人在打水,天色越暗,水潭這邊就越安靜,寶音再度探出身子去看,等了會兒後都不見人來,拍了拍蘇錦繡:“好了。”
陡峭的山壁對蘇錦繡和紫茵來說并不難,将寶音接下來後,三個人躲到了水潭旁的樹叢後,不做停留,寶音帶着她們,沿着那樹叢往裏走去。
一路過去,蘇錦繡覺得有些悶,這裏地勢較低,入夜的空氣裏還有水霧,朦朦胧胧會讓人有透不過氣的感覺。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覺得舒服,走了一會兒後寶音在一間石屋的後面停了下來,仰頭看一人的窗戶,臉上閃過一抹欣喜:“太好了,她還沒回來,我們從這兒進去。”
攀上牆後,紫茵打開窗戶,蘇錦繡在底下托了寶音一把,三個人很快進了這石屋,正要找地方躲起來,屋外有了腳步聲。
聽仔細只有一個人,蘇錦繡将寶音推給紫茵,閃到了門旁,當門縫裂開,有光亮透進來後,她飛快抓住扶着門的手,将人拖進了屋子,捂住她的嘴,擡腳将門踢上。
“唔。”暗色中,一雙驚恐的眼睛看着四周,瞥見桌旁有身影,她唔了一聲,眼底滾着淚不敢動。
“阿娣,是我。”
熟悉的聲音響起,桌子那兒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等她看清楚是寶音後那光又熄滅了下去,蘇錦繡松開手,她直接朝着寶音沖去,兩個人抱在一起,嗚嗚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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