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伊人
小厮找到陸君衍的時候,他正在禮部的一間屋子裏整理文書。
聞言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後便無法抑制地笑起來:“阿晏有喜了?好,好,那真是太好了!”
說着,他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屋子裏的同僚,在屋子裏轉了幾圈,這才勉強平複心情,停下腳步對那小厮笑道:“我知道了,晚上就回去看阿晏!”又給了他一貫賞錢。
小厮得了賞自然歡天喜地,磕了個頭就回府去禀報永定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了。
陸君衍獨自站在原地,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捱過剩下的時間,剛結束了今天的工作,陸君衍就急匆匆地想往家裏趕。
一旁有幾個同僚瞧見了他下午那副失态的樣子,不由得打趣他:“世子爺得了這樣一個好消息,晚上是不是該請客啊?”
陸君衍無奈地停住腳步,拱一拱手,笑:“一時忘記了,諸位莫怪。今晚請客……”他似乎遲疑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就接着道,“自然是要的。那便由我做東,在醉仙樓吃上一頓吧。”
于是一行人便熱熱鬧鬧地去了醉仙樓好生享用了一番。
酒足飯飽,各自歸家。陸君衍此時已經有些微醺,和同僚道別後上了馬,也不疾馳,只是慢慢地走着。
從禮部到永定侯府隔了幾條街。此時正是京城夜裏最熱鬧的時候,萬家燈火,人群熙攘,道路兩邊的小攤的叫賣聲不絕于耳。酒樓幡動,陳年老酒的香氣慢慢悠悠地晃蕩出來,最終在街邊混進了各種食物的香味裏。青樓前盛裝打扮的姑娘搖着帕子招呼往來行人,聲音嬌軟,直叫人酥到了骨頭裏。
此處正是京都有名的風月街,酒樓青樓林立,瓦肆勾欄裏一派歡聲笑語。
陸君衍慢慢走着,前方有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他有些好奇地走過去。
是個一身雪白中衣的姑娘側着身子跪坐在地上,她前面有個一身肥肉的男子一臉趾高氣揚。
“別給臉不要臉!什麽賣藝不賣身……誰不知道你是被人睡過的破鞋!”
那女子身形一顫,低聲反駁道:“我不是!那是我自願服侍公子的!”說着,她的語氣變得有些癡起來,讓人聽了不由得有幾分于心不忍:“我家公子天人之姿才華橫溢,你如何能與他相提并論……”
男人一臉淫│笑:“呦呦呦……還是位服侍過公子的丫鬟啊?那你怎麽淪落到這青樓裏來服侍大爺我了?怕是你那公子早就忘了你,去和新的小美人兒雙宿雙飛了吧?”說着,就要用手去挑她那小巧精致的下巴。
白衣女子低叫一聲,“啪”地打開他的手轉過頭去,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不!不!公子不會的!”
在她轉過頭來的那一刻,陸君衍心中一驚。
雙瞳剪水,眉目含愁,天生一段風流,可偏偏又透出幾分倔強清高來。
是胡秋月。
“住手!”聲音比大腦更先一步反應過來,陸君衍上前兩步。他騎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旁人一看就知道這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兒,紛紛避讓開來給他讓道。
胡秋月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渾身一顫,緩緩擡起頭來,仰視着駿馬之上那位玉帶錦衣的貴公子。
這樣的角度,恰好能瞥見有些她散亂的中衣下那精致的鎖骨以及一小片雪白,讓人情不自禁地就有些浮想聯翩。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眉眼楚楚,神色在堅強不屈中又透露着仿若見到生命中唯一一束光一般的希望,清高之人做出這樣的姿态,更是惹人憐惜。
陸君衍輕聲喚她:“月娘……”
胡秋月未語淚先流,偏又堅強地咬住嫩粉的下唇,可這樣更是哭的人心都要碎了:“……公……公子……月娘終于見到您了……”
此情此景,圍觀者無不為之動容。
陸君衍環視四周。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早在見到這樣一位貴人的時候就溜了,他下了馬,俯下身拉起胡秋月,溫聲道:“月娘,你如今……在哪兒?”
胡秋月一臉蒼白地指了指身後的倚紅樓。
陸君衍點點頭,吩咐小厮看好馬,牽着胡秋月就往樓中去了。
“這個姑娘,從此以後只接待我。”陸君衍對老鸨道,取出了身上面額最大的一張銀票,“這些錢,夠不夠?”
老鸨看一看上面的金額,笑得花枝亂顫:“夠的夠的,公子您放心,我們一定照顧好秋月姑娘!”
陸君衍點點頭,轉身拭去胡秋月面上的淚水,聲音中帶着憐惜與愧疚:“你且好好待着,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胡秋月雙眼含淚,依依不舍地點了點頭。
待陸君衍走後,老鸨便吩咐将胡秋月的屋子換成最好的一間,一應家具擺設也都換上上等貨色。
纖白手指輕輕拂過黃花梨木桌,胡秋月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這樣年份的木材,這樣普普通通的雕工,與永定侯府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過也幸虧當初那個牙婆見錢眼開,想着反正金尊玉貴的侯夫人也不曾吩咐一定要把這犯了錯的丫鬟被賣到最最下等的窯子裏,收了她一只金镯子就将她賣給了這樣一個中等水平的青樓,否則別說這樣的擺設了,怕是連賣藝不賣身都做不到。
想到今天做的那場戲,胡秋月冷哼一聲。
她是永定侯府精心調│教出來的丫鬟,專門供服侍少爺之用,不僅模樣身段要好,且琴棋書畫都得有所涉獵并有一技之長。即使是進了青樓,服侍的也都是些達官貴人。那樣下賤的人,若不是她的允許,怎麽可能沾到她的衣角半分?
胡秋月不由得在心裏慢慢描摹陸君衍的樣貌。眉目如畫,淺笑風流,一雙桃花眼總似有情意萬千,若是盯得久了,就會覺得自己仿佛快要溺死在那片墨色中。
回想起陸君衍今日的溫柔小意,胡秋月緩緩綻開一個得意放肆的笑容。
不過,還不夠。
她想要的是回到侯府,錦繡千堆,金塊珠礫,公子如玉,那才是她該過的日子。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朝永定侯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聽說永定侯世子夫人有孕了?
胡秋月淺淺一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
陸君衍今日回來得有些晚,到尋竹居時已經是就寝時分。
謝華晏瞧見他,笑盈盈地從榻上站起來,吩咐丫鬟打水過來服侍陸君衍梳洗。
陸君衍卻将她按回了榻上,微微蹙起眉,可聲音卻是帶着笑意的:“快些坐下別亂動了,傷到了腹中胎兒怎麽辦?”
謝華晏擡眼看他,不禁一笑:“哪裏這樣嬌貴了?我又不是那瓷做的人兒。”
說着,洗漱的物什便被送了上來。陸君衍也不要謝華晏服侍,自己洗漱了。想了想,又吩咐了丫鬟送水進來沐浴:“今日去了酒樓,身上怕是沾了些味道。你且去打些水過來,我要沐浴。”
丫鬟行了一禮退下了。不過片刻,水就送了上來,陸君衍去了屏風後洗浴。
在水聲之中,謝華晏對垂燈招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爾後低聲急促道:“去查查,世子爺今日去了哪些地方,明個兒告訴我。”
謝華晏唇畔的笑容摻上了三分冷意。
不僅僅是酒香。陸君衍的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許多種脂粉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而其中最為明顯的,是一股清香淡雅的茉莉香。
垂燈點頭應是。
謝華晏拿起一把剪子,理了理燭芯。
她倒是很好奇,究竟是哪一朵精致美麗的茉莉花兒,勾去了陸君衍的魂?
燭光明明暗暗,謝華晏的神色也有幾分晦暗不明。可待到陸君衍沐浴出來,謝華晏又換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樣。她迎上去:“時候不早了,安歇吧。”
她一身家常穿的裙裳,淺淡的合歡紅,繡着精致的蝶戲牡丹圖樣,一頭黑發松松地挽了個髻,只錯落有致地綴了幾顆大些的南珠。在昏黃的燭光的映襯下,越發顯得溫婉可人,像是位标準的賢妻良母。
陸君衍淺淺一笑,應了聲好。
二人一同睡下。
他們的頭頂是瓜瓞綿延紅羅帳,身上蓋着百子千孫綢面被,隔間一座整塊白玉雕就的、請大興寺住持開過光的送子觀音端坐在高臺之上,俯視下方煙霧缭繞的香燭,眉眼慈悲。
他們一個在想哭得梨花帶雨的胡秋月,一個在想那朵尚不知名姓的茉莉花。
大抵,這是這世上最最有趣的同床同夢了吧。
翌日晌午,垂燈打探到了消息。
“是倚紅樓的一位姑娘,叫……”垂燈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胡秋月。”
“胡,秋,月。”謝華晏一字一頓地念完,将這個名字反複咀嚼,突然一笑,“真是個好名字。”
這位通房姑娘,莫非還想回來?
謝華晏冷冷一笑,轉頭吩咐鎖煙:“尋個時候,把這消息透露給侯夫人。”
鎖煙明白她這是不願暴露自己,免得世子怪罪,當下笑吟吟地應了:“是。夫人放心,奴婢一準兒把這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作者有話要說: 陸君衍就是臺中央空調!
華晏即将開始長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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