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勸說
這便是要挑明了。
謝華晏心裏明白,她微微笑一笑:“倒也算不上吵架……不過是夫君他想要擡個妾侍,媳婦憂心那女子的青樓身份會對夫君的仕途有礙,所以說了兩句罷了。”
永定侯夫人原本想着不論謝華晏說有或沒有都得把吵架這事兒說開來,好好訓上她幾句,然後再提出将那胡秋月接進府裏。可謝華晏這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讓她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永定侯夫人掩飾般地喝了口茶水,一面斟酌了詞句,慢慢道:“華晏啊……只是如今,那女子須得進府了。她已經懷了一個月的身孕,是君衍的。侯府血脈,自然斷不可流落在外。”
即便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謝華晏面上仍舊是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她沉吟了一會兒,随後笑道:“娘說得極是。如此,那就将那位姑娘迎進來吧,到時候生下孩子來,也好給媳婦的孩兒做個伴。”
永定侯夫人莫名覺得有些尴尬,笑容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是啊。那就這樣吧,後日就接她進府。”
謝華晏淺笑應是。
就在此時,外頭進來個梳着雙鬟髻的小丫鬟:“夫人,老夫人想請世子夫人過去說說話兒。”
謝華晏不免有些詫異。
老夫人一向深居簡出,醉心佛教義理,今天怎麽會突然想要找她說話?
再看永定侯夫人,對方剛好收起臉上的一抹驚訝,對那小丫鬟道:“知道了,你退下吧。”又轉過頭來對謝華晏說:“我這邊也沒什麽事兒了。那華晏你就去陪老夫人說說話吧。”
謝華晏笑盈盈地應了,起身告辭,朝老夫人住的榮德院去了。
謝華晏走得極快,鎖煙幾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夫人……夫人慢些,小心身子。”
聽到後半句,謝華晏的步子才漸漸慢下來。鎖煙追上去,随意地一掃,卻發現她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
一時間也顧不得主仆尊卑了,鎖煙連忙拿起謝華晏的手,小心翼翼地掰開,白皙柔嫩的掌心已經被染着丹蔻的指甲刺得鮮血淋漓。
“嘶……”鎖煙倒抽一口涼氣,皺起了眉頭:“夫人,這可怎麽辦?要不先回去上藥?”
謝華晏抽回手,搖了搖頭:“去榮德院。”
鎖煙也不好再勸,只能擔心地跟在後頭。
榮德院所處僻靜,謝華晏走了些時候才到。
屋子裏沒擺冰山,卻有一種陰涼的感覺,但又不是那種會讓人覺得不舒服的陰涼。一應家具陳設都暗沉沉的,即便是華麗的金銀也仿佛帶上了古樸莊重的味道。室內不曾點什麽名貴香料,只彌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悠長而沉靜,像是紅塵都在此間遠逝。
謝華晏的心忽然靜了幾分。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姑姑打了深褐繡金萬壽菊的簾子出來,對謝華晏福了福身,道:“請世子夫人随老奴來。”
榮德院連服侍的人都帶着種不急不緩、安詳靜谧的感覺。
謝華晏笑着朝她點點頭,随她進去了。
老夫人坐在紫檀木搭墨綠暗紋杭綢的榻上。即使是坐在自己的屋子裏,即使只是見見小輩,即使她年歲已高,可卻依舊坐得身子端正,背脊筆直,無端就顯得嚴肅而莊重。
謝華晏上前行了一禮。老夫人示意她坐下。
一時間無話。謝華晏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
茶水很快就上來了,碧湯明淨透澈,茶葉兩頭尖尖,半點散翹卷邊也無。
是太平猴魁。
正驚訝着,老夫人開口了:“嘗嘗,是你喜歡的。”
謝華晏壓下心中疑惑。左不過一個小癖好罷了,老夫人知道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不過能得老夫人如此關照,她還是有些詫異。
茶剛一入口,謝華晏便皺起了眉頭。
“如何?”老夫人問。
謝華晏猶豫了會兒,決定實話實說:“味道不佳,帶了股黴味。”
老夫人似乎笑了一下,謝華晏沒大看清,只聽見她說:“那是自然。這是去年的陳茶。”
謝華晏微微蹙了眉頭,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老夫人不用她問,自己便解釋道:“這女子呢,也就如茶一般,過了時候就不新鮮了。你是如此,那位更是如此。”
謝華晏低頭琢磨了會兒,擡首粲然一笑,起身一禮:“多謝老夫人提點。”
“嗯。”老夫人慢慢合上眼睛,“茶也喝了,你可以走了。”
謝華晏依言告辭。
回到尋竹居,謝華晏便叫來垂燈:“前些日子救回來的那個趙春和如今怎麽樣了?”垂燈是管着尋竹居的人手的。
垂燈沒有半點停頓地答道:“身上原本有些小傷,不過請了大夫醫治以後已經沒有大礙了。他幹活很是勤快,人也伶俐,跑腿送信什麽的如今都已經能辦的很好。最近正和熊武學駕車。”
謝華晏“唔”了一聲,吩咐道:“那麽,讓他去尋個人牙子,好好挑一位色藝雙絕的姑娘送到府上。記着,這事兒暫時不要告訴別人。”
垂燈點頭應下。
第二日晚上陸君衍來了謝華晏的屋子一趟。
這是他這大半個月以來第一次踏進這裏。
看見他進來,謝華晏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行了一禮:“夫君來了。”
再次聽到這樣的稱呼,陸君衍似乎有些尴尬:“嗯,嗯。那個……明天胡秋月進門,她還懷着身孕,你莫要與她為難。”
謝華晏心中一沉。
雖然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能否認,她方才還是抱了一線希望的……她希望陸君衍是來同她和好的。
沒曾想,竟然聽到的是這樣的話語。難不成她在他眼裏已經是一個心思歹毒的妒婦了嗎?
她真是自作多情得可笑。
伸手挽一挽耳邊碎發,謝華晏淺淺一笑:“夫君放心吧,我自然不會與她為難的。”
次日辰初,謝華晏就起了身。
屋子裏只她一人,陸君衍這幾天都歇在書房,他的東西也搬走了大半,顯得這間屋子比起從前空曠不少。
謝華晏掃過室內各色物件,有些凄涼地笑了笑,但她很快就收了這副可憐落魄的模樣,朝外頭喚道:“鎖煙,進來服侍我梳洗。”
在面上細細敷了薄薄的一層粉,用螺子黛勾出精致的小山眉,眉間貼上一朵嬌豔欲滴的芍藥,末了唇上朱紅一抹,盡态極妍。
如雲墨發挽作淩虛髻,搖搖曳曳,數不盡的意态風流。累絲飛燕紋金簪步步而搖,赤金點翠梅花釵流光溢彩,攝人心魄。正紅金繡百蝶穿花上襦搭着十二幅大紅織金流雲紋長裙,菖蒲紅的細絹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外頭罩了件海棠紅軟紗印金如意紋大袖,最後以山茶色百福荷包并藍田玉白頭富貴佩壓裙。
謝華晏甫一轉出裏間,外頭穿了件湘妃色梅花紋裙裳的胡秋月便是面色一白。
這一身紅,明媚得刺眼,分明就是在張揚地宣告她的正室身份。
胡秋月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才上前行了跪禮為謝華晏奉茶。
将要接過茶杯時,謝華晏似笑非笑地睨了胡秋月一眼。
她今日可無心與人為難,也懶得陪這姑娘唱大戲。
胡秋月瞧見她冷冷淡淡的眼神,手不禁一抖,杯裏的茶水險些灑出來。她穩了穩心神,壓下了自己想要在謝華晏接過杯子的一瞬間松手的念頭,恭恭敬敬地遞上了茶盞。
整個儀式順順利利地完成了。待要安排屋舍時,外頭忽然來了個老媽媽。
她進來,先是行了禮,随後才道:“老夫人命老奴過來傳句話。”說着,她不着痕跡地看了胡秋月一眼,“秋月姑娘可還記得自己當初是因為什麽被賣出府的?”
胡秋月有些難堪地點了點頭。
陸君衍不由得開口:“祝嬷嬷……”
祝嬷嬷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搭話,仍自顧自地說着:“既然如此,為了避免壞了府裏的風氣,還請世子夫人為秋月姑娘安排個偏僻點的住所。”
謝華晏點點頭,笑道:“那就尋竹居西角的偏房吧。”
陸君衍沉默着。
祝嬷嬷笑了笑,告退了。
于是早上的這場敬茶便這樣結束了。謝華晏随手指了個叫小雁的三等丫鬟提作二等,撥給胡秋月,就讓他們退下了。
陸君衍也轉身打算離開。
“夫君。”謝華晏站起身,輕輕喚道。随着她的動作,原本搭在身上的大袖流水一般瀉下,紋路晃出漂亮的光彩。
陸君衍一時間有些愣神。
謝華晏自然是适合穿紅的。只是從前她穿紅色總顯得張揚又明豔,可如今卻多了一份沉靜,連帶着那熱鬧的紅都靜了不少。
他開口,語氣軟了許多:“什麽事?”
謝華晏朝他走過來,行了一禮,誠懇道:“夫君,我想了想,前幾日是我不懂事想岔了。的确,妻賢妾美才是阖家歡樂之像。我念着秋月也懷有身孕,怕是無法服侍夫君,特地又擡了一房妾侍,名喚紅袖,如今二八年華,是位色藝雙絕的姑娘。”
說着,她就要讓鎖煙叫那姑娘進來敬茶,卻忽然被陸君衍抱住了。
“阿晏,從前是我誤會你了。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謝華晏溫柔一笑,回抱住他。
二人靜靜地相擁。在陸君衍看不見的地方,謝華晏面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衰減,最終化作一臉的嘲諷。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是因為文筆不好還是題材太冷,或者二者兼有,前幾天真的涼到絕望,一度想快點寫完開甜文,甚至考慮過砍大綱
但是最後還是堅持下來了,畢竟這個故事我構思了一年多
這是一個我很想寫的故事
所以,謝謝一直在評論我的不動如三(小姐姐真的是天使1551,愛你),為我投雷的欲言将息、夜晚魚、不動如三,還有收藏了我的小可愛們
你們真的是我更新的最大動力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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