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這人比她狠

餘光暗淡,斜撒在道路兩側的枯葉上。

寒風瑟瑟,即便車簾厚重,也總趁機穿過縫隙刮進來。

懷裏的暖爐沒了溫度,阮蓁抱着不再發抖的兔子,瞧了眼外頭的天色。

“總算快到了,前面是客棧,想來今夜在客棧歇一宿,明兒起早爬山入寺祈福。”

葛媽媽說的沒錯。

等快到山腳下,馬車也停了下來,許氏那邊伺候的婆子走過來。

“請表姑娘下車。”

阮蓁在檀雲的攙扶下,踩着踩腳凳下了馬車,身後的奴仆也紛紛下車,她往前看了一眼,許氏那輛馬車卻沒有絲毫動靜。

婆子繃着一張褶皺臉。

“我們夫人不比表姑娘,夫人是嬌養長大的,做了一日的馬車,這會兒正難受,望表姑娘理解則個,同老奴在此等候。”

阮蓁冷的打了個噴嚏。

她看了眼婆子,又看了眼不遠處幾步之遙的客棧。

明白了。

許氏在慕玖那邊受了氣,如今撒到她身上了。

什麽身子不适,都是借口,明擺着給她下馬威。

阮蓁迎着寒風,冷的手腳冰涼,她不贊同的看了婆子一眼。面上是為許氏擔憂的模樣。

“嫂嫂身子不爽利,也該尋個大夫。”

“趕路為小,嫂嫂身子為重。王媽媽,你是嫂嫂身邊伺候的老人了,怎如此不知輕重緩急?”

王媽媽一哽。

怎麽下馬威下着下着到了她頭上?

往日也沒見表姑娘這張嘴利索過,今兒是怎麽了?

不止是她,馬車上的許氏聽了都黑了臉。

她還會折騰不了阮蓁?

以防阮蓁真的給她去請大夫,許氏這才露臉。

她警告的看了眼不争氣的王媽媽。

這才看見阮蓁。

“不過有些頭暈。沒必要興師動衆。”

而後冷冷看向阮蓁身後的仆人。

“你們是死了不成?等着我伺候?”

奴仆連忙散開,喂馬的喂馬,搬東西的搬東西。

阮蓁不再說什麽,只是跟在許氏身後,一同進了客棧。

客棧較為冷清,即便來往香客多,可這種冷天氣,在這裏打尖住宿的卻甚少。

許氏一入內,就聞到了潮味。

她連忙捂住口鼻。

開店的是個半老徐娘,穿的很利索,算盤打的啪啪響。

聽見動靜,她一擡頭就對上許氏要多嫌棄有多嫌棄的臉。

嫌棄她店??

老板娘:???不能忍!

“要用飯還是住宿?”

王媽媽上前一步:“都要,你們這邊有什麽菜上什麽菜。”

老板娘合上賬本。笑了。

“每日的菜品都是固定的,不是你們點什麽,而是我們煮什麽。”

許氏繼受了慕玖,阮蓁的氣後,又要看一個賤民的氣?

她火冒三丈。

“放肆。”

老板娘看了她頭上金光閃閃的簪子。

擡了擡下巴:“兩年前,皇上來了,也是如此。天子能吃的,夫人還吃不得?”

老板娘指了指門外牌匾。

“瞧見了沒,那方家客棧四字還是皇上親手賜下的。”

許氏:……一口氣咽了下去。

“對了,我們房間也住滿了。”

“住滿了?那我們怎麽辦?”

老板娘伸手一只手:“多給錢啊,別說空房間,整個客棧的房間我都想法子都給貴人騰出來。”

阮蓁立在一旁不說話,眼見着許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一番折騰,以許氏砸下大筆銀子結束。阮蓁進了二樓最右側的房間。

老板娘雖坑,服務倒是周到,很快,就送上熱水。

屋內也點上了火爐。

暖意襲來,吞噬冰寒。

阮蓁烤着火,這才活了過來。

剛坐下沒多久,王媽媽門也沒敲,便闖了進來。

她敷衍的行禮:“廚房那邊的飯菜不符我們夫人胃口,聽說表姑娘燒的一手好菜,勞駕您露幾手。”

阮蓁眉心一動,眼裏刮過幾分茫然。

姑母有了身子後,孕吐的厲害,她便日日去庖屋炖湯,練就了一番好手藝。

不過,姑母去後,她便不再入庖屋。

葛媽媽放下手裏的雞毛撣子,已然很不高興:“夫人身邊帶了不少丫鬟婆子,怎麽,連一個會做飯的都沒?”

王媽媽背後可是許氏,她臉一沉:“我們夫人怎麽說也是表姑娘的長輩,侯府這些年對表姑娘也不薄,怎麽,做頓飯就不樂意了?”

阮蓁攔下葛媽媽。

“許久未做,我已生疏了。嫂嫂不嫌棄便好。”

王媽媽又露了一個笑臉:“還是姑娘心疼我們夫人。”

說着趾高氣揚的回去回話。

她一走,檀雲就氣的扔下手裏的抹布。

“呸,就她金貴,變着法的欺負我們姑娘。”

葛媽媽嘆了口氣,這個節骨眼上,還是莫惹是生非的好:“老奴去做吧。”

阮蓁摸了摸兔子:“不用,你們留着收拾屋子。”

客棧并不大,阮蓁下樓,順着後院走,一入庖屋,就見老板娘正切着菜。準備晚膳。

她不喜歡許氏,但對阮蓁到慈眉善目。

“姑娘怎麽到這兒來了?可是餓了?”

阮蓁垂眸,看着細白的手指,清洗一番:“嫂嫂吃不習慣,我便來借炊具一用。”

老板娘:???氣笑了

她重重一擱菜刀。

“什麽玩意?我煮都沒煮,那邊就說吃不習慣?”

“皇上都說我做的菜好吃,她好大的來頭!”

說着,又看了眼阮蓁,這個裝扮雖樸素了些,但絕對不是下人。

老板娘悟了。

“哦,借着嫌棄我的面上為難你一個女娃子?”

說着,她讓出位置:“行吧,你來。”

阮蓁笑笑,她伸手将碎發別在耳後。

“鍋裏那道菜我剛放下去,你翻炒翻炒加調料就好了。”

阮蓁輕聲應好。

她接過老板娘遞過來的鹽,手一抖,直接撒了一半進去。

而後,滿臉無辜的看着驚呆了的老板娘:“夠了嗎?”

老板娘表示這得齁死。

但是她拍了拍阮蓁。

“不夠,你再多放些。鹽多了才有力氣,那夫人明日還得爬山,這可是體力活。”

“你做的很不錯,繼續,有事喊我,我衣服還沒洗。”

說着,又給她取來一罐鹽。這才慢悠悠離開。

阮蓁才知道,這老板娘比她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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