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完美!”年輕女子情緒激動的大喊,手裏的奶茶都差點甩飛出去。
“小同學,你的情緒真是太完美了!那種又悲又喜,又歡又愁的樣子,簡直就是翻版妲己啊!”
蘇綿綿被陸橫擁在懷裏。
她把自己的小臉深深埋進他的懷抱裏。
無月無光無你……
他生于黑暗,長于黑暗,卻渴望月,渴望光,甚至于渴望她。
蘇綿綿想,那只暴君寫下這句話的時候,窗外是不是無月,屋內是不是無光,榻上是不是無她。
與她将月、光相比,蘇綿綿想,自己在那只暴君心裏的位置,可能還是有那麽一點的吧。
溫香軟玉在懷,陸橫垂眸,盯着小姑娘的發頂,不自禁露出一抹笑。
不知為何,當他踏入這座繡樓,就感覺十分熟悉。
輕車熟路的踩着木制樓梯上去,甚至能連頭都不低的跨過門檻。
只是越近這閨房,他的心髒就越疼。
就像是有一把劍戳在心口,不停的磨,不停的戳。
整座繡樓都彌散着濃厚的悲傷,那股悲傷從心底壓抑而出,在年輕女子推開那扇能看到月亮的窗戶時,達到最巅峰。
陸橫甚至有從那扇窗戶一躍而下的沖動。
但此刻,他擁着懷裏的小姑娘。
心髒的鈍痛消失了。
利劍摩挲的尖銳感也在此刻化為虛無。
一切都因為懷裏的人,在所有的一瞬間變成溫軟美好。
陸橫的心髒開始緩慢跳動,跟蘇綿綿的趨于一致。
兩個人的心髒貼在一起,就像是一顆心。
繡樓上動靜太大,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喂,你們在裏面幹什麽!”
一語驚醒所有人。
大家拿零食的拿零食,扛攝像機的扛攝像機,拎蘇綿綿的蘇綿綿,紛紛下樓逃跑。
蘇綿綿被陸橫拎着,跳出窗戶,輕巧落地。
年邁保安窮追不舍,陸橫索性直接把她抱了起來,挂在胳膊上,躲進了□□後面的假山石裏。
假山石洞很深,略狹窄,黑黝黝的看不見光。
蘇綿綿貼着陸橫,雙手環在他的脖子上,少年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頭頂,帶着微微的喘息。
保安罵罵咧咧的說着土話,蘇綿綿和陸橫都聽不懂。
保安走遠了,陸橫和蘇綿綿還是沒動。
“咕嚕嚕……”蘇綿綿的肚子響了,在幽靜的假山石洞裏尤其明顯。
奔波了半天,又跳了那麽久的舞,就蘇綿綿這小破身體,到現在才發出悲傷的餓鳴聲,已經很節制了。
“餓了?”
蘇綿綿漲紅了一張小臉,使勁吸氣想停止肚子的叫聲,但是肚子不聽話,依舊在叫。
她又想伸手去捂肚子,卻發現假山石洞太窄小,她根本就連胳膊都放不下來。
“出去吧。”
陸橫把蘇綿綿從假山石洞裏提溜出去,然後拿出手機打電話找張鑫和李大鵬。
張鑫和李大鵬在園林裏找了一處茶館休息,正在打牌。
周安安也在,不過她正在學習。
張鑫一邊打牌,一邊偷瞄周安安。
周安安紮着跟蘇綿綿一模一樣的馬尾。
不過相比起蘇綿綿的軟萌可愛,周安安更偏向于高冷禦姐那一款。她拿着黑筆,計算數學題。
側臉寧靜優美,嵌在這古色古香的地方,就像是一幅畫。
張鑫忍不住又仔細的看。
果然認真的女人最漂亮……
“操他媽的,這什麽辣雞題!”周安安猛地摔下手裏的黑筆,然後拿起桌上的啤酒猛灌一口。
張鑫:寧靜?優美?不存在的!
“哎,小棉花跟陸橫呢?”周安安喝完啤酒,一抹嘴。
李大鵬拿出手機甩了甩,“陸哥剛剛跟我共享實時位置,說馬上過來。”
茶館門口,陸橫牽着蘇綿綿到了。
兩人一身古裝,顏值爆表。
先不說路上已經被圍停過n多次,就是被偷拍的次數也已經數不勝數。
“卧槽,這景區還能租古裝?”李大鵬一臉驚訝,然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陸哥,有沒有龍袍?我想穿。”
張鑫斜睨李大鵬一眼,“我覺得太監總管的衣服比較适合你。”
李大鵬“嗷”的一聲撲過去跟張鑫大打出手。
兩人鬧的歡快,陸橫把蘇綿綿帶到另外一張幹淨的桌子上,然後讓老板炒了幾個小菜。
雖然說是茶館,但裏面的東西還真挺多。
茶、咖啡、甜品,家常小菜。
菜來的很快,張鑫和李大鵬還有周安安也湊了過來一起吃。
“哎,喝飲料有什麽意思啊!上啤酒!”李大鵬咋咋呼呼的不消停。
陸橫撩開身上的長袍,懶洋洋道:“來五罐椰奶。”
衆人:……
蘇綿綿:爺奶?
椰奶上來了,菜也上齊了。
大家吃的開心。
蘇綿綿卻只夾自己面前的那幾盤菜。
“小棉花,你怎麽不吃蝦?這裏的蝦可好吃了。”周安安也跟着張鑫和李大鵬叫小棉花,而且越叫越覺得蘇綿綿真是太可愛了。
白白軟軟的果然像一坨輕飄飄的棉花糖。
真是捧在手裏怕吹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不會剝。”蘇綿綿抿着小嘴,聲音細細的。
以前這種東西,廚房都會弄好了端上來。
還會細心的切成一口一塊的份量,保證姑娘們吃的時候姿勢足夠優雅。
陸橫已經發現了,這個小姑娘雖然平時腦子不着調,但吃飯的時候卻十分有規矩。
只吃眼皮子底下的菜。
會用公筷。
帶殼的東西從來不碰。
吃飯的時候除非必要,不然不會說話。
規規矩矩的就像是個古代養出來的,那種食不言寝不語的人。
陸橫伸手,把蘇綿綿面前的那盤蝦拖了過來,然後慢條斯理的開始剝。
“卧槽,陸哥,你剝蝦!”
李大鵬震驚的差點把吃進嘴裏的一團粉條從鼻子裏噴出來。
被張鑫嫌棄的用餐巾紙捂住了臉。這才沒有污染這一桌子好菜。
誰都知道陸橫有圈地自萌式潔癖,他最讨厭油膩膩的東西了。像剝蝦這種會把手粘的油膩膩的事,他們家陸哥從來不會做。
“閉嘴,吃飯。”
陸橫不耐煩的說完,把剝好的三只蝦放進了蘇綿綿碗裏。
李大鵬悲傷的靠在張鑫身上,然後露出自己的肥肥胳膊使勁抖。
“李大鵬,你幹嘛呢?”張鑫十分嫌棄。
李大鵬用那張智障臉一臉深沉道:“抖雞皮疙瘩。”
張鑫:“……”
一頓飯吃完,時間就差不多了。
蘇綿綿抱着“爺奶”,“咕嚕嚕”的喝。
陸橫皺眉看她,扒拉了一下她的小碗。
吃的太少,只有他幾口的份量。
陸橫知道,小姑娘挑嘴,食量也小。
本來食量就小,還挑嘴,真是難養。
不過她對飲料真是十分癡迷,尤其是帶氣泡的飲料。
“不準喝了。”
飲料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蘇綿綿抱着“爺奶”不放。
“陸橫,這個為什麽要叫‘爺奶’啊?”
蘇綿綿看不懂上面的“椰”字,覺得這真是個奇怪的字體。
“難道是爺爺做的奶嗎?”
在一桌人震驚的目光下,陸橫伸手,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蘇綿綿的小腦袋,然後朝衆人宣布道:“醉奶了。”
衆人:“哦。”
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
回去的路上,被迫醉奶的蘇綿綿睡着了。
她感覺自己像顆浮萍,飄飄忽忽的在水中游蕩。
她飄啊,飄啊,飄到了繡樓前面。
然後又飄啊,飄啊,飄進了繡樓裏。
繡樓裏的東西跟她出嫁的時候一模一樣。
梳妝臺上甚至還貼着大紅“囍”字。
她看到那張碩大的拔步床。
男人身穿玄色長袍,坐在床頭,手裏長劍鋒利,劍氣橫生。
不僅劃傷了自己的胳膊,也損壞了劍。
那強大的內力氣勢,直接就将那柄劍給硬生生折斷了。
房間裏很暗。
木屑飛揚,男人扔掉手裏的斷劍,背對着她,跪了下來,将自己埋進那團錦繡被褥內。
蜷縮成團。
蘇綿綿慢吞吞的走過去,想伸手碰他,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透了男人的身體。
男人在抖。
這個曾經坐擁天下,不可一世的帝王,居然會跪在她的床榻前,發抖。
蘇綿綿想,他,是不是哭了……
“蘇綿綿。”
身邊傳來熟悉的呼喚聲,蘇綿綿猛地一驚,夢境如潮水般褪去,睜眼時,陸橫一臉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蘇綿綿眨了眨眼,覺得眼眶熱熱的,一滴眼淚順着她的眼睫砸了下來。
“你哭了。”少年坐在她身邊,大巴還在行駛。
玩了一天,大家都累了。
除了一些個別勤奮的在學習,剩下的都在睡覺。
陸橫和蘇綿綿坐在不顯眼的角落,少年單手撐在玻璃上,“刷拉”一下将玻璃上挂着的遮陽窗簾拉了起來。
蘇綿綿伸手,擦了一下臉。果然,她臉上帶淚,哭了。
小姑娘神色迷蒙的擡頭,看向面前的陸橫。
少年的臉尚帶幾絲青澀輪廓,但那副驕傲恣睢的模樣,确實與那人如出一轍。
“喂,蘇綿綿。”
“那個人,到底是誰?”
蘇綿綿神色懵懂的歪頭,沒明白陸橫的話。
“你為他哭了。”陸橫伸手,指尖粘上她的淚。
溫溫熱熱,幾乎要燙進自己心底。
陸橫張嘴,将那顆眼淚含進了嘴裏。
鹹鹹的,澀澀的。
蘇綿綿抿唇,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少年突然俯身,貼着她的臉,鼻尖對鼻尖,語氣深沉道:“不管你以前是誰的,反正你現在只能是老子的。”
“以後,也只能為老子哭。”
蘇綿綿盯着面前的陸橫,一雙白嫩小手抱在腹前。
她緊張的顫着眼睫,“陸橫,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少年勾唇一笑,“你以為老子傻嗎?”說到這裏,陸橫臉上的笑意猛地褪去,像是想到了什麽,整張臉都開始扭曲。
“那個人,已經死了?”
蘇綿綿垂眸,點頭。
“呵,”陸橫冷笑,“你以後再為他哭,老子就扒開他的墳,把他的骨頭從墳裏拖出來油炸。”
蘇綿綿聽到這話,立刻被吓得一機靈。
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陸橫伸手一把掐住她軟綿綿的小臉,用力擰了一把。
“老子覺得很好。”
陸橫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他擡頭看大巴頂。
眼神深邃而幽暗。
大巴裏很靜,少年壓着聲音,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話。
“喂,蘇綿綿,你以前,叫什麽?”
雖然如此的不可思議,但陸橫知道,他早已沉淪深陷,只是遲遲不願承認這匪夷所思的事情。
蘇綿綿揉搓着小手,小心翼翼的貼近陸橫,“蘇綿綿。”
“老子問你以前的名。”
陸橫不耐煩的動了動身體。
被小姑娘貼着說過話的耳朵微微紅。
他用兇巴巴的态度掩飾自己的失态。
小姑娘繼續道:“以前也叫蘇綿綿。”
陸橫皺眉,下意識想起那個周朝的蘇綿綿。
“你怎麽死的?”
“吃紅雞蛋噎死的。”
陸橫:操,果然是傻子會幹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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