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畫面靜止在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鮮血,廢墟,厮殺。

空氣分子裏彌漫着濃郁的血腥味,大片廢墟上,風聲獵獵作響。

一具無頭屍緩緩向自己走來,手裏的手機擡起,上面的字體被刺眼的陽光反射得令人無法辨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聲鋪天蓋地的傳入耳鼓。

腦子裏不斷湧現出各種場景,超出負荷的記憶在這一瞬間狠狠擠壓着天野雪輝可憐的大腦。

——這是什麽……!——

“啊啊啊!!!”猛的睜開眼睛,眼前是熟悉的黑暗。天野雪輝深吸一口氣坐起身。額頭上的冷汗一顆又一顆往下掉,他擡起袖子擦了擦。

四周一片寂靜,窗外蟲鳴隐隐傳入耳鼓。

“夢?”天野雪輝心有餘悸地摸摸心口。那裏的跳動劇烈而鮮活。他就這樣在床上坐了很久試圖令自己平靜下來。然而那個畫面卻一次又一次在他眼前徘徊如同幽靈。

緩緩靠近的屍體,少女愉悅的笑聲。入眼的世界血紅而殘破。

那一切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真實了。怎麽說呢,就像是自己親身體會過一樣。這樣想着,天野雪輝不禁狠狠顫抖起來。

他幹脆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Deus。”

随着這聲呼喚,少年四周的景物猛的發生了轉變——

“雪輝君”仿佛被天野雪輝打擾,Deus的心情不怎麽好。他居高臨下打量一番少年,擡起下巴示意他開口。

“……Deus,最近我老做噩夢。”踟蹰少許,天野雪輝小心翼翼開口,“夢裏有很多情景,雖然中途發生的事情我都記不清了,但是……最終的結局一定是一具無頭屍。”

“嗯?”似乎終于有了一點興趣,Deus勾起嘴角,“無頭屍?”

天野雪輝點點頭,咽下一口唾液:“所以Deus,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哦?”Deus停下手中的事情轉而盯着天野雪輝。

“……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讓我別做這種夢?”少年挫敗地垂下頭,使勁抓了抓頭發,“很可怕啊,再這樣下去我肯定會受不了的。”

“受不了?”

“我睡不着,最近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那個’。”天野雪輝緊緊盯着自己腳尖,無助的抱着膝蓋。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具無頭屍,天野雪輝狠狠打了個寒噤。

再這樣下去,他絕對會神經衰弱的……少年無力地合上眼睛。

“雖然我是掌管時間與空間的神,不過對于這種事我也無能為力呢,雪輝。”Deus的話給予天野雪輝一道重擊。他凝着少年驚慌失措的臉龐,停頓少頃繼續開口,“也許你應該去夢裏的那附近看看?電視裏都這麽寫的。”

這一瞬間天野雪輝吐槽無力。

他睜開眼,面前已經恢複成寧靜的卧室。雖然他也不知道夢中到底是哪裏,不過——

明天,就明天吧。

他實在不想再繼續夢見那種東西了。

——————————————————————————————————————————

第二天天亮,在床上翻過大半夜的天野雪輝就匆匆出了門。

最近那個夢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天野雪輝覺得自己也因此變得有些歇斯底裏了。在城裏漫無目的逛上大圈,終于趕在上課鈴打響之前安全上壘。

“喲,居然趕上了。”高坂王子挑釁地挖苦道。天野雪輝困窘地回答還好,掏出手機繼續寫日記。

4月10日 8:00 【教室】

什麽也沒發現

高坂又來找茬了。

寫完日記,天野雪輝無意識擡頭看了眼前方。然而只是這一瞥,他就僵住了身子。

粉頭發的少女與他視線相撞。她不好意思笑笑,随即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扭回頭去。

——剛才……她在看我?——天野雪輝頭上驚出層冷汗。

——為什麽?——

少女名叫我妻由乃。成績優秀的美少女,是全校同學欽慕的對象。

——也許是我想多了——想到自己除了飛镖沒什麽擅長的事情,天野雪輝打消了腦中的念頭。

是啊,對方可是大家都喜歡的美女,不可能對他這種平凡的人有什麽想法吧。

放學過後,天野雪輝像往常一樣回家,然後按時睡覺。

可是眼睛一閉,那個夢境竟然再次出現。

【那就是你的未來,阿雪~】

【我想保護你,既然事已至此,我選擇你絕對可以活下去的未來。】

【我會保護好阿雪的~所以阿雪身邊只有我一個就可以了,阿雪~】

【不會把雪輝君交給你的。】

【阿雪~阿雪~】

【雪輝君……】

——為什麽又夢見了,你們到底想對我說什麽——

眼前的場景不停變化着,最終停格在他最為熟悉的那個殘破的世界。

——那是……——

他看見銀頭發的少年朝他靠近。脖子上的血把他的白襯衫染紅了大片。眼睛被頭發遮蓋,執拗地想向他傳達什麽似的——

【咯嚓】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看到了。然而心眺卻依然一如既往猛地停滞下來。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啊啊啊啊啊——!”天野雪輝幾乎是直接從床上彈起來。藍紫瞳仁劇烈收縮,冷汗從脖子上大顆大顆落下,呼吸紊亂。

“銀發?”他攤開手掌,身體還在顫抖着。

睡不着,或者說是不敢入眠。天野雪輝找到了Deus。

巨大的神只忙着調整因果律,不過仍舊時不時回答他的話。

“你又想做什麽了嗎。”天野雪輝望着Deus,得到的答案是【世界偶爾需要一點刺激,這次的游戲,很有趣呢。】

“啊啊,又在打什麽主意?”天野雪輝嘆出口氣,習慣性翻出日記。

“又在寫日記?虧你有那麽多事能寫。”使魔姆魯姆魯爬上他的床,“【又夢見了奇怪的東西,睡不着】?——原來你是那麽膽小的家夥啊。”天野雪輝抽了抽嘴角。

“時間地點還有發生的事。”天野雪輝一面回答一面輸入日記,“我所見到的事物全都寫下來。”

“是嗎?”姆魯姆魯往他臉上吐出串玉米子,“真傻。”

“沒有夢想,沒有目的。我只有這份日記和空想世界。”雪輝說着睜開眼睛,“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就這樣漫無目的的活下去。”

Deus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完成了因果律,他饒有興趣開口:“那麽,你寂寞嗎?”

“不。”

“但是,能改變的話你希望改變嗎?”

“改變……大概,沒有吧。”天野雪輝不确定地低下頭。

“那夢裏的事情呢,你一直很在意吧?”

“……”天野雪輝眯小眼睛沉默了。

“好吧,我給你未來。”Deus話音剛落,天野雪輝就發現手機裏躺着條來自Deus的短信。

你在打什麽主意呢——他自嘲地笑了笑——嘛,算了,反正不過是空想。

剩下的夜裏天野雪輝睡的并不安穩。大概唯一的進展就是他知道了那具無頭屍是個銀發少年。看起來似乎和他一個年紀。記不清楚他的長相。

就這樣一直熬到天亮,天野雪輝像往常一樣從床上爬起來習慣性翻開手機。

“咦?……”這是什麽?

4月11日 7:00 【家裏】

今天的飛镖正中紅心

狀态不錯。

4月11日 7:05 【家裏】

新聞又報道了關于殺人魔的事情。

——為什麽今天的日記已經……睡迷糊的時候寫的?——百思不得其解,天野雪輝決定暫時不想這種詭異的事情。他起身拿起飛镖,正中紅心。

巧合吧??

然而之後的幾分鐘,電視裏的新聞讓他訝異地瞪大眼睛。

殺人魔?!

——怎麽會……

他慌忙翻出手機:

4月11日 7:45 【上學路上】

在路上遇見高坂。

真難得。

4月11日 8:30 【教室】

我妻由乃在看我。

錯覺吧?

4月11日 11:40 【教室】

我妻由乃的桌子上放着一個姆魯姆魯模型。

她也知道Deus的存在?

4月11日 16:20 【教室】

白石想邀我去踢球

高坂阻止了他。

——前面的都說中了。那下面的……

巧合,一定是巧合!

天野雪輝不敢再想下去。他又回憶起昨夜裏Deus那句(好吧,我給你未來)原來是這個意思?那我妻由乃……是不是也有這種東西?天野雪輝心煩意亂地把手機随意丢在桌子上。

雖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心裏沒由來的恐慌讓天野雪輝隐約地發現,自己大概被卷進什麽麻煩的事件裏去了。

Deus所謂“有趣的事情”,從來都不是什麽容易打發的東西。

天野雪輝挫敗地嘆出口氣——今天暫時不寫日記吧。

這樣想着,他把日記丢在家裏出了門。事情果然像日記裏記載的那樣前進。每天夜裏那個夢也一直在騷擾着他。天野雪輝覺得自己倒黴透了。

白天被日記騷擾晚上被夢境弊害。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過過什麽安寧日子了。

“Deus,那個‘有趣的游戲’到底是什麽。”終于一周過後天野雪輝忍無可忍去質問時空與空間之神,“還有這個日記……”

“沒錯,是可以看到你未來的日記。”Deus很快就給了答複。

“為什麽,你明明不存在!”天野雪輝忍不住叫喚道,“為什麽會知道我的未來!”——Deus,你明明只是我空想中的神,為什麽……?

“【神】的話,住進你的空想之中不是易如反掌嗎?”Deus輕易就将他的話反駁,“不過這個日記也有弱點。【未來日記】是持有者本身。當日記破壞,你也會失去未來——也就是,死。”

如果是原來的自己,肯定會很興奮。但是……現在,心裏湧動的不安卻要将他淹沒似的——“那我妻由乃呢,她也知道你的存在嗎,Deus?”

巨大的神似乎對天野雪輝的問題感到很意外:“哦?”

“我見到過,她的桌子上放着姆魯姆魯的模型。”天野雪輝神情激動的捏緊手機,“如果她和我的境遇差不多的話,那麽,她是不是也有未來日記?”

Deus似笑非笑注視着天野雪輝,擡起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未來日記不止我一人,大概也不止我和她兩個人,那麽,你口中的游戲,還有破壞未來日記就會死什麽的……”越說,他就越恐懼,“難道……Deus,你是打算讓持有者相互厮殺……?”

沉默少頃,Deus看天野雪輝的目光裏帶上了些賞識。

“這是你的猜測嗎,雪輝?”

“……是的。”天野雪輝抿緊嘴唇。

“如果是以前的你,壓根不會問我這些事情。”

“為什麽我要這麽莫名其妙的卷進這種事裏啊。”天野雪輝捂住腦袋,“明明那個夢已經讓我受不了了,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是等死啊。”

“雪輝,你是因為那個夢才接受未來日記的。”Deus打斷他的自艾自抑,“也許,你可以利用你的日記去解開那個困擾你的夢。”

——為什麽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無論是Deus那恐怖的游戲還是離異的父母,總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

“可惡。”回到現實,天野雪輝終于忍不住捂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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