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章
“一塊錢,一塊錢。”王洋數出一塊錢就念叨一句。
“閉嘴。”楊海川煩不勝煩,“你再念叨一會兒,我們錢都查亂了。”
王洋被訓斥,絲毫不惱火,“這麽多錢我們得查多久啊?”
這個年代的錢,沒有大面值,市面流通的多數是分、角,少數是一元、兩元,五元和十元很少。
他們查錢有一定難度,好些人坐在一起,一堆零散鈔票放在面前。
成分的數一堆,成角的數一堆,再就是一元、兩元或五元的一堆。
夏銘看他們說的熱鬧,只是嘴角帶笑,低頭數自己的錢。
“唉,總算數完了。”王洋伸個懶腰,“沒想到街上比早市賣的還多,要不是西瓜剛熟還沒多少,我估計也就七八天的事,我們這九畝地西瓜全部能賣完。”
“苞米也沒少賣。”張橫問許戰:“明天我們主要賣苞米,西瓜可能摘不了多少。”
“嗯。”許戰說:“苞米早點賣了,我們還要種別的。”
他這話一說,王洋他們目光刷刷齊齊落在夏銘身上。王洋嘴裏話是問許戰,眼睛卻盯着夏銘,“我們種什麽”
“以後再說,賣了多少錢”許戰問。
楊海川說:“西瓜賣了兩千多斤,三百六十八元四角六分。苞米沒查多少穗,賣了一百二十三元一角三分。”
“天啊,我們發財了,哈哈哈哈。”王洋發出暢快的笑聲,“我們西瓜種對了。”
“嗯,你聰明。”許戰敷衍點頭,“抓緊把苞米賣完,地開墾出來。”
“夏銘,你賣了多少錢”王洋看夏銘把錢放進兜裏,忍不住問。
夏銘笑笑說:“一百多塊錢。”
許戰皺眉說:“哪來那些廢話,幹活去。”
正說着,許戰小弟弟小五哭着跑過來,抱着許戰大腿開嚎。
“怎麽了,誰惹你了?”許戰抱起他,給他擦擦眼淚問。
“都拿走了,我什麽吃的也沒有了。”小五哭個不停,委屈的不行。
許戰其他幾個弟妹随後跟過來,他二弟弟許浩說:“媽把你拿回去的西瓜和苞米,給姥姥他們送去了,他已經等你一天了,告狀一點也沒給他留。”
夏銘他們聽了都笑起來,這麽點大就知道告狀,還等了許戰一天,真是夠厲害。
小五才四歲,壯實的跟頭小牛犢。夏銘逗他說:“你哭什麽,地裏那些西瓜和苞米還不夠你吃嗎東西沒了就管你哥要,還怕沒你吃的。”
小五擡頭露出一臉淚水,說:“那是我哥賣錢的,不能吃。拿到家裏的才可以吃,他們都拿走了,我還能吃什麽”
“喲!”夏銘笑道:“你還知道賣錢呢?”
“當然,我可是喝我哥奶長大的,最聰明了。”
“噗嗤。”夏銘一下笑出聲。
“哈哈哈哈。”王洋他們笑得不行。
夏銘繞有意味的看許戰一眼,問小五說:“你哥還有奶呢?”
“有啊。”小五哭紅的眼睛水靈靈的,挺起小胸脯說:“我哥天天都給我喂奶,你看我長的多壯實,都是因為喝我哥的奶。”
“哈哈哈。”夏銘他們哈哈大笑,小家夥太有意思了,繃着小臉認真的炫耀他哥有奶。
許戰無奈的看眼夏銘,明知道小五說的是什麽意思,他還能笑成這樣。
“哥,你回去給我要西瓜。”小五抱着許戰脖子說:“那是你給我吃的,不是給他們的。”
“好,我給你要去。”許戰揉揉他腦袋,告訴二力他們再去找找,看還有沒有熟的西瓜。
夏銘說:“我屋裏留了一個,你先拿去給他吧。”
“不用,讓二力他們去找。”說着,許戰抱着小五往家走。
夏銘也擡腿回自己家,走到門口時又轉個彎兒,去了夏志軍那裏。
不知道怎麽的,夏銘看着曾經住過兩個多月的家,有種陌生感,可能這裏從沒屬于過他吧!
“銘銘。”夏志軍看見他楞了一下,讪讪的臉上特別不自然。
“我來告訴夏文他們做什麽小生意。”夏銘見他短短幾天蒼老不少,鬓角泛白味微微有些駝背,心裏也挺難受 ,他才四十歲啊!
“哥。”夏文從屋裏跑出來,“什麽生意?”
夏銘幾個弟弟先後跑過來,他摸摸夏雨和夏末小腦袋,笑着說:“賣煮苞米和烤苞米,你們覺得怎麽樣?”
夏銘和夏文他們說完話,轉臉看向夏志軍,“爸,你也別太犯愁,再忍兩年等我走了就好了。”
“忍不了,問題早就存在,只不過因為你回來提早爆出來而已。”夏志軍說:“我忍是為這個家,是為你們這些孩子,既然我忍你們也好不了,那還忍什麽?”
他擠出一絲笑容,“別為爸擔心,我沒事挺好的。她也不會再來鬧了,我找了她單位領導,我們單位也給我開了介紹信,離婚手續辦完就沒事了。”
許戰領着弟妹們回家,進門看見他爸系着圍裙做菜,臉上都是笑容。
他叫了聲:“爸,我回來了。”
“哎。”許大力擡頭高興的說:“爸給你買魚了,三斤多重,一會兒你多吃點。”
許戰他媽看他抱着小五回來,心裏有些不安,說道:“小五,來,媽抱你。”
“不要。”小五一扭頭,對許戰說:“要他們賠我西瓜,那是我的。”
“爸。”許戰沒看他媽,直接對他爸說:“那些西瓜和苞米是留給弟妹他們吃的,怎麽能全送人?現在西瓜熟的少,供不了那麽多,以後想着點小五他們,別什麽都往外拿。”
“哦。”許大力恍然大悟,“我說的嗎,我一進屋他撒腿就跑,原來是找你告狀去了。”
“不對。”許大力突然想起來說:“我沒把西瓜送人啊,他告什麽狀?”
“媽送的,一點都沒給我留,還打我。”小五指着他媽說:“我說是哥哥給我吃的,媽說想吃去地裏摘,我說哥哥還要留着賣錢呢,媽說反正錢也不給她,她不管這事。”
小五雖然小,但是話說的利落,一句不落的學給他們聽。雖然對面站着的是媽媽,可小孩子最敏感,誰對他好他跟誰親。
許大力臉色沉下,看眼他媳婦兒,說:“別見錢眼開,想要自己掙去。還有,以後家裏東西不許再往外送,想送自己去買。”
許戰冷着臉說:“我拿回來的東西都是給小五他們的,就是一根草棍也不能拿走。還有,別再因為拿我的東西揍小五他們。”
許大力媳婦兒瞪着眼睛看他們爺倆,剛要張嘴反駁,就被身邊的大女兒許紅拉了一下,“媽,快做飯吧,都餓了。”
夏銘他們生意接下來越做越好,早上去早市,白天在街裏,晚上在家裏地邊,持續不斷的有人過來購買。
在物資貧乏的年代,人們能想到的就是溫飽,就是一些生活好些的人家,有錢也無法買些想要的東西。
他們正趕上這個檔口,想吃水果商店很少有,想吃嫩苞米莊稼人不舍得賣,要留着長成打糧食。
這兩樣東西在他們手裏,發揮極大作用。他們需要錢,百姓需要東西,一來一往互相成全。
夏銘看着許戰不知道在哪找來這些人,一共二十多個,要效仿夏銘讓夏文他們去火車站賣煮苞米和烤苞米。
許戰正對那些人訓話:“你們分散開來,占據各個人流多的大路口,還有醫院、汽運站、大型工廠,就是大些的居民區和家屬院也行,只要人多的地方你們就擺攤去賣,盡量擺長攤,方便以後賣東西。”
“知道了,戰哥。”那些人答應,領了東西就走。
“想什麽呢?”許戰過來問夏銘。
“你是着急種下一茬東西,才找這些人來賣苞米?”夏銘問。
許戰緩和平淡冷厲表情,說:“只是一方面,還有別的事,我們先把地種上別耽誤了,以後再說其他。”
“耽誤不了。”夏銘高興的說:“我看了黃歷,今年閏六月夏季長,老天爺真是照顧我們,等我們今年摸索出經驗,明年就是夏天不長,我們也能種出兩茬嫩苞米和西瓜,只要掌握好時間即可。”
夏銘言笑晏晏,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整個人栩栩生輝。
許戰心思萌動,緊抿一下唇角還是沒忍住,伸手輕輕捏下他鼻子,“看把你高興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掙多少錢呢。”
“我掙的還少嗎?”夏銘沒在意他的動作,着重于他話裏的意思。
“你沒算你們賣完西瓜和苞米能掙多少錢嗎?”夏銘揚揚下巴,臉上笑意止不住,“我可算過,那六畝地最少掙這個數。”
他伸手給許戰比個數字,得意洋洋的說:“我知道你們比我掙的多,但我知足常樂,有這筆錢就算再多上幾年大學都夠了。”
“你呀!”許戰揉揉他腦袋,“就是上一輩子大學,我也能供得起你,別為這些事太操心。”
許戰眼裏有些心疼,看他起早貪黑忙了幾天,人瘦了一圈兒,臉也黑了些,不讓他去又不聽。
“等明年一切順利之後,你那六畝地給我種,你全心全意學習,掙多少錢一分不少的給你。”
“那怎麽行?”夏銘剛說一句,就被許戰捂住嘴,“沒什麽不行的,你不是還給予技術指導嗎?有時候還要幫着出些主意,提點意見,這才是你該做的事。”
王洋他們聽說還要種一茬西瓜和苞米,差點驚掉下巴。
楊海川擔憂道:“能行嗎?沒聽這時候有種這些的,都說頭伏蘿蔔二伏菜,現在不是正應該種菜嗎?”
“笨死你。”王洋跳起來敲下他頭,“菜能賣幾個錢,白菜、蘿蔔和土豆這些秋菜,才兩三分錢一斤,你掙個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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