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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三十分,季以東在繞着安華大學走了無數圈尋人未果之後,意外在距離學校兩個街區的大排檔看到了甘遂。

她的長發挽成馬尾,随着她擡胳膊的動作一甩一甩的,顯得幹練又可愛。

雪碧先于季以東做出反應,努力汪了一聲。

季以東跟着狗子的步伐走到甘遂那一桌。

盡管現在距離十一長假只剩下半個小時,學生們大多已經出去游玩或者回家了,但是午夜大排檔依舊熱鬧非凡。

棚子下面的圓桌都坐滿了人,唯獨甘遂自己一桌。

季以東落座之前,掃視了桌面一圈,他一直都知道甘遂飯量尚可,但沒想到她這麽能吃,在老板娘不斷穿梭于各個桌面之間随時收拾殘局的情況下,甘遂面前也擺着個幾乎見底的啤酒瓶,以及三五個空盤子。

甘遂從桌上拿了個沒放調料的雞翅遞給雪碧,然後抽了紙巾擦手。

“偷偷喝酒?”季以東看她一眼,問道。

甘遂搖頭:“光明正大。”

季以東笑了笑,招呼老板拿兩瓶果汁上來,對上甘遂的目光,他解釋:“還要開車,換個地兒再陪你喝。”

他說話間,甘遂已經拎着瓶子喝完了最後的啤酒,順便還将瓶子倒扣過來晃了晃:“沒有了。”

她沒醉,身子卻歪歪斜斜,像是随時要倒的樣子。

季以東輕咳了聲,往左邊挪了個位置,然後故作無意地挺了挺肩膀。

甘遂卻并不靠過去,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他肩膀上戳了戳。

季以東常年鍛煉,身體素質自然沒問題,甘遂戳過去,給出了精準評價:“肉好厚。”

雪碧适時擡起頭來,盯着季以東的肩膀。

季以東笑了笑,看甘遂偏頭又拿了只雞翅扔給雪碧,他剛想說些什麽,對上甘遂轉過來的臉,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

眼淚太過肆意,幾乎沾濕了她整張臉,成串的淚珠順着她臉部輪廓向下。

這些年來,季以東跟女孩子相處的經驗實在有限,公司下屬要麽是陳部長這種自我調節能力一流的,要麽是餘思思梁晶晶那種刀槍不入的,說實話,他還沒哄過人。

季以東伸手從桌上拿了紙巾,想要遞過去,甘遂已經先一步撲進了他懷裏。

她雙手攀着他肩膀,悲傷地幾乎已經無法呼吸。

甘遂雙手緊緊挂在季以東身上,聲音仿佛來自遠方:“雪碧今天吃了兩個雞翅,嗚嗚嗚……”

正巧老板娘過來收他們桌上的空酒瓶,聽到了甘遂悶在季以東懷裏的那句話,然後看了眼蹲在旁邊無辜啃雞翅的狗狗,忍不住笑道:“現在的女孩子哭的理由啊,真可愛!”

說着,老板娘從店裏拿出了些适合雪碧食用的雞胗之類的,經過季以東允許之後放在了狗狗面前。

季以東不好解釋,只能任由老板娘調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順便聆聽老板娘作為過來人的教導:“你真有福氣。”

老板娘只是誤會,他懷裏的甘遂卻哭的更加用力了。

季以東甚至感受到了胸前那一片的濕濡,女孩子的眼淚穿透力實在太強。

她越哭越委屈,聲音也不自覺大了一些,旁邊幾桌的客人都看過來,帶着好奇抑或戲谑的目光,甚至有人吹着口哨調戲:“兄弟,讓女人在懷裏哭可真沒出息啊。”

要是以往,季以東大概早就罵回去了:“你才沒出息。”

但是今天,他除了顧忌着懷裏的姑娘,似乎什麽也做不了。

甘遂哭了很久,手指下滑,開始揪着他的衣服蹭。

季以東知道她是哭累了,或許在累了的間隙,理智回籠,覺得自己在外面的這種表現實在太丢臉,她哭泣的聲音并沒有降低,只是可憐的雪碧被提起了多次:“雪碧吃了兩個雞翅,嗚嗚嗚……”

雪碧持續迷茫。

季以東卻從甘遂逐漸減弱的聲音裏意識到了她的窘迫。

招呼老板娘過來結賬,然後頂着一衆排擋友的目光抱着甘遂領着雪碧往車上走,季以東的動作行雲流水。

甘遂被放在車座上之後就自動自覺地扯了他的外衣下來裹在臉上,然後躺在後座轉過身去對着椅背,安靜地抽抽搭搭。

雪碧感受到了她的低落,一言不發地蹭在甘遂身邊,甚至把狗頭蹭到了甘遂脖頸之間。

季以東回頭看了一眼,平穩行駛。

等到了百香苑,甘遂又從抽抽搭搭,變成了認真的哭泣,她的肩膀不斷抖動着,顯得整個人脆弱又無助,等季以東拉開車門時,就連雪碧都沒有辦法,迷茫地擡頭看他。

季以東彎腰探進車身,手無意觸到了甘遂後背蝴蝶骨,他微微用力,她整個人就落進了他懷裏。

甘遂是真的傷心,也是真的覺得丢臉,在沒臉面對任何人也沒力氣走路的現在,她能做的只有手腳并用地将自己努力藏在季以東懷裏。

他們終于保持着這個詭異又尴尬的姿勢回了家。

胸前柔軟的觸感太過明顯,季以東呼吸漸沉的同時也收緊了懷抱,因為懷裏的姑娘依舊在哭泣。

他就近坐在沙發上,也想讓甘遂覺得安穩。

這種時候,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适,加之季以東也的确不知道該怎麽哄哭到一半的女孩子,于是在他發現甘遂始終保持着一定的頻率抽泣時,只能将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至少給她一個着力點,他的确是這麽想的。

然後這個想法就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甘遂真是個能量旺盛的姑娘,她趴在季以東懷裏哭了一夜。

在她終于哭累了,嗓子在沙啞之後也逐漸失聲的情況下,季以東發現目前的情況并不妙。

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

畢竟男人早上都有點不方便,而他多年來習慣了自己消化這種不方便,并不願意讓給甘遂也感受到什麽。

以免他被當做流氓。

“回房間睡會兒?”季以東開口詢問的時候嗓音有些不自然,一是他們雖然始終在一起,卻共同經歷了過去近十個無言的小時,哪怕對女孩子的了解并不多,他也知道此刻的甘遂必然窘迫到極點,二是……他本人雖然坐懷不亂,但耐不住某零部件已經在失态的邊緣了。

還好甘遂及時扯了扯身上季以東的外套,然後從他懷裏下來,頭也不回地跟着帶路的雪碧上了三樓——去她上次住過的房間。

甘遂的鞋子早不知道何時就掉了,她剛才往樓上跑時,下意識穿了腳邊季以東的拖鞋,她的腳搭配過大的鞋子,在樓梯上奏響踢踢踏踏的聲音。

咚咚咚咚,一腳一腳,仿佛踩在季以東心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頻率和她走路的節奏完全一致。

——

傍晚,季以東拎着從超市買來的食材看了半晌,對着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廚房,只能認慫,他的确沒有做廚子的天分。

雪碧在一旁吃狗糧吃的歡快。

季以東終于有了點安慰,他也不算是一無是處,給雪碧做飯的技術還是可以的。

至于其他的……

甘遂自從早上跑進房間之後就徹底反鎖房門躲在裏面不出來,季以東原本的行程是要去外省開會,本着關愛實習員工的原則,他臨時取消了行程,轉而跑去超市,幸而得到一名資深大媽的指引,買到了不少身材。

然而,拙夫難為有米之炊,煨在瓦罐裏的湯雖然正在像模像樣地咕嘟咕嘟冒泡泡,味道卻令人難以恭維,更別提其他的菜品了。

季以東捏着鼻子關掉了火,然後将那罐湯倒的幹幹淨淨,完美消滅證據。

罪證是處理幹淨了,食材也基本被他浪費了個一幹二淨。

季以東拿出手機,決定點菜。

他正拐彎抹角地跟陳部長打探甘遂對于食物的喜好,就聽到有人下樓梯的聲音。

甘遂看起來洗過澡了,寬大的浴袍将她結結實實裹在裏面,腳下的拖鞋也是他的,穿在她腳上,顯得大的不像話。

甘遂眨了眨眼睛,心裏雖然覺得難為情,面上卻故作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她走過來,站在季以東旁邊,瞟了眼零星的食材。

季以東輕咳一聲:“我本來想做個飯,但是家裏沒食材了,出去買太累了,我從酒店點單?”

甘遂看了眼手邊的塑料袋,袋子上的二維碼清晰可見,日期是新鮮的,時間是今天下午。

季以東也看到了袋子上面的時間,他眼疾手快地把袋子收起來捏成一團:“我去扔垃圾,家裏有點亂。”

甘遂忽然拉住他手腕。

然後她仰頭看他。

她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睫毛自然卷翹,弧度很漂亮。季以東覺得,這應該是甘遂哭過的後遺症,不然哪有人的眼睛會這麽亮。

同時,他的心又不自覺加速跳起來。

一定是最近休息太不規律,所以才會出現這種心慌心悸的感受,得珍愛生命,今晚要早點睡覺。

季以東正這麽想着,甘遂已經搶走了他手裏的袋子,并且搶救出了裏面最後兩只青辣椒。

“我用剩下的食材做個菜吧,”甘遂的嗓音還有點沙啞,“主食米飯可以嗎?”

季以東再次從這顆豆芽菜身上看出了性感。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覺得一個邋邋遢遢穿着浴袍的廚娘性感,所以只能把這歸類為心慌心悸之後的神經錯亂:“我去做米飯。”

講道理,他焖米飯的技術還是不錯的,每次都能把水米比例控制到完美。

于是,半小時後,當甘遂香噴噴的小炒菜出鍋時,季以東終于焖出了一鍋濃稠的稀飯。

季以東清了清嗓子,拿碗的動作略有不自然:“晚上吃稀飯好消化。”

媽的,真丢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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