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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徹底暗下去,大雨接踵而來,甘遂早已經分不清現在到底是什麽時間,剛才所在的小路上有茂盛的小樹林,她不敢在雷雨天繼續逗留在那裏,匆忙跑出來,到了一旁的馬路上。

這應該是主幹道的一條支路,人跡罕至,幾乎沒有車輛經過。

幾個小時以來,只有一輛大貨車疾馳而來,當時甘遂努力跑過去,卻連大貨車的尾巴都沒有追到。

甘遂又冷又餓,頂着滂沱大雨坐在馬路邊上。

反正已經濕透了,甘遂索性放棄治療,任憑雨水倒灌一樣澆在身上。

季以東開車趕到的時候,遠遠就看到路燈下有個小小的身影,抱着自己的膝蓋趴在那裏,跟雨幕融為一體。

她一動不動,靜的與環境合二為一。

眼底湧出一片熱潮來,季以東踩下油門,飛快縮短和那個小身影之間的距離。

汽車急停時,在馬路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來。

甘遂冷的發抖,迷蒙着擡起頭來,反應因為凍僵的身體有些緩慢,她還沒看清來人是誰,整個人就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她抱緊那個懷抱,想要汲取一些溫度。

季以東摸到甘遂冰涼的身體,手指無意中觸碰到她冷冰冰的耳朵和臉頰,下意識偏頭在甘遂耳廓處落了吻。

原本是想在找到甘遂的第一時間斥責她的,想責怪她為什麽不跟公司同事一起坐車到市區再下車,想責怪她為什麽要獨生一人到這麽偏遠的民宿,想責怪她為什麽不在發現民宿沒有房間的第一時間聯系他,想責怪她為什麽這麽不小心,要在這種情況下失去聯絡。

在拼命找她的時候,季以東覺得甘遂是個不聽話不懂事的小孩子,徒徒惹得他擔憂。

可是現在将人抱在懷裏,他卻連一句斥責都說不出口,只想趕緊帶她到溫暖的地方。

季以東将人抱起來,放到車子後座。

房車內部空間十分寬敞,季以東把空調溫度調高,然後拿了兩條毯子,将還在發抖的甘遂裹得嚴嚴實實放在床上。

保溫杯裏有民宿老板娘送的熱水,季以東打開杯子,倒了半杯水,自己試了試,溫度有些燙人,要稍等會兒才能喝。

甘遂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手裏的杯子,意圖十分明顯。

季以東無奈,輕輕吹着杯中的熱水,等到溫度适宜,才遞到甘遂唇邊。

她從毯子裏伸出手來,小心翼翼抓着季以東的手腕,然後将杯中的熱水一飲而盡,像只小貓咪。

喝完水,她又縮回到毯子裏去,季以東手腕上留着她冰涼的觸感。

車裏的溫度很高,可甘遂還是覺得冷,喝了熱水之後身體得到了短暫的緩解,然而之前透心的冰涼持續的時間太長,甘遂很快就覺得不舒服了。

她依舊在發抖。

季以東伸手試了試甘遂額頭的溫度,燙的有些吓人。

他的擔憂并沒有因為甘遂被找到而有所緩解。

季以東很後悔沒帶司機過來,他身體前傾,将發抖的甘遂報到懷裏,然後輕輕吻她額頭,聲音溫柔的不像他自己:“乖,堅持一會兒,我們很快就回家了。”

甘遂眼眶濕潤,小貓似的哽咽一聲,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回程的路上,季以東的車速比來時更快,他違章了一整路,等到了市區入口時,已經有交警頂着風雨等在那裏。

盡管季以東早早打電話聯系了人過來處理,但畢竟他違規違法在先,警察叔叔還是毫不留情扣押了車輛,甚至想要扣押他本人。

還好律師反應快,季以東才得以帶着甘遂脫身。

後半夜,甘遂發燒到四十度,躺在床上睡得不知所謂,大概在夢裏也覺得冷,甘遂抱着被子,始終不願意撒手。

雪碧安安靜靜窩在甘遂腳邊,時不時蹭着她的腿。

季以東看着眼前站了一整排的醫生,急的暴跳如雷:“你們半小時前就說她要退燒了要退燒了,現在人還滿臉通紅!”

主治醫生為季家服務多年了,早知道這位季總的脾氣,所以也不急不緩的解釋着:“季總,內服外用都用上了,藥效雖然快,但也稍微需要點時間,裏面的小姐再過半小時左右就能慢慢恢複了。”

季以東看了醫生一眼,也再提不起力氣來吼了。

他匆匆回到房間,按照醫生叮囑的,不斷在甘遂額頭更換敷着的毛巾,怕她直接接觸到冰塊會覺得不舒服,季以東始終用手拿着冰袋,隔了層毛巾,輕輕扶着。

甘遂終于開始退燒時,季以東總算了松了口氣。

等在房間外的醫生們也總算是松了口氣。

天色漸漸亮了,折騰了一整夜,甘遂終于安穩地睡了過去。

季以東趴在床邊,伸手撥弄了下她額前的碎發。這會兒甘遂呼吸均勻,乖乖睡覺的模樣分外可愛,季以東看着看着,不自覺露出微笑來。

他身上的衣服之前也被雨水打濕,經過了這麽長時間,早被他身體散發的熱量烘幹了,但身上黏黏的不怎麽舒服,季以東抖了抖酸困的胳膊,稍微舒展了下。

他一動作,雪碧就警醒地擡起頭來,警惕地看着。

季以東失笑,這狗現在已經完全偏向甘遂了。

甘遂睡着的時候,陳微微打來電話,季以東接起來,怕吵到甘遂,他起身到陽臺接聽。

“恩,她沒事……會議延後……讓餘思思把文件發到……”

甘遂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半夢半醒間聽到季以東講電話的聲音,她往床邊看了眼,并沒有季總的身影,只有雪碧炯炯有神地趴到了她身上。

大概是在夢裏聽到了他的聲音吧,甘遂這麽想着,伸手想去逗雪碧下來。

這麽重的大家夥趴在身上,甘遂快要無法呼吸了。

但是有一雙手先于她弄走了雪碧。

甘遂順着雪碧被提溜到空中的前爪看過去,對上了季以東的視線。

他稍微有點……狼狽。

至少甘遂幾乎沒見過季總這麽憔悴的時候,黑眼圈十分明顯,頭發和胡須都亂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髒兮兮。

甘遂正看着,視線裏的人就離她越來越近了。

季以東把雪碧放在地上,然後幹脆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伸手幫甘遂掖好被角,然後身體微微前傾,低下頭去,額頭跟她的碰在一起。

甘遂迷茫,抿着唇看眼前的人。

季以東捏了捏甘遂的臉頰,額頭蹭了下她的,聲音溫柔的不像話:“還難受嗎?”

甘遂下意識搖頭。

季以東笑,手順着甘遂臉頰捏住了她下巴,他将頭放的更低,呼吸打在甘遂唇邊:“你乖乖的,好好睡一覺。”

甘遂想,她一定是被他這句話蠱惑了,不然怎麽會因為這麽一句話就覺得眼皮沉下來,立刻閉上了眼睛。

後來她似乎一直被嵌在某個溫暖的懷抱裏,甘遂在夢中感受到有人用胳膊抱着她,緊緊将她擁在懷中,還會時不時來感受下她額頭的溫度。

但是醒來時,卻并沒有那個懷抱了。

甘遂轉過頭去,看到旁邊床鋪和枕頭都塌陷下去一塊,床邊有件襯衫随意搭着,是她早上醒來時看到季以東身上穿的那件。

甘遂将被子拉高,然後悄悄藏在裏面笑。

——

季以東的廚藝有點糟糕,一份白粥煮了三次,全部以失敗告終。

他徹底放棄,讓人送了酒店的成品過來。

他端着白粥上樓的時候,甘遂剛剛從床上坐起來。

之前睡得太累,夢中一直有東西在纏繞着她,所以甘遂醒的格外艱難,她坐在床中央,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十分嚴實,房門被打開,甘遂立刻聞到了白粥的清香。

季以東拿了勺子喂給她吃。

溫熱的白粥暖胃,甘遂吃了幾口就覺得舒服許多,她接過勺子想要自己來,被季以東拒絕了:“我來。”

他有點強勢,甘遂當然不會在這方面跟他搶。

被人喂完了一整碗白粥,空虛的胃得到了滿足,加上睡眠算是充足,甘遂終于有力氣下床了。

甘遂站在床邊,剛想說什麽,就看到胳膊上的衣服,哎,睡衣?

甘遂納悶地看着季以東。

這事實在不好解釋,昨天半夜抱着甘遂回家時,季以東只想着不能讓她繼續穿着濕噠噠的衣服,否則發燒會更加嚴重,所以十分順手地幫她換了衣服。

當時他一心顧念着她的生命安全,真沒空想別的。

不過現在被甘遂的眼神盯着,季以東理所當然地想到了別的。

毫不誇張的說,手感好極了。

只是這話不能跟甘遂說。

季以東拿着碗筷,輕輕咳嗽一聲掩飾尴尬:“我把這個拿下樓去。”

甘遂也想走動走動,于是亦步亦趨地跟着他,然後她當然看到了仿佛海嘯現場的廚房。

甘遂看季以東熟練的将碗筷放進洗碗機裏,十分不可置信:“季總,那個粥真的是你做的呀?”

粥熬的恰到好處,味道一流,甘遂沒想到季以東的廚藝會那麽棒。

她跟在他身後,偏頭看着洗碗機。

季以東的解釋,在看到甘遂欣喜的目光時全部消音。

他開的酒店裏面的廚師做的粥,簡稱他做的粥,對,沒有問題。

不過……季總?

季以東迅速轉身,抓着甘遂手腕将她困在琉璃臺前,視線有些咄咄逼人:“季總?”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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