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之後安婧芫又在外頭晃了許久,想着不如碰碰運氣好了,于是她在路上又跟人打聽了一下那個神婆的消息。

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果真還讓她打聽到了一些,聽人說之前那山腳下以前的确是住了一個神婆,整天神神叨叨的,可她早在三年前就搬離了這裏,安婧芫再問知不知道她搬去了哪裏,問過的人們,無一不是紛紛搖頭,全都無從知曉。

安婧芫想起涼真的話,想着她應該是不知道那神婆搬走了吧,還錯怪了人家騙了她,安婧芫在心裏默默的道了個歉。

一直到了日落時分,看着周遭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集市上的人們都在紛紛往家回,安婧芫也終于想起自己該回客棧去了。

提着兩幅藥在手上,安婧芫兩手一甩一甩的就朝着客棧的方向走了去。

客棧外頭有一條不太長的小路,那裏有一個拐彎的地方,安婧芫剛從拐角處拐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從那頭走過來的板着一張黑臉的衛煦。

看着衛煦的神色,安婧芫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他什麽時候回來了?他該不會知道自己出去玩了一整天了吧?看他那臉色,莫不會是生氣了吧?

衛煦剛出了客棧,手裏還捏着從安婧芫房間裏看到的紙條,剛一擡頭,就看到了從前邊拐角裏走出來的安婧芫。

她腳下的步子一蹦一跳,手裏不知拿了個什麽東西,還在手上一晃一晃的,臉上也挂着一臉的笑容。

可下一秒,她似乎是看見了他,臉上的笑容忽的就止住了,且臉上的表情緊跟着一連變換了好幾下,有驚訝,有疑惑,又輕微的皺了皺眉頭。

衛煦瞧着她臉上的那些小表情,之前的煩躁竟神奇般的少了幾分。

似乎還覺得她有幾分的可愛。

莫名一笑,衛煦将手裏的紙條放在了腰間處,而後大步走到了安婧芫的面前。

“表妹這是幹嘛去了?”衛煦走近她。

“殿……”安婧芫剛發出一絲聲音,那衛煦忽的一個眼神飄過來,安婧芫立馬反應過來,改了口,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幅神色,“表哥,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吃飯了沒?事情辦完了沒?”

“剛回來,你去哪裏了?手上這是什麽?”衛煦一邊說着話,一邊伸手去想要拿過她手裏的東西,可安婧芫卻像是知道他的動作似的,她愣是先他一步快速的将手給背到了身後,害得衛煦手中的動作就這麽落了空。

才剛回來?

安婧芫恍若不明白他想來拿自己手中的東西,剛才背手的動作她做得極其自然,也假裝看不見衛煦臉上一瞬的僵硬,她笑眯眯的盯着他,“表哥啊,我今天睡了一天,頭特別的暈,所以就出去逛了一會,順便買了兩幅藥回來。”

“睡了一天?”衛煦早已知曉她清早的就出了門,這會兒也不拆穿她。

“嗯,睡了一天,才剛出去一小會兒。”安婧芫使勁兒的點着頭。

“還頭暈?”衛煦不理睬她的小動作,繼續問道。

“嗯,之前有些頭暈,不過這會兒已經不暈了,我想着應該是前天晚上受了些涼,所以我就去開了兩幅藥回來,打算先吃着,預防一下,免得這頭暈腦重的情況更嚴重了些。”

安婧芫笑眯眯的看着衛煦,那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眨個不停,那模樣仿佛在說,表哥,你看我這麽真誠的樣子,一定不會跟你撒謊的啊,所以一定就是這樣的沒錯啦。

“是嗎?”衛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而後趁她不注意間,飛快的轉移到她的身側,且快速的拿掉了她背在身後的藥包。

“啊呀,表哥,你幹嘛?”待安婧芫反應過來,驚呼之際,衛煦已經将那兩包藥拿在手裏輕輕的掂了掂,而後看着她,不說話,就那麽盯着她,眼角有淺淺的笑意流出來,似乎是在等她開口。

安婧芫被衛煦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她雙手背在身上,這會兒手裏沒了東西,兩只手的手指勾在一起,輕輕的搓了搓,眼珠子四下胡亂的轉了轉,“表哥,這真的就只是兩幅簡單的藥啊,這有什麽問題嗎?”

“我說它有問題了嗎?”衛煦眼神瞥向她,不鹹不淡的開口。

你是沒說,可你那表情,那眼神,難道不都是這個意思嗎??

安婧芫美目怔圓,大大的眼睛,黑棕色的眼珠,全都寫滿了不可置信,你不是吧,你可是堂堂一國的太子殿下,你怎麽能睜着眼說瞎話呢?

可這些話她自然是不敢說出口的,她只得傻傻的笑着,邊笑邊搖着頭,“沒,沒有,你沒說,我也什麽都沒說。”

瞧着她這般狗腿的樣子,衛煦再次輕笑出聲,把手中的藥包抛向半空中,而後再穩穩當當的将它接住,“那行吧,回去了。”

言罷,衛煦先一步轉身朝着客棧走回去,手中的藥包還是緊緊的被他拿在手裏,全然沒有半分要還給安婧芫的意思。

看着衛煦已經轉身走去,安婧芫還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不悅的瞪着他的背影。

真是個讨人厭的家夥。

安婧芫悶悶的在心裏說了句。

進了客棧之後,衛煦側頭看向安婧芫,“你吃飯了沒?”

“我剛才在外面吃過了,表哥,你吃了沒有?”安婧芫說道。

衛煦搖了搖頭,忽的就不太想與她說話了,他騎着馬一路狂奔回來,再路上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是擔心她一個人在這裏會不會有什麽危險,可沒想到這小沒良心大居然一大早就出去玩到了現在才回來。

衛煦抿着唇,沒有理會安婧芫,徑自走到了窗邊的一個小桌前,順便招呼了店小二過來點菜。

“公子這麽快就回來了?想吃點什麽?”店小二的記憶力挺好的,店裏的客人來來去去的他差不多都能記得個大概。

不過十分鐘之前他才看到衛煦出了門,沒想到這麽快竟又回來了,只是當他剛說完話之後,恰好看到了在他後面走過來的安婧芫,便瞬間了然。

“表哥,要不我再在陪你一起吃點吧,我覺得我還可以再吃點兒的。”安婧芫見衛煦不理她,還是快步來到了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衛煦沒有理她,連眼神都沒有給一個,開口跟店小二報了兩個菜名之後,就将頭轉向了窗外。

一整個窗邊的木窗從裏向外全都齊齊的開着,窗臺下是一排排的綠色植物,這會兒太陽已經完全下了山,周遭不再有一絲絲的陽光,可這空氣裏還殘存着些許的熱氣,有風吹來,連風都是熱乎熱乎的,撲面而來,安婧芫只覺一陣悶熱。

再加上她已經在外頭呆了一整天,身上也早就被汗水浸濕又捂幹,浸濕又捂幹,就這樣一來一回的循環着,安婧芫瞬間就坐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也不跟衛煦多說,轉身朝着樓上跑去,途中還跟店小二要了兩桶熱水。

聽見她的腳步聲遠去,衛煦這才回過頭來,看了看她的背影,随即目光又落到桌上的兩幅藥包上。

*****

等到安婧芫再次下樓的時候,衛煦還是在剛才的地方坐着,就連姿勢,也一如剛才那般,側着身,面向窗外,眼神虛眯着,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此時的客棧大堂裏還是有着不少的人,耳邊是各種嘈雜的聲音,安婧芫的軟布繡花鞋一步一步的踩在樓梯上,并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又或者是它的聲音早已被那群大聲喝酒聊天的人們給蓋過了,所以并不起眼。

搖曳的燭光一閃一閃,昏黃的顏色映在衛煦的側臉,給他的臉添了幾分不一樣的色彩,他的前方玉石一般光潔的柱子上,還倒映着他的影子。

被拉長了的影子,讓他的臉部看起來有幾分的滑稽,安婧芫抿着唇,難掩臉上的笑意,她心想,要是現在有手機那該多好啊,那她一定把他現在這影子的模樣照給他看一下,他定是也會被樂得合不攏嘴的。

這麽想着,安婧芫已經來到了衛煦的身後。

安婧芫瞧着他這幅出神的樣子,竟心生幾分樂趣,想要逗他一下,于是她踮着腳尖,盡量讓自己不發出一絲聲音的站到了他的走邊,而後用右手輕輕的點了點他的右肩處。

自以為的覺得這衛煦會如她所想,會從右邊轉頭過來,而轉過來看不見她應該又會從左邊轉過來,那她正好趁着那時候再跳到他的右邊,不讓他看見。

心裏盤算的是很好,可偏偏衛煦并不如她的願,感覺到肩胛處那輕輕的一下,他就知道定時那安婧芫過來了。

而他轉身時剛好左轉比較方便,于是他第一時間便是左轉轉向身後,恰好就對上了安婧芫那雙帶着偷笑的眼睛。

僅僅有一秒鐘的心虛,安婧芫瞬間又變了個表情,而後她很自然的在他左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仿佛她剛才在他肩上輕輕敲的那一下并不是她似的。

“你做什麽?”衛煦看向她。

“沒什麽,表哥,你都吃好了嗎?”安婧芫看着桌上空空如也,她覺得自己才去了樓上沒多久啊,可若不是他已經吃過了,總不可能是人家店裏還沒給他上菜吧。

“嗯。”衛煦只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還吃得挺快的哈。”安婧芫笑了笑。

“你有事?”衛煦覺得這安婧芫有些莫名其妙的。

“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問問你,既然現在你已經回來了,那我們明天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啊?”

“表妹這是想回家了?”衛煦輕笑。

“也不是那麽想的,表哥你要是有事的話,也還可以再待兩天的,就是我們回去的時候可不可以也弄一輛馬車啊,再不濟你騎馬帶我也是可以的,能不能不要走路了啊。”我真的不想再走路了。

最後這句話安婧芫說得極其小聲,小聲到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更別說衛煦會聽得見了。

“也?”安婧芫說了那麽多,可衛煦的關注點卻只在這個“也”字上,他疑惑的看着她,“還有誰也是坐了馬車嗎?”他說話時,特別把那個“也”字咬得很重,格外清晰。

“對啊,我今天中午在外面的時候,遇到了那個秦公子,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回來,但人家就是坐在馬車上的,那我們回去的時候也可以找一輛馬車啊。”安婧芫的口吻還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她就是想讓衛煦體會到她一個弱女子,他們明明可以坐車,為什麽非要走路。

今天見到了那個秦越之後,安婧芫回來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為什麽他們來的時候,衛煦不坐馬車,要讓她陪着他一起走了這麽遠的路呢?這麽遠的路?

真是心疼自己的腿啊。

而且還在那樹林間迷了路,如果坐馬車來的話,即使繞路,他們也不至于會迷路吧。

真是不明白這衛煦是怎麽想的。

“哦?中午?難道表妹是在夢裏見到的嗎?”衛煦勾起唇角,眼角的笑意那麽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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