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次日清晨,安婧芫睜開眼的時候,耳邊是樓下傳來的各種嘈雜熱鬧的聲音,還有各種撲鼻而來的香味,盡管窗戶關得嚴實,可架不住那些香味四處飄溢。

熱鬧紛紛,精神美美,也許這般便是洋溢着一天熱情的開端。

陣陣甜香,讓安婧芫的肚子也跟着咕咕的叫了兩下,她擡手揉了揉眼睛,這才坐起身,怔愣了片刻,她先朝着地上看了一眼,可地板上空空如也,仿佛昨天鋪在那裏的地鋪僅是她的一場虛幻而已。

可櫃子上放置着的灰布包裹,又在告訴她,昨夜衛煦的的确确也是在這房間裏。

而此刻房間裏空蕩蕩的,安婧芫置身于此,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待她起身正欲出門之時,晃眼間忽的看到放在一旁的那件她前天換下來的衣服,擡起的腳步就那麽停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也随之僵硬,整個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幾秒之後,安婧芫落下腳,雙手在身上胡亂的摸了好幾下,卻未曾摸到她想要找的東西。

“哪裏去了?昨天不是還在的嗎?”安婧芫喃喃自語,又走回床邊,掀開被子在床上四下找了找,最後又把那件已經被洗過的衣服拿在手上使勁兒的抖了抖,可還是未能看到她想要看到的東西。

“放到哪裏去了呢?”安婧芫不停的翻找着東西,腦海裏一直回憶着昨天她拿過那紙條之後的情形,可大概是昨天經歷了太多事,她一時竟什麽都想不起來,腦袋裏空空一片。

衛煦進來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安婧芫正蹲在地上,兩手搭在床邊,在不停的翻找着她的包袱。

“表妹,你這是在做什麽?”

衛煦的聲音忽的從身後傳來,安婧芫正閉着眼欲把昨天從起床到出門的事情好好的捋一捋,正想到她看完紙條往哪裏放的時候,可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卻瞬間打斷了她的思緒,吓得她一個激靈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你怎麽進來了。”安婧芫結結巴巴,輕埋着頭,因為心裏藏着事情,所以不敢與他直視。

“我敲了門,你沒答應,以為你還沒醒,我就進來了。”衛煦回答着,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瞥了一眼床上那堆亂糟糟的東西,“你是在找東西?”

“沒有,沒有,沒有在找什麽。”安婧芫搖了搖頭,還擺了擺手,“我就是想着我們今天不是要走了嗎?我就把行李整理一下。”

“哦?這樣嗎?”衛煦點了點頭,對她的話不置可否,“那快些收拾好就下去吃飯,吃了飯我們也就差不多該啓程了。”

衛煦原本就是打算上來看看她起床了沒,如今見她已起床,他便也就沒什麽多餘的話了,該說的說了,就不再看她,轉身先一步走出了房間。

“我馬上就來。”安婧芫後知後覺的回答時,衛煦已經關上了房門,留下了一聲輕響。

衛煦走後,安婧芫看着那堆已被她翻了個遍的衣服,緊蹙着眉頭,在心裏思索着如果她找不到那張紙條了,那也就沒辦法再完成謝皇後交給她的任務了。

也不知道謝皇後她會不會生氣,又或者她生氣會是什麽樣子的?

安婧芫在心裏盤算了半天,糾結着要不然就把這件事告訴衛煦好了,這樣的話……如果謝皇後真的生氣了,說不定衛煦還能幫她說上兩句好話。

可心裏又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她之前已經答應過謝皇後不能将此事告訴衛煦的。

“哎……”

一時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安婧芫無奈的嘆了口氣,又埋頭把她的包袱收拾好,這才出了房間。

*****

早餐之後,衛煦還是靜坐在餐桌前,也不離開,也不說話,就那麽一直盯着窗外。

“表哥,我們還不準備走嗎?”安婧芫忍不住疑惑。

“再等等,不急這一會兒。”衛煦頭也沒回,視線一直落在窗外。

“你都看了一早上了,你到底是在看什麽啊?”其實衛煦也沒看多久,安婧芫下來吃早飯時他還只是頻頻側頭看向外面,這會兒吃完了飯他也不離開,更是直接轉身面對着窗外。

這才讓安婧芫覺着奇怪,忍不住起身坐到他的旁邊,想看看他到底是看到了什麽她沒有看見的東西。

這個窗戶剛好是客棧正門對着的路邊,他們所在的位置能看得到從拐角處走進來的人們,除了來來去去的人們,安婧芫不覺得視線所及之處,還有什麽是值得讓衛煦這麽看個不停的。

可他又盯着這些人們看什麽呢?

安婧芫不解,可衛煦偏偏又什麽話也不說,這讓她更是摸不着頭腦了。

安婧芫剛巧收回目光,就見身旁的衛煦站起了身,“你在這裏等着,我上去拿包袱下來。”

“哦。”安婧芫點了點頭,目光卻随着衛煦一同離開,當她的視線轉回來的時候,卻是瞧見前邊拐角處過來一個挺眼熟的人。

他手裏拿着一根細棍,正敲在身旁另一個拉着馬車的人身上,遠遠的,安婧芫似乎還能看到他的表情,跟前天她見到的那個人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怎麽會來這裏?難道是知道了她住在這家客棧嗎?

安婧芫下意識的想躲起來,可一想到衛煦去了樓上,很快就會下來,她忽的就不害怕了,一點兒也不害怕了。

靜坐在那裏,管他來的是人是鬼,她都不怕了。

“快點把東西拿出來。”那兩人走近了些,安婧芫隐約的還能聽見他們的說話聲。

接着安婧芫又看到那個牽着馬的人被敲了一棍子之後,他迅速的轉身從身後的馬車裏取出了一個花籃,并将花籃遞給了對方。

黃的紅的粉的紫的,各種各樣的顏色各種她叫不上名字的的豔麗的花,密密麻麻被擠在那個小籃子裏,看得安婧芫眼睛疼,這人他是要幹嘛?

下一秒那人提着花籃忽的就不見了身影,想着他應該是進來客棧裏了,安婧芫下意識的也跟着轉身看向門口的方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果不其然,安婧芫剛将視線轉向門口,還未見其人,就先見到了那一籃子的花。

“李公子,今天是什麽風把您給吹到這裏來了?”客棧掌櫃一看到李少辰過來,立即上前去招呼着。

可李少辰擺了擺手,也沒說話,目光在客棧大堂四下掃了掃,随即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安婧芫。

安婧芫的視線猝不及防和他對上,他看着他的眼神亮了一下,而後就見他迅速的朝着安婧芫的方向走了過來。

安婧芫下意識的朝着樓上看去,這衛煦不是說就是上去拿包袱嗎?怎麽會這麽久還不下來?

視線從樓上看下來的時候,李少辰已經走到了安婧芫的面前,他肩上挂着一臉讨好的笑,跟前天那個一臉嚣張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你這是……”

安婧芫張了張嘴,話還沒能說的全,那李少辰已經在她面前彎了彎腰,“安小姐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小心沖撞了您,還請您原諒。”

李少辰一口氣将這句話說完,且聲音還不小周遭的人們都齊齊朝着他們的方向看過來,安婧芫有些不自然,可李少辰視若無睹,他雙手把那顏色豔麗的花籃湊了上前,随之一起的還有那根安婧芫見着他剛才打了讓人的那根細棍子。

“安小姐,對不起,這花是給您賠禮道歉的,您要是還不滿意,就打我幾下出氣吧。”李少辰繼續說道。

感情這棍子是這麽用的?

安婧芫了然。

還有這花?這顏色雜得讓人眼睛疼的花居然是送給她的?還有這花籃?

安婧芫瞧着這人,這花,這棍子,腦門兒更疼了。

眯着眼睛,擡手揉了揉額頭,安婧芫很是不明白為什麽這不過才過了一天,而且昨天一整天她都沒有再見到這李少辰,為什麽他今天會突然的就這麽的大變樣了呢?

“李公子是吧?”安婧芫起身,“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有些不明白呢?”

安婧芫沒有去接李少辰手裏的花籃和棍子,李少辰就還是繼續雙手捧着,“沒有什麽意思,安小姐您要是還生氣的話就打我吧,打到您解氣為止。”

安婧芫再次細細打量了他幾眼,臉上的讪笑看起來是挺誠懇的,可安婧芫根本就不敢相信他,誰知道他下一秒又會不會像個神經病似的追着她滿大街跑,還害得她差點被人當成小偷。

“道歉就不用了,反正我們也不熟,你只要以後別再欺負別人就行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安婧芫一邊說着,一邊從旁邊慢慢的挪動着,直到退出到一個她覺得是安全位置的地方,這才把最後那句話的聲音加重了些,而後快速的朝着樓梯的方向跑了去。

“怎麽了?”衛煦正從二樓下來,看到正欲上樓的安婧芫,他出聲問道。

“你不是就拿個東西嗎?怎麽還磨蹭那麽久啊?”安婧芫心中緊繃的弦,再看到衛煦的一瞬倏的就斷開了,只是心裏稍稍還是有一絲埋怨的,所以出口的話就帶了那麽些委屈的味道。

可說出口之後,卻感覺到一絲奇怪,她立即補充道,“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在上面偷吃什麽好東西。”

“沒有的事。”衛煦輕笑了下,目光輕瞥向窗邊的李少辰,又很快的收回,似不曾看見一般。

“那走了?”衛煦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安婧芫的身邊,輕聲道。

“嗯,好。”安婧芫點頭,走在他的身側,兩人距離門口的方向很近,幾步之遙。

可當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少辰也迅速的跑到了兩人的跟前,擋在了他們前面。

還不等他們開口說話,李少辰先說道,“安小姐,安少爺,你們要去哪裏,我給你們準備了馬車,不嫌棄的話就……”

“很好,不嫌棄。”衛煦打斷了他的話,随即他看向安婧芫,眸光溫柔,“怎麽樣,你昨天不是說想坐馬車嗎?”

“我……”

安婧芫對于眼前的情況還有些懵,嘴裏的話還沒能說出口,整個人就被衛煦一把提起,而後甩上了馬車。

接着衛煦打量了一下馬車內部裏的環境,又伸手拍了拍裏邊的墊子,随後他滿意的點了點頭,“挺好的,躺着也舒服。”

話落,馬車的簾子一放,留下安婧芫一個人傻傻的坐在那裏。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為什麽衛煦什麽都不問,莫名出現的一個人,他竟然都能将對方的東西接受的如此理所當然。

安婧芫撓了撓頭,正欲将馬車的簾子撩開看看,簾子卻忽然從外面被人拉開了,而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那一籃子花花綠綠的花兒,随後才是李少辰那張讪笑的臉,伴随着的還有他的聲音,“安小姐,您慢走。”

安婧芫張了張嘴,簾子卻忽的又被放了下來,隔絕了她想要說的話,下一秒,只聽衛煦一聲“坐穩了”,就感覺到馬車已經在路上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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