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清平追美 (1)

剛才還是一副瀕死模樣的展梓顏,緩緩的從炕榻上坐起身來。看着展梓泠站在窗前的背影,目光裏是毫不遮掩的陰冷和仇恨,但是一晃而過的那個眼波裏,似乎還帶了一絲絲疑惑和悲涼。

房間裏很靜,靜得只能聽到三個不同頻率的呼吸。靜得仿佛可以聽到三個人,卻是三種完全不同的心思轉圜。

“為什麽不趁機殺了我?”許久,展梓顏才幽幽的輕聲發問,“或者,你幹脆裝作不知,任她們殺了我,與你不是更加有利?難道你不知道,我致死不會忘記,赫連幾乎一掌斃命的仇恨?”

展梓顏說到最後,語音裏已經帶了寫微微的激動。展梓泠卻依然不動,人不動,心不動。

房間裏又一次陷入死寂。

“當當” 敲更聲遙遙的的傳來,更夫的悠長的吆喝也随即而至,“民樂國豐,小心火燭——”

“唉……”展梓泠輕輕地嘆了口氣,平靜的說道,“我今晚只是不想,在我和雪兒的婚禮之夜,增添這麽多無辜亡靈,來折損我和雪兒的幸福。基于同樣的原因,我也不會在今天,殺你。”

展梓泠說着,緩緩轉身,目光如水的盯着展梓顏的眼睛,“其實,以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我完全可以殺了你。”

展梓顏自認為她的目光,已經陰冷的讓人不寒而栗。但她看到今天展梓泠的目光,她才知道,用這樣平靜的聲音,說着殺人的話,用這般平靜的目光,看着一個自己取其性命的人,才是真正讓人恐怖萬分的。

展梓泠就在這平靜的話語和目光裏,開始戰栗。但是她努力的壓制着心裏的恐懼,輕輕一笑,“果真聰明,但是,你又怎知定能殺得了我?”

展梓泠不在直視展梓顏,再度望向窗外黯淡的星光,“你想試試?想試哪種方法?是我親手,還是……”

展梓泠的話很淡,平淡的仿佛在說着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她的話也沒有說完,但,就是這幾個淡淡的詢問,卻上展梓顏的恐懼,擴大到整個心底。

展梓顏還是坐在炕榻之上,并沒有下地。

過了許久,展梓顏才遏制住她心裏瘋狂蔓延的恐懼,努力的鎮定下來。

她微仰了頭,看向展梓泠修長挺拔的背影,喃喃着說道,“既然你知道的如此清楚,那麽你難道不知,即使你不殺我,也自會有人來殺。我今晚怕已難以全身而退。”

“你難道以為我違拗了那麽多人的意志前來,只是來看你的應得下場的麽?”展梓泠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

“難道你不是麽?你來這裏,難道還是想救我的?呵呵,那話你沒說,說了,你以為我會相信麽?”展梓顏的聲音已經帶了一些些激動和悲憤,“這朱梁皇族裏,哪一個人不是盼着我快些死去呢?你難道會和她們不同?”

展梓顏的聲音,到了最後一句,已經是飽含了悲哀和凄涼。

是啊!在這皇族之中,即使是血親骨肉,又有哪一個,不是盼着自己的骨肉姊妹一個個消失?甚至,又有哪一個,不是在費盡心思,機關算盡,只是要将自己的血親骨肉的姐妹,一個個鏟除?

屋裏,再一次的陷入無邊的寂靜。

展梓泠負手站立在窗前,仰首望着星光暗淡的夜空。

展梓顏仿佛也被剛才的控訴,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只是微微的喘息着,靜靜的坐在床榻之上,低着頭,好像在沉思着什麽。

展梓顏的陰沉性格,完全因為她從小的生長環境所造就。

展梓顏的父妃婉晴,性情溫潤嬌柔,最得當今女皇的寵愛。但是,這婉晴的母親卻只是一個小小的府尹。她的家裏也只有一個柔弱的妹妹,只知吟詩作畫,對于為官入士,則是好不熱心。

所以,這晴貴妃在宮裏的皇後嫔妃中,就顯得特別的勢單力孤,在宮裏,即使是一般的嫔侍,甚至一些家族勢力強大的宮侍,也不把他放到眼裏。更因為他深受女皇的寵愛不敗,宮裏的嫔妃宮侍,更是将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明裏暗裏的,多少黑手暗算,一次次的讓他從生死的邊緣走過。

展梓顏因為父妃的柔弱,外戚的支持無力,加上她有從小聰明伶俐,也深受女皇的疼寵。這一切,也都使得她也被一次次暗算,一次次謀害。

在經歷了太多瀕死的掙紮之後,她也學會了算計,時時刻刻,事事件件的算計,初始是為了保全自己和父妃,漸漸的,她認識到,只有真正的強大起來,才能夠與那些洶湧的暗流相抗,才能躲開那些明槍暗箭。才能真正的讓父妃和她自己,多上輕松舒适的安逸日子。

她沉淪了,沉淪在了那猩紅的鮮血,彙聚成的一個個漩渦裏,身不由己;她陷落了,陷落到了陰謀和算計的泥沼中,愈陷愈深,無法自拔。

又過了許久,展梓顏終于又尋回了一些力量,擡頭看着展梓泠,幽幽的問道,“既然你不想在今天殺我,也不想讓你的婚禮染血,那麽,你又用何種方法,才能讓我安然離開?”

“你只用告訴我,你想不想離開即可。至于采用何種方法,在你選擇了離開之後,自然就會知曉。”展梓泠依舊平靜如初,淡漠如初。

展梓顏此時,也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

今晚,她本想制造一個展梓韻在蕭王府中毒身亡的假象,既除去了外戚勢力龐大的展梓韻,又将殺害皇女之罪,加到蕭王和展梓泠的頭上。

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的算計,居然早已被展梓恩獲悉,并被這貌似憨厚的皇太女利用。導致如今非但未能如願除去展梓韻,嫁禍蕭王和展梓泠,她也被自己的算計了進去。

到了今日,她才知道,皇太女之所以能夠成功的入主東宮,也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嫡長女出身啊!

“好!我選擇離開,你可以告訴我,用什麽辦法了吧?”展梓顏緩緩的說着。仿佛一個賭輸了的賭徒,将她的身家性命,都押到了賭桌之上。

展梓泠身子未動,手臂輕揮,她身後的展梓顏,已經軟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然後,展梓泠手掌輕拍一聲。

一個黑影已經躬身侍立到她的身前。

“開始吧!”展梓泠平靜的下令。

黑影無聲的對這展梓泠一禮,向着睡倒在床榻上的展梓顏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展梓顏悠悠的醒來。

在她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之際,一個聲音在她的腦中響起,“你現在的名字是李玉。身份是大內五品帶刀侍衛。相信下邊的事,你可以自己應付了。”

“當當當,民樂國豐,小心火燭……”更夫的聲音遙遙的傳來。

展梓顏驀然驚醒,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她已經站在了蕭王府大殿東偏殿門外了。

“李玉!”一個身影快速的靠攏過來,展梓顏微微一愣,這才意識到,此人正是呼喚自己。

“李玉,你爹的,你發什麽楞哪!”來人不滿的牢騷着。

展梓顏不敢出聲,只好傻傻的一笑。

“好了,別傻笑了。頭兒叫撤呢!快走吧!”說完,那個女人轉身向着蕭王府外走去。

展梓顏回首,又看了蕭王府一眼,也快速的随了那人離去。

雪妖卧在床榻之上,耳畔還是展梓泠柔柔的低喃,深情的吟唱……

展梓泠的話語還在他的耳畔輕響——

“妖兒……泠兒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摯愛你一人,妖兒……他們說讓我們早生貴女,嘻嘻,我卻要早生貴子,我要一個小小雪兒,一個小小妖兒……像雪兒這麽美……像妖兒這般純,妖兒……我的妖兒……”

一個小小的孩兒,軟胳膊軟腿兒的小小孩兒,泠兒想要呢!雪妖想着,心裏甜甜的,臉上也浮上來一抹淡淡的笑……

雪妖朦朦胧胧的看到,一個軟軟糯糯的小孩兒,呀呀笑着,張着兩個小白胳膊,向着他蹒跚的走過來。雪妖将那軟軟的小身子抱進了懷裏,一股清冽悠遠的淡香,浮繞上來,雪妖抱着懷裏的寶貝兒,那白白胖胖的小胳膊上,還有一道道肉痕,宛如一段段藕節。

那粉嘟嘟的小臉蛋兒上,随着笑意,一雙淺淺的梨渦閃現,一雙銀藍色的眼眸,就如自己的眼睛,清澈的宛如雪後的晴空,粉嫩的小嘴兒,正咧嘴兒笑着,露出嘴裏的一顆小小的糯米般的小牙牙……

小小人兒突然在他的臉上輕輕的印了一個口水吻,咿呀的叫着——爹爹……

雪妖甜甜的輕笑出聲!

展梓泠看着床榻上,這個絕美人兒睡夢裏露出的甜蜜微笑,冰凍的心,也逐漸的融化蘇醒。

她輕手輕腳的躺到床榻上,伸手從雪妖的身後,将這個溫軟清香的身子環了,輕輕地合上了眼睛……

屋內的紅燭已經燃盡,覆着碧紗的窗棂上,已經泛上了微微的亮光。

夜已經過去了,黎明将要到來……

“齊姐姐。你也來了?”展梓泠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身後的幾個男子,也微笑着起身,一起看向,從集賢樓樓梯走上來的齊清平。

“梓泠!呵呵,恭喜新婚哪!”齊清平爽朗依舊,風采依舊,當然也簡樸依舊。

“齊姐姐,”展梓泠上前一步,拉了齊清平的手,“來,齊姐姐,你是自己,還是約了別人?”

“梓泠,”齊清平微微一愣,但,很快的在看到展梓泠眼裏的示意後,有些赧然的笑笑說,“我一人今日随意轉轉,到了此處,記得你說過,這裏的菜色不錯,這才上來嘗嘗。”

“哦?姐姐一個人啊!即然這樣,我們也是剛剛來到,你就與我們一起吧!”展梓泠熱情的邀約着。

齊清平的眼光在展梓泠的身後微微一略,臉現赧色,“妹妹,你這裏有這麽多男客,姐姐同席,似乎多有不便吧!”

“呵呵,姐姐,你那般爽快豪氣之人,今日裏怎麽如此扭捏哩。再說,這裏的人,也沒什麽外人,你也大都認識啊!恐怕有幾個,姐姐還很熟識呢!”展梓泠狡黠的輕笑着。

“熟識?怎麽可能!妹妹玩笑了。”齊清平的頭微微低下,眼睑也垂下,再不看展梓泠身後的幾個絕色人兒。

“元帥!”一個有些中性的聲音在齊清平的身前響起。這個聲音怎地如此耳熟,竟仿似去年辭印而去的副帥——炎罂的聲音。

齊清平擡首望去,一個身着黑色袍服的男子,長身玉立于展梓泠的身側。正對着她拱手施禮,“元帥!炎罂拜見了!”

“啊!”齊清平的眼睛瞬間瞪大,有些怔怔的盯着之人,這個絕美的男子,真的是與她共事七年之久的炎罂副帥?

“元帥!吳星拜見元帥!”有一個身形略矮的男子,走到齊清平的身前,單膝跪地,對着齊清平行了一個标準的軍士禮。

“啊!”齊清平又是一聲輕輕地驚呼。

這一個跪在地上的男子,身形比炎罂略瘦小,但卻同樣的精致玲珑。那嬌嫩的肌膚,早已退去在軍營裏的風沙粗粝,已經比那京城裏,任何一個公子夫郎不差。

這個小巧精致的男子,可是原來時時追随與炎罂身後的先鋒官——吳星?!

“哈哈,姐姐,怎樣,這些是不是都是你熟識之人啊。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也就不用過分拘泥了啊!”展梓泠上前挽了齊清平的手,拉到桌旁坐了。

炎罂、吳星、雪妖,還有唯智和展子昭,也都随後坐了。

“姐姐,前幾日,梓泠大婚,姐姐你雖然前來,梓泠卻未能顧上陪你,今天,既然在此偶遇,梓泠再與姐姐痛飲一番如何?”展梓泠拍了拍仍然未能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齊清平,熱情的邀約,同時也帶了一絲淡淡的挑釁。

上次她們在齊清平的軍帳,展梓泠可是将齊清平的元帥将軍喝倒一片哪!

“哈哈,好!”齊清平的豪氣,也被展梓泠挑起,爽快點答應着。

展梓泠身後的林楓給衆人斟了酒,展梓泠舉着酒杯,笑吟吟地對齊清平說道,“姐姐,今日,我們偶遇,這杯酒,就讓妹妹先敬姐姐,感謝姐姐專程來為妹妹道賀!”

展梓泠說着喝幹了杯中之酒。齊清平也笑着将酒喝幹。

展梓泠又斟酒,又喝幹,如是三番,展梓泠已經與齊清平喝了十幾杯,上好的金桂酒。

“妹妹,你端的好手段哪。”齊清平笑吟吟地說着,微紅的臉帶了羨慕,“居然将我好不容易培養的帥才,給拐走了,還不讓我知道。你可是将姐姐我蒙在鼓裏,诳的好苦啊!哈哈,不行,妹妹你得自罰。向姐姐我贖罪!”

齊清平苦着臉,控訴着展梓泠的“累累罪行”,也帶着笑谑的要求着。

“哈哈,這個容易。姐姐,妹妹就自罰一壇,如何?”展梓泠也爽朗的笑着應承。

雪妖、唯智、炎罂和吳星,都見過展梓泠的酒量,真的可以喝幾百壇也不醉。那邊的展子昭,卻并不知情,心裏暗暗焦急,這麽一大壇酒喝下去,還能不醉?醉酒可是最傷身的啊!

展梓泠早已看到展子昭的焦急,心裏也是一暖。自己的親人是不會喜歡你喝醉酒的。因為他們怕你受罪而已啊!

展梓泠一壇酒下肚,擦擦嘴,對着展子昭微微一笑。展子昭見她無事,這才安然放下心來。

展梓泠給齊清平斟滿酒杯,對着齊清平說道,“姐姐,這裏幾個人,炎罂和吳星,不用我介紹了,你比我認識他們還早好多年。雪兒,你也早就認識的,也不用我介紹了。我就介紹一下,我的兩個哥哥吧。”

齊清平早就看到展梓泠身後的另外兩個,同樣端莊雍容娴靜優雅的男子,并且這兩個男子的模樣,還有兩三分的相似。

她也在心裏暗暗猜測,這兩個人中,定然有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展子昭。但是,事隔多年,那日,燈下一見之下的神仙人兒,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年,與眼前的成年男子,自是有了差異,并且,這兩個男子的身姿相貌,甚至氣質性情都帶了那麽些相似,讓她又如何在這片刻之中,偷眼一望裏,分得清楚。她的神仙人兒就在眼前,她卻因為年久時長,竟然不敢認了。

如今,她聽到展梓泠給她介紹,也就正色微笑着,細細區分,牢記。

這一次見面之後,再次相見,卻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二位哥哥,這個就是我經常向你提及的胡歸城兵馬總元帥——齊清平齊帥!姐姐,這個是我的姨親哥哥,也即将是我的夫郎——唯智。另一個是我的大哥——展子昭。”展梓泠一邊介紹着,一邊偷眼觀察着兩個人的表情。

齊清平臉上調整好的微笑,已經有些維持不住,但她畢竟是三軍統帥,仍然強撐着,對唯智和展子昭一一施禮。唯智輕身問候。而展子昭則只是微笑着輕輕颔首而已。

呵呵,輕輕笑着颔首,這個矜持的動作,對于展子昭來說,可已經是最大的限度了呢。并且,這也算是他對齊清平的印象很好的表現。要知道,她的大哥展子昭,自從身歷情變之後,還從未對一個年輕的女子,這般微笑過,甚至正眼看過的都沒有啊。

“元帥!炎罂與吳星,追随元帥多年,竟因畏懼朝廷罪責,和軍營裏的軍法軍規,未能将真實身份告知,還望元帥見諒!”炎罂手擎酒杯,對這齊清平淡笑着,請罪敬酒。

“呵呵,炎罂副帥的帥才,可是不比我齊某稍差一毫啊。只是遺憾身為男兒啊,不然,真想将你再抓回去啊!自從你走後,我可是如失了手臂一般啊!”齊清平也手端酒杯,輕輕嘆息。

“元帥不用嘆息,營裏什麽時候需要炎罂和吳星,只需元帥召喚,我們冒死也會前往效力的。”炎罂輕笑一聲,接着說,“呵呵,不過,只要元帥不要嫌棄我們是男子才好啊!”

“哎——炎罂說得哪裏話。我齊清平雖生為女子,但是卻從未輕視過男兒。想來世上若無男兒,又何來人類的繁衍生息。并且,就像炎罂副帥,吳星前鋒,還有展大公子的才情,可都是讓我齊清平,佩服贊嘆不已的人哪。齊某還真真自嘆弗如呢!”

齊清平兜了一個大圈,才把這句奉承展子昭的話,說出來。

展梓泠聽了,不由得在心裏暗笑,眼光流轉間,除了展子昭有些赧然的微微低首外,其他幾個男子,俱是興致勃勃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哦?昭哥哥的才情?齊元帥知道昭哥哥的哪種才情啊?”展梓泠輕笑着問道。

“呵呵,展公子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啊!”齊清平贊嘆着,眼睛裏一抹熾熱的目光,也快速的展子昭身上掠過。

“呵呵,姐姐,你是從何得知的啊?”展梓泠又一次問道。

齊清平也知道展梓泠是在給自己鋪路搭橋,也就放松情懷,将那往日的思戀融到了話語之中,“清平也是在十年前的元宵佳節上,有幸得睹展公子的風采啊!那晚,展公子的詩詞、畫技、歌琴,可是令京城裏衆多才女折服啊!

歌和琴,清平弄不來,可是那幾首詩詞,清平可是記得清楚啊!”

齊清平的眼前,又仿佛看到了那個燈如流星馬如龍的火樹銀花之夜。

“記得展公子第一首詩,是《詠元夕》——

正憐火樹千春妍,忽見清輝映月闌。

出海鲛珠猶帶水,滿堂羅袖欲生寒。

展公子彈琴的曲子是《青玉案 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火闌珊處

展公子最後一首詩也是,《元夕》—— 月色燈山滿帝都,香車寶蓋隘通衢。

齊唱今朝盛世治,金梁橋外月如銀。”

齊清平說完,唯智、雪妖、炎罂和吳星都已經是一臉崇敬的望向展子昭。唯智更是輕聲嘆息着,“昭兒啊,沒想到你的詩詞歌賦,已經到了如此境界啊!真真讓人如聞其聲,如臨其境啊!”

展子昭微微輕笑,但是那臉上卻沒有多少真正的燦爛的笑容。

他的心裏已經想起了那個人兒所做的一首詩——

火樹銀花夜,五洲美宵同。

歌停猶在耳,曲罷繞梁行。

那個輕笑盈盈的聲音仿佛也回蕩在了他的耳畔——

“這位公子詩字俱甚佳,占卿自愧弗如。”

那人為了自己舍去了滿腹才華,抛卻了性命,自己唯一可以憑吊的居然只有這麽一首詩,一句話而已。

展梓泠看了展子昭的神情,心裏已然明白,哥哥怕是又想起那個黎占卿了。如若黎女在世,她與展子昭倒也不失為一樁美滿姻緣。但是因緣機會,她卻如此多情,卻也那般薄命。展梓泠作為展子昭的妹妹,她卻不想自己的哥哥因為一個逝去已經十年的人兒,苦守一生。何況黎占卿的一腔癡情,能換來展子昭最美好的十年守候,也算不冤了!

看來這一日酒宴,能夠讓展子昭認識齊清平,并對她留一個比較不錯的印象,已經該滿意了。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啊!

三日後,展梓泠邀齊清平,郊外同游。

此時已是夏末秋初,雖然天上驕陽還是燥熱,但是那樹蔭裏,涼棚下,卻已是涼風習習了。

展梓泠與齊清平騎了馬,前面帶路。唯智、雪妖、炎罂、嫣然、如茵、吳星與展子昭随後坐了馬車。

她們要去的地方是位于鳳京城東郊的鳳栖湖。

傳說中,火鳳神上一次下世歷劫之時,最愛這鳳栖湖的寧靜潋滟,經常在這裏游玩,當時,還在這裏修建了一座富麗堂皇的行宮。只是後來這座雄偉的行宮毀于戰亂,與那火鳳的傳說一起,只能留在人們的記憶裏了。

在這鳳栖湖中,生長着大片的蓮藕。這暮夏季節,荷花開得正是嬌媚之時,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衆人來到鳳栖湖畔,展梓泠早已經在這裏搭建了一組茅舍。

質樸的茅舍,掩映在一片綠意森森的竹林之中。

茅舍不大,用了許多原木立柱擡高,這樣的亭臺式的建築方法,有些像傣族的竹樓。一來可以避免湖邊水汽潮濕過重,二來,也可在這茅舍一側的茅草露臺上,遠遠地觀賞那一池碧水,和那接天的蓮葉、映日的荷花。

展梓泠和齊清平翻身下馬,展梓泠自己上前,将那車上衆人一一扶下。家人早已在湖裏準備了輕便木舟。

展梓泠上了一艘小舟,雪妖、唯智、嫣然、如茵等人也不謙讓,自顧随後登舟。後邊的炎罂還要上來,撐船的家人已經說道:“泠主子,一艘小舟,只得最多六人乘坐,再不能上了!”

“哦?呵呵,昭哥哥,那我們就乘另一艘好了!”炎罂并不以為意,輕笑着回首,對身後展子昭說着,伸手扶了展子昭,向令一艘小舟走去。

展梓泠也對着齊清平笑着說道,“齊姐姐,昭哥哥和炎罂、吳星就拜托你了!”說完對着齊清平拱拱手。

“妹妹放心吧!姐姐定會保證他們安然歸來。”齊清平也對着展梓泠拱拱手。

“那我們走了啊!”展梓泠的話音落下,撐船的家人竹篙一撐,小舟已經離岸而去。

展梓泠等人對這齊清平、唯智等人揮手致意。齊清平、炎罂、吳星也是微笑揮手。只有展子昭看着遠去的妹妹,心裏有些忐忑和不安。

齊清平早已登舟等待,見炎罂扶了展子昭過來,也跨前一步,将手自然的伸到展子昭的面前。

展子昭略一猶豫,看了湖水裏那要黃的小舟,轉身看看身後的炎罂和吳星,只得咬咬牙,将一只白玉素手,輕輕放入齊清平的手心。

齊清平手裏握住這只素手,雖然面上還是微微的淺笑,那心卻早已跳的擂鼓一般。微微用力的握緊這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展子昭,一步步引到小舟之上。

齊清平好想就這樣,牽住這只手,引他共度今後歲月,看日升月落,直到兩人同樣的白發蒼蒼,還能這般握手相攜而行。

那樣的生活,就是她齊清平除了為國效力之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願望了。

齊清平将展子昭扶上小舟,扶着他,在一個固定在船身上的木登上坐了。齊清平真的不想,就此撒手,但是她卻知道,此時,她不得不撒開,這一只,她渴望了十年的白玉素手。

齊清平緊握的手掌緩緩伸展開來,看着展子昭的玉手,如一只白玉色的蝴蝶,從她的手心,翩然飛走,她的心竟然也仿佛随了那只蝴蝶,一起飛離了她的胸膛。

炎罂和吳星俱是武功在身,自然并不真的需要齊清平的照顧。卻也只能佯裝了,任由齊清平扶上小舟。

吳星活潑,早已經到了那船頭,迎風而立。看着那迎面而來的婷婷碧荷,朵朵黃蕊紅蓮,個個飽滿的綠色蓮蓬兒,拍手歡笑着。一聲聲輕呼着——

“看!炎哥哥,你看,那朵花兒多美啊!”

炎罂也随了他,站在那船舷上,欣賞着這碧水間的無邊美景,享受着,湖面上涼風帶來的清涼惬意。

“炎哥哥,這水裏的小花是什麽啊?”

“哦!這個,我可不知道呢!”炎罂并未在湖邊生長,對于這湖生植物,也認識有限。

“那個是菱角的花。”齊清平的聲音,平靜溫潤的傳來。

“菱角?齊帥,菱角是什麽?”吳星又問道。

齊清平沒有答話,輕輕一笑,在船舷處俯下身子,伸手,從那水裏撈了一枚紫黑色菱角,遞給吳星。

“這個就是菱角。剝開外皮,裏邊的肉可以吃。”齊清平淡笑着解釋道,說着,又回首望了展子昭問道,“展公子,你要麽?清平給你采來。”

展子昭也對那個彎彎如牛角的東西産生了興趣。不由得微笑着颔首,同時輕聲說道,“小心!”

齊清平得了展子昭的允許和關心,心情格外的暢快,俯身又去采摘菱角

展子昭的眼光,不由得随了齊清平的手臂,看向湖面。

如一塊碧玉翡翠的湖面上,菱角小扇子似的綠葉一層一層鋪展開來,在那綠葉的縫隙裏,偶爾的閃出一朵小小的水紅、潔白的小花。

齊清平一手扶了船舷,一手伸到那菱葉下,拎起整個植株,将那菱角摘了,又把菱角扔到湖裏。

齊清平的動作流暢,優美,帶出一種隐隐的力量之美,又有這一湖碧水,一片菱葉相稱,竟生出了一種淡淡的詩意來。

“菱池如鏡淨無波,白點花稀青角多。時唱一聲新水調,謾人道是采菱歌。”展子昭輕輕的吟誦而出。

齊清平聽到展子昭的詩句,沒有贊美,只是俯着身子側了臉,對這展子昭露出一個粲然的笑容。

個笑容如燦爛的陽光一般,剎那間,照亮了展子昭十年來灰暗封閉的心靈。這個笑容竟然讓展子昭有了一個可以安心依靠的安全感。

但是,轉眼,展子昭就被自己這種感覺,吓壞了。自己怎麽還可以對這其他女子,産生這種想法呢?

齊清平看着展子昭因自己的一笑低了頭,以為他是因為害羞而已,也就并不在意。她采了許多菱角,又把它們在湖水裏清洗幹淨,這才用雙手捧了,遞到展子昭面前。

“展公子!”齊清平見展子昭沒有擡頭看她,也就輕聲的呼喚着。

“哎呀,齊帥,你也別酸溜溜的叫什麽展公子了,你也叫昭哥哥的名字好了,就像叫我們一樣好了。”吳星在那船頭戲谑道。

“吳星,那個,怕是有些唐突吧!”齊清平依然捧着菱角,話雖是和吳星說,但眼睛卻殷殷地看着展子昭已經擡起的眼睛。

展子昭輕輕一笑,從齊清平的手上拿起一個菱角,“齊帥,那個也無妨的。”

“真的可以麽?”齊清平心裏的狂喜,幾乎已經讓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嗯。當然。”展子昭淡笑着答應,眼光已經看向手裏的菱角。

“子,子昭?”齊清平有些結巴的輕聲呼喚。

“嗯?”展子昭的目光從菱角上擡起,眼裏帶着疑問,看向齊清平。

“子昭,子昭想不想看看這菱角裏邊的模樣?”齊清平看着那美麗的目光,心跳如鼓,說話也是磕磕巴巴,但卻是極盡柔情的詢問着。

“嗯。”展子昭輕輕颔首。齊清平自然的在展子昭的對面坐了,将手裏的菱角放到船上,取了一顆,兩手輕輕一掰,那菱角已經裂成兩半,露出了你面帶着淡粉的菱肉。

展子昭手裏拿着菱角,不由自主的也學着齊清平的樣子,輕輕一掰,但是那菱角的硬殼卻是堅如磐石,沒有一絲破裂的痕跡。

展子昭緊菱角,用力去掰——

“哎呀!”一聲輕輕地低呼,展子昭手裏的菱角,已經掉落在船上。一只手捂住另一只,在那指縫裏,一絲殷紅的鮮血已經緩緩淌下。

齊清平惶急的将展子昭的手握住,将那紮破的手指快速的放進嘴裏輕吮。而展子昭居然沒有反抗,更沒有出聲,就那樣,任由齊清平輕輕吮吸着那根受傷的手指。

片刻之後,當兩人意識到,她們的情形時,都楞住了。

展子昭臉色霎那間通紅。他沒有劇烈的掙紮,只是輕輕地将那個手指從齊清平的嘴中,慢慢縮回。

齊清平也快速的起身,走到船舷邊,下意識的用手撫弄着水上的菱角、飄萍。

船上的氣氛一時陷入沉寂。

“炎哥哥,你看那裏,那裏,那裏有一支蓮蓬呢!”吳星的歡呼聲又一次響起。

“哦,是啊,好大的蓮蓬兒。那個就是包着蓮子的東西吧。”炎罂說着,眼光不時的瞟向船尾兩個神情尴尬的人兒。

“炎哥哥,你幫星兒摘一個好不好?”吳星的輕功雖然無法和展梓泠雪妖相比,但是采摘這樣一個蓮蓬的活兒,還是難不倒他的。但是為了成全這兩個癡男怨女,他也的委屈自己,裝成小無辜小可憐兒的樣子了。

“好啊!”炎罂答應着,就欲飛将去,将那蓮蓬才來。

“炎罂,你稍待,讓我去。”齊清平又一次發揮了沉穩的将帥之才,“你不會水!”

齊清平輕踩船舷,伸手将那一朵吳星所說的蓮蓬,采了,遞給嫣然。這時的她已經恢複了鎮定,微笑着看向展子昭,“子昭要蓮蓬還是荷花?”

“子昭要蓮蓬吧!”展子昭也從剛才的尴尬中鎮定下來。

齊清平輕點着頭,複又在閉荷從裏尋找蓮蓬的蹤影。剛剛凋落花瓣的倒是不少,但卻沒有蓮蓬。

終于,齊清平看見一個碩大而飽滿的蓮蓬,她心裏一喜,努力的将身子探出去,伸手探着那只蓮蓬。但終因太遠,沒有成功。

展子昭看着齊清平的身子,幾乎已經全部的探到了船舷以外,不由得心裏害怕,緩緩的伸出手去。用力扯住了齊清平的衣擺。

齊清平正在努力的伸手夠取那只蓮蓬,猛然覺得腳下有人扯住了她的衣服,回首望時,居然是自己心裏摯愛,因擔心自己的安慰,不顧禮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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