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男兒心海底針 (1)
展子昭也看到了齊清平的眼睛,他也沒有松手,只是這樣的,緊緊抓住她的衣服。對着齊清平微笑着颔首。
炎罂和吳星看着兩人如此情形,心裏暗暗歡喜。
吳星兩個眼珠咕嚕嚕一轉,一個注意已經浮上心頭。他與炎罂對視一笑。
船身似乎碰到了什麽暗樁一般,突然猛烈的一陣颠簸。
幾聲尖利的驚呼響起!齊清平與展子昭已經雙雙跌落湖中!
展子昭從小生長在王府,又從未練過什麽武功,再加上那一身端莊美麗的衣服,入水迅速濕透,挾裹着他,讓他竟連一個掙紮也未,就已經向着那湖水深處沉去。
齊清平雖然小時候游過泳,但是水性并不好,剛才着急救人,也未将外袍脫去。這一身寬袖袍服,沾水以後,就将她的身軀四肢都捆縛住。
令人慶幸的是,這袍服只是一根胸帶系住,齊清平焦急之下,奮力将那胸帶扯斷,這才将這束縛掙脫。待她回首四顧,那個美麗的人兒,卻已經消失在湖水裏。
齊清平的心宛如油烹火焚,深吸一口氣,潛入水裏,由于水面上有蓮葉菱角的遮擋,這水下的可視度極低。齊清平焦灼的蹬着水,向那個身影消失的深水潛去。
就在她的胸膛,憋的仿佛爆炸一般疼痛之時,那個淺碧色的身影,終于被她發現。
她也是太過焦急,也是情切忘乎了所以,也未浮出水面換氣,就努力的用力一縱,伸手将那個身影抓住。
展子昭落入水裏,已經連連喝了幾口水,人的意識也已經漸近昏迷。朦胧中,一個溫暖有力的手臂,将他抓住,他也出于求生的本能,反身将那個手臂的主人——齊清平緊緊抱住。
齊清平體內憋住的氣體,本已經用盡,再被展子昭這求生本能下的大力抱住,她的手臂都不能從他的懷抱裏抽出。兩人只能一起,向着湖底緩緩墜去。
齊清平在一陣焦灼掙紮之後,反而坦然淡然的放松了心境。既然自己活着不敢奢想得到這個人兒的愛,那麽如今能夠于他一起共赴黃泉,也算是了了自己與他在一起的心願了吧!
齊清平如此一想,也就不再掙紮,任由展子昭抱了。
她看着抱着自己的這個人兒,已經慘白的臉龐。不再多想,将她的唇覆上那個她渴望已久的甘甜。緩緩地,将她口中憋住的所剩不多的氣息,度到展子昭的口中。
哪怕還有一絲生的希望,她也要留給這個自己摯愛的人兒。
能夠讓她的心愛人兒得救,哪怕她獨自徘徊在忘川,她也甘願!
齊清平緊緊吻住他的甘甜柔潤,意識漸漸迷離……
展子昭渾渾沉沉中,感到自己抓住了一個溫暖的手臂,就仿佛抓住了生的希望。潛意識了,他知道這個救他的人是誰。他不由的歡喜,努力的抱緊,用盡他畢生的力氣。他不讓這個溫暖,再次的從自己眼前消逝。
他的意識消失之前,一個溫暖的柔軟,覆上了他的唇瓣……
展子昭終于從無意識的狀态下,緩緩的醒來。他想要睜開眼睛,卻是那般的無力。
但是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置身在一個溫熱的包圍之中。
唯智等人扶着依靠在浴桶裏的展子昭,雪妖正握住他的雙手命門,将他體內的積水逼向體表,随着汗液,排出體外。
終于,雪妖緩緩的收功,放開了子昭的手。幾人将他從浴桶裏抱出,擦幹穿衣,放到床榻之上。
展子昭緩緩的擡起眼睑,眼光流轉間,已經看清了身旁的衆人。沒有那個跳下來救他的人!
她在哪裏?她可還好?
展子昭努力的張張嘴,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微弱的細如蚊吶,“清平……可好……”
唯智正坐在展子昭的床側,看着他在努力的發聲,奈何那個聲音實在太過微弱,唯智只能看到他的唇在一翕一合,那如游絲的聲音,卻聽出是何。唯智将耳朵靠在展子昭的嘴上,仔細的傾聽——
“清平……可……好?”
唯智心裏一寬,這個人兒,終于知道關懷那個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女人了。
唯智輕輕一笑,柔聲對着展子昭說道:“昭兒,不用擔心清平了。她很好,泠兒正在給她收拾着呢。估計,她恢複的比你還要快呢。”
展子昭的臉上露出了放心的微笑,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剛才那句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了。
唯智端了一杯溫水,給展子昭喂到嘴裏一些,笑着道,“昭兒,估計她醒來第一句話,怕也是找你呢!”
“是啊!齊帥的癡情,也算是世間少有了!”炎罂也在一旁感嘆。
他看到展子昭因溺水而虛弱的臉龐,心裏也有些些自責,但是看到展子昭終于認清了自己的感情,心裏又是歡喜無限。
并且,他也知道齊清平和展子昭絕對不會有事。那些撐船的船夫,可都是專門從泠影裏選來的,水性極好之人。
炎罂又怎麽會,在沒有保障的情況之下,讓齊清平和展子昭冒那等生命之險哪!
“哈哈,是啊!”嫣然抿嘴兒笑着,“不過說起來,這齊帥還真是有些癡傻呀!當初,她不過只見了昭哥哥一面,居然不敢提親,不敢表白,就這般不娶一夫,癡癡的等候了十年?唉,世間少有的癡情女子啊!”
說着,衆人都是一陣贊嘆和唏噓。
但是,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展子昭的臉色,卻瞬間,更是一片灰白。
“梓泠!子昭在哪裏?他可好?”齊清平從溺水的昏迷中清醒,看清眼前的人是展梓泠,一下坐起,握住了展梓泠的手,急惶惶的問道。
“姐姐,你們是一起的,你無事,昭哥哥自然也是無事的。”展梓泠将她摁到床上,嬉笑着說道,“呵呵,妹妹還該恭喜姐姐呢!”
“恭喜何來?”齊清平未見展子昭,還是放心不下。聽到展梓泠的恭喜,卻也想不出,自己剛剛溺水,這恭喜何來?難道是恭喜她死裏逃生?
“呵呵,姐姐,你可知道,昭哥哥醒過來,說得第一句話,是什麽?”展梓泠故意兜着圈子,戲弄着齊清平。
“子昭醒了?”然而齊清平根本未對展梓泠的逗弄所動,她最關心的人醒了,就好!
“哎,姐姐,你真的不想知道,昭哥哥醒來說得第一句話是什麽?”展梓泠繼續循循善誘着。
“呵呵,妹妹,只要子昭醒來就好。他說什麽都好!”齊清平心裏也已經明白過來,展梓泠剛才所說的恭喜為何了。想來是展子昭醒來,第一個問起的,該是她——齊清平吧!這麽想着,齊清平已經寬心的笑了。其實,只要子昭醒來,無事,就好。他說什麽又有什麽關系呢?
展梓泠努力的忍住翻白眼兒的沖動。看着齊清平笑谑的說道,“呀,姐姐,這昭哥哥可還沒同意怎麽地呢,你就什麽都好了?唉,妹妹我跳到水裏将你們救出,完了又是一通忙乎,結果救上來的兩個人哪,居然理都不理我!唉,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啊!”
展梓泠佯裝着唉聲嘆氣的起身走了。
她也是聽剛才吳星過來通報,才知道展子昭已經醒來,她可也還沒見哪!
展梓泠她們并沒有回王府,此時仍然實在那鳳栖湖畔的茅舍裏。
這座茅舍雖然外表質樸,但內裏卻裝修的很是舒适。
齊清平從床榻上起身,雙腿不由自主的向着門外走去。但是她卻在展子昭的房間外,停住了腳步。
她突然間想到,畢竟自己與展子昭非親非故,對方還是個未出閣的公子,并且還是個皇族公子。想來他們的家規也是極其嚴格的。自己一個年輕女人,擅自闖入公子的閨閣,這實在是有違禮制。
齊清平就在展子昭的門外徘徊着,對子昭的挂念和她心裏的禮制道德,做着激烈的鬥争,她也就走到門口,又頹然退回,如是三番。
展梓泠早就知道齊清平來到了屋外,聽着她的腳步,在門外徘徊,她也暗暗的發笑。這個傻姐姐,這麽挂念,直接進來好了。這又不是王府,哪裏需要在乎那些條條框框?真是枉費了她給她制造的這麽好的條件!
“哥哥,我們去給你準備點兒吃的。一會再來陪你,你先休息會兒吧!”展梓泠走到展子昭的床側,柔聲的對哥哥說完,伸手拉了雪妖和如茵,招呼衆人,就要離去。
“泠兒,你們去就好了,我留下來,陪着昭兒吧!”唯智一直在照顧子昭,并沒有注意到展梓泠的表情,加之他沒有武功,也沒有察覺到屋外齊清平的氣息。他還在納悶兒,怎麽展梓泠還需要這麽多人做飯?怎麽也不留一個陪伴子昭?
展梓泠輕輕一笑,放開挽着雪妖的手,一把拉了唯智,笑着說道,“智哥哥,你做的馬蹄西瓜羹最好吃了。你就去給昭哥哥做一個吧!”
唯智被展梓泠的話弄得莫名其妙,他對于做菜可是一竅不通,哪裏會做什麽馬蹄西瓜羹啊!
展梓泠假裝将頭偎在唯智的耳旁,輕聲低喃着,“齊清平在門外,我們給他倒地方啊!”
唯智這才恍然大悟,也就笑着,跟了展梓泠一起離去。
齊清平看着展梓泠衆人都從展子昭的房間裏出來,好像沒有看到她,徑直向着湖邊去了。
這時,屋裏沒有人了,自己就進去看那個人兒一眼,就走!
齊清平打定主意,快步的走到展子昭的門口。輕敲房門。
“誰呀?”展子昭喝了唯智喂的藥和稀粥,恢複了寫力氣,但聲音由于被嗆了,還是帶了些嘶啞和暗沉。
屋裏人兒無力的聲音,讓齊清平的心,驀然間糾結了。
“我,清平。”齊清平應答道。
但是齊清平回答完後,屋裏人卻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動靜。
齊清平一陣害怕,不是子昭的身體出來什麽意外吧?
她再也顧不得禮制規矩,一把推開房門,跨步走了進去。
屋裏很靜。齊清平的眼睛在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展子昭。他正安靜的躺在床榻上。并且是張着眼睛躺着。
齊清平看到展子昭靜靜地躺着,對她并不理會,心裏的忐忑和不安,也浮了上來。她就這樣呆立在了門口,不知該走到那個人的身邊去,還是該就此轉身,從這個房子裏,退出去。
“齊帥!你來了!”展子昭用微弱的聲音打了個招呼。
但是這個招呼,卻令齊清平,仿佛在炎炎夏日,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她的身體,她的心,都在随着這一個稱呼,剎那間凍僵了。
她僵立當場。沒有了思維。
“齊帥!您請坐!”展子昭依然平靜的躺卧在床鋪上。
齊清平木然的在門口的桌子旁坐了。整個人仿佛都是僵死的了,只有那一雙眼睛,還有些癡癡地,望着躺卧在床的那個美麗而虛弱的身影。
兩個時辰前,自己還在湖中與他互擁着,甚至為了度氣,自己還品嘗了那甘美芬芳的柔軟。
但是,看展子昭現在的情形,竟然連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淡淡的欣賞也無。唯一可以從那平靜的聲音裏聽出來的,仿佛只有疏離和淡漠。
“齊帥!子昭這次落水,幸得齊帥大義相救。大恩不言謝。子昭日後定當尋機思報。”展子昭的聲音一如那冰冷的湖水一般,冰冷、沉靜。
“子昭!我不用你報答!我從未想過讓你報答!”齊清平急惶的表白。她這麽不顧禮儀道德,來到這裏,難道讓他生氣了?
“子昭!我來到這裏,只是因為擔心你,想要親眼看到你醒來,我才放心,我,我不是想來讨要什麽報答。”
齊清平想到可能是因為自己不尊禮制,惹怒了展子昭,心裏更是着急,“子昭,剛才我敲門,沒有聽到回應,我還以為你有什麽意外,所以才擅自闖入,如果你不喜歡我來這裏,我這就走,好不好?你不要生氣,你的身體還未好,還不能生氣的!”
齊清平說着,就急惶惶的站起身來。
“齊帥,請您還是稱呼我的展公子吧。”展子昭的話語,讓已經冷透的齊清平,更是雪上加霜,“齊帥,你對子昭的救命之恩,子昭會報。但是,子昭的心在九年前,就已随了那個人兒去了,實在對你的厚愛,無力回應。還請你見諒!”
齊清平的惶急不見了,她在這一刻又恢複了平靜,她也不再解釋,不再惶急,“展公子,齊清平的愛沒有想過什麽回應,因為,清平從未敢奢想,能夠得到公子的垂青。這兩次,能夠再見芳顏,已是對清平之心的最好慰藉。至于落水一事,公子原也是因為清平,才導致了落水,又談什麽救命與報答。”
齊清平頓了一頓,接着又道,“公子,清平這次回京述職,不過月餘,就會重返胡歸城軍營,想來再見公子一面都難,想必,清平也不會給公子,造成什麽困擾。
清平這裏有一把随身帶了十年的短匕,是十年前,齊某買了準備送給公子的。沒想到,卻讓齊某随身帶了十年。今天,就留下它吧!”
齊清平說完,将一把碧綠的匕首放到桌上,對這展子昭的方向,一拱手——
“公子,保重!清平打擾了,請您見諒!”
齊清平說完,虎步生風,腰身挺直的,從展子昭的房間裏,走了出去。
她沒有看到,在她回身的剎那,展子昭的睫毛輕閉,兩串晶瑩的淚滴,順着眼角滾滾而落……第二天,展子昭已經恢複了體力,他也被唯智炎罂等人,拉着來着湖邊,挖一種叫什麽荸荠的東西。
荸荠又叫馬蹄,是一種傍水而生的植物,一蓬蓬,一團團,像是野草,但是只要順着草根挖下去,就會有一塊塊小球莖露出來。剛剛挖出來的荸荠,紫黑色的外皮上沾着泥巴,很不起眼。但是只要将它清洗幹淨,除去外皮,露出裏邊白白的肉質,放到嘴裏,脆脆的甜甜的,帶着一種特有的清香。很是美味兒爽口。還有生津利尿,明耳目,消黃疸,開胃下食的藥用功效。
展子昭由于還算個病人,所以他們并未讓他采挖,只是給他一個小籃子,讓他拾取草叢裏的蘑菇。
唯智、炎罂他們蹲在地上,嘀嘀咕咕的說笑着,手下不停的挖着荸荠。
這荸荠,原來是展梓泠說得什麽“馬蹄西瓜羹”,勾起了大家的好奇,被催逼無奈下,只得挖了做出來,讓大家品嘗。沒想到,衆人一嘗之下,俱是贊不絕口。展梓泠卻再不來挖了。不得已,他們只好自己來挖。
展子昭四下裏也在尋找着零星的蘑菇。
突然,一陣咕咕的鳥叫聲,從他身旁的草叢裏傳來。展子昭一時好奇,分開草叢,蹑手蹑腳的走了過去。
幾只野鴨,被展子昭驚起,撲楞楞的飛上了天空。
展子昭也被下了一大跳,扶扶胸口,穩穩神,他把最後一叢蘆葦撥開。
在一大叢蘆葦後邊,展子昭被眼睛看到的情景驚呆了。
在那幾叢蘆葦中間的一小塊空地上,竟然有許多鳥蛋。一窩一窩的堆在一個個的圓形草甸上。
原來,這裏竟然是一個野鴨窩!
展子昭欣喜的将這些意外的收獲,拾到籃子裏。高興地分開蘆葦,向回走去。他要将這個小小的驚喜,告訴給唯智他們知道。
展子昭在蘆葦裏穿行,可是,不一會兒,展子昭就感到不對了。他剛才只是穿過了一叢蘆葦,就看到了野鴨窩,但是現在,他至少穿過了四五個茂密的蘆葦叢了。
意識到這個,展子昭驚呆了。他——迷路了!
這鳳栖湖畔的蘆葦蕩,可是綿延幾十裏的。他如果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別說找到回茅屋的路,即使能不能出的去,也是個未知數啊。
并且,在這蘆葦蕩的深處,據說還有野狐,狗獾等兇獸的出沒。如果,夜晚他還走不出去的話。那些也會出動,将他吞噬。
展子昭望着晃動着的蘆葦叢,惶然四顧。
身周只有重重的蘆葦,仿如重重的迷宮,讓他不知身在何方。
孤獨、恐懼、惶惑、無助……種種感覺向他壓迫而來。展子昭尋到鴨蛋的興奮心情,早已煙消雲散。
還好,展子昭并沒有由于害怕而慌亂。他沒有在蘆葦蕩裏亂跑,當他發現自己迷路,他就就近找了一塊找了一塊空地,在蘆葦上,坐了下來。
他,強自鎮定着,安慰着自己,她們發現自己不見了,肯定會來尋找自己的。
他強迫自己擡頭看向頭頂上的一小片兒天空。
初秋的天,很藍,也很高。絲絲縷縷的浮雲,緩緩漂過……
那樣高遠的藍天,好像他十年來為之守候的人啊!你美好,卻是那般遙遠……
她知道麽?她走了,卻留下他,在這世間,品嘗孤苦和愧疚!
在這十年裏,他口口煎心,夜夜焚情,他好想就此随了她去,但是,王府的尊嚴,日漸衰老的雙親,都不允許他那麽做。
他的心卻已是一片死灰……
但是,三天前,集賢樓上的偶遇,卻使他的心湖,打破了近十年的沉靜。
那兩道斜飛入鬓的英眉,那一雙溫潤的又隐含威嚴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飽滿的唇形,矯健的身形,儒雅的氣質,爽朗的笑容,青澀的羞赧,沉穩的舉止……這一切的一切,讓他的心有了一絲顫動。
她深情的目光,那緩緩誦讀記憶深處的詩句的溫柔似水,都讓他的心開始狂跳。
當他把冰涼的小手,放進她溫暖的手心,任她牽着,走上那飄蕩搖晃的小舟,他居然忘記了害怕,也并沒有多少害羞,就仿佛,那只溫暖的手,就應該是他的保護,那個矯健的身影,就是他的依靠一般。
當他在水裏漸漸地失去意識,當她的溫暖的手臂,向他伸來,他就莫名的心安,他沒有理由的相信,她來了,他就安全了。
但是,嫣然的一段話,卻讓他心驚不已,她居然為了他拒絕婚姻。這樣的癡情,這樣的深愛,讓他感動萬分,但更讓他心痛,讓他猶豫了,遲疑了……
另一個為了他,早夭的身影,又一次的浮出來。
他怕了,他怕自己的心,回應不了那樣厚重的愛!他怕他的一個不慎,再次導致悲劇的發生。
所以,他退縮了。他又一次,在自己的身周,圍上厚厚的堅冰。
讓她離去吧。這之後,她就該尋一個真正的好男兒,疼惜照顧她了。她值得世上最美麗、最賢惠的男子,傾心去愛。而不是他這個,殘心、忘情之人。
自己的心裏,至今還有黎占卿的身影,并且,将來,他也不會忘記,那一個為了他殒命的清瘦身影。
相見不如懷念!就讓這一次心動,随風飄逝了吧!
但是,他為何還是會時時刻刻的想起她?
嫣然、炎罂等人,關于她的談話,他都會不自主的留意去聽,關于她的情況,他莫名的想要知道更多。
既然決意放棄,為何,這些事情,還是那麽不由人?還是那麽情不自禁?
天漸漸的暗了。天上的藍色慢慢的蒙上了一層青灰,又逐漸的加深、變暗,終于,成了黑藍色的絲絨。
星星開始眨眼睛了。
展子昭的身子,由于坐在潮濕的蘆葦叢裏,有些澀澀的痛了。他的肚子也很餓了。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吃了晚飯了吧!唯智、炎罂、嫣然等人,每人挖了一小籃子荸荠,蹲的腿也麻了,時間也不早了,也就嬉笑着,起身。準備返回。
“嗯,昭兒呢?”唯智起身回首,卻發現,本來就在身後的展子昭不見了。
唯智一出聲,衆人,這才察覺到,展子昭似乎,從剛才就沒有動靜了。
他去了哪裏?
“昭兒……”
“昭哥哥……”
“昭主子……”
衆人呼喚着,在周圍搜尋着,但是回應他們的,只有呼呼的風聲,和搖蕩的蘆葦草叢。
“咱們分開找吧?”嫣然建議道。
“不行!”唯智一口否決了嫣然的提議,“我們不能分開,那樣很容易連我們自己都走丢了。也不能就我們幾個找,我們回去,找了泠兒和雪妖她們來,人多了,細細的搜索吧!”
衆人也覺得唯智考慮的仔細全面,也都紛紛贊同,一起返回了茅屋。
展梓泠攜着雪妖,正和齊清平坐在露臺上,喝着茶,談論着朝政軍事。
見唯智等人,一臉惶然的快速走了回來。她們也急忙起身。
齊清平在一群人裏,尋找着那個青蓮色的身影,但是,遍尋不見!
明明見他們一起走出去的,怎麽獨獨少了他?
未等唯智開口訴說,齊清平已經焦灼的開口詢問,“展公子呢?”
唯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贊賞,但是更多的卻是焦急和自責,“昭兒不見了。”
齊清平聞聽,就要向外沖去,卻被展梓泠一把抓住。
“智哥哥,別急,詳細的說說,昭哥哥怎麽不見的。”展梓泠見唯智等人都快急哭了,也就先上前安慰。
鳳栖湖畔,沒有什麽太兇猛的野獸,也沒有什麽泥沼,只有延綿幾十裏的蘆葦蕩,如若不小心走進去,倒是很容易迷失了方向。
“我們都在挖荸荠,昭兒身子虛,就沒有讓他挖,只是讓他随着我們散心。可是我們都沒有留意到,他是什麽時候不見的。等我們挖完起身,就找不到他了。”唯智盡可能詳細的向展梓泠描述着。“泠兒,我覺得昭兒可能是自己尋東西走迷失了。”
“嗯,我也是這麽認為。”展梓泠點點頭,贊賞的看了唯智一眼,轉身吩咐道,“林楓,去安排所有的人,展開地毯式搜查。”
林楓答應着離去。展梓泠又回身對這唯智說道,“智哥哥,你和嫣然沒有功力,回去休息一會,與如茵一起,給我們準備晚飯吧。讓炎罂帶我們去,就好了。”
唯智也點點頭。沒有功力,去了也只會給她們增加負擔。再說,展梓泠和雪妖都去了,依據她們高深的功力,想必會盡快的将展子昭找回來。
齊清平急得如火焚身,那樣柔弱的人兒,溺水的傷害還沒有完全消除啊!他自己在那陰森的蘆葦蕩裏,該吓壞了吧?他不會遇到什麽野獸吧?
展梓泠心裏暗笑,這個清平姐姐,也真是癡心的很那。
昨天她們談話之時,展梓泠暗暗放了神識探聽,知道自己的哥哥居然又縮回了蝸牛殼裏,她還想着,怎麽樣再給他們,制造一個機會呢!沒想到,展子昭今天又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
展梓泠挽了身側的雪妖,帶了齊清平和唯智,一路向着他們挖荸荠的地方走去。
走到蘆葦蕩附近的時候,展梓泠與雪妖對視了一眼,安心的一笑。
既然展子昭沒有危險,那麽,接下來,就該讓齊清平出場了。
“姐姐,我們分開找吧。你往這個方向,我們往這幾個方向。”展梓泠指着一叢高高的蘆葦,對這齊清平說道。
“好,”齊清平早就急不可耐了,聽到展梓泠的話,毫不猶豫的向着那叢高高的蘆葦走去。
在齊清平的身後,展梓泠和雪妖卻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泠兒,怎麽了?我們不開始找麽?”炎罂看着兩人臉上的笑容,有些難以理解。
怎麽展子昭迷失了,她們不但不着急,還這麽一副開開心心看好戲的表情呢?
“炎罂,沒我們的事兒啦!”展梓泠小小聲的說着。“走,我們回去做晚飯吃晚飯,養足精神,然後就等着來看好戲好了。”
展梓泠小的有些小陰謀得逞的壞笑着。
炎罂雖然不是太明白事情的具體狀況,但既然展梓泠也不着急,那就定然不會有事了。炎罂也就放下心,也随了展梓泠,開開心心的一路回去。安心的大吃大喝,養足精神,看好戲了!
齊清平心急如焚的用手裏的長劍,将那一叢叢蘆葦削平,快速的順着展梓泠所指的方向找下去。
蘆葦蕩裏已經很暗了。那個人兒是不是要吓壞了呢?
齊清平手裏的長劍急揮,大片的蘆葦,被她掃平。她經過之後,蘆葦蕩裏,已經形成了一條蘆葦鋪就的路。
展子昭又冷又餓,他蜷縮在蘆葦上,身下的衣服,已經有些濕了。随着夜色的加深,蘆葦蕩裏的濕氣,也愈發的重了。
他好累,好疲倦啊!真想就這樣睡去。但是,他知道,在被人找到之前,他都不能入睡。他必須時刻警惕着周圍的動靜。這入了夜,一些夜行動物,也該出來活動了。
展子昭閉了一會兒眼睛,再次睜開時,卻被自己看到的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他不遠的蘆葦從裏,一對幽綠色的小燈盞,漂浮着,正向着他緩緩的移動過來。
他的困意、疲倦,瞬間被恐懼替代,他微微動了動僵直的身子,坐了起來。手在身周摸索,尋找一個可以防身的東西。周圍除了蘆葦還是蘆葦,展子昭正在焦急之時,突然懷裏一個硬硬的長物硌痛了他,他的心裏驀地一暖。
懷裏的東西,正是齊清平送給他的匕首!
展子昭從懷裏摸出那把碧綠色的匕首,把刀鞘拔開,匕首鋒利的刀刃,在黯淡的星光下,依然閃着寒光。
這是一把極品玄鐵打造的兵刃。怕是她認為最好的物品了。
這把被她随身帶了十年的匕首,仿佛也帶了她身上的氣息。這個氣息,讓展子昭微微心安,同時,也令那兩盞小燈,遲疑着,減慢了靠過來的速度。
但是,那兩盞小燈還是近了。
展子昭猛然明白了,那不是什麽小燈,那是一對野獸的眼睛!一只夜晚出來覓食的野獸的饑餓的眼光!
而且,展子昭也知道,他,正是那一個不幸被野獸看中的食物。
展子昭雙手緊緊地握着那把匕首,眼睛盯着那一對小燈,身子卻止不住的劇烈的顫抖着。他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氣,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那一對小燈的身影,已經可以朦胧中,看出個大概了,這是個類似狗的東西,但比狗的四肢更粗壯,身體有些粗胖,毛色看不清楚,只能看出是暗黑的顏色。
這個東西對于襲擊一個人類,似乎也比較遲疑,仿佛還沒有下定決心,或者正在對這個它選定的食物的實力,在做一個整體的評估。
這是一個耐心的獵手,展子昭也只得拾掇精神,努力的使自己盡力的鎮定。他必須等,等到它不耐煩了,撲過來的那一刻,那是他唯一一次自救的機會,也是他唯一一個可以将這只野獸殺死的契機。
他為了自己能夠等到尋找而來的人,他必須努力一試。
展子昭手裏的匕首一晃,鋒利的刀刃在星光下,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那只野獸顯然也看到了展子昭手裏的匕首,微微遲疑着,居然停了下來,只是遙遙的瞪視着展子昭。
一獸,一人,一只饑餓的野獸,一個秀美孱弱的男人,在這樣的夜裏,在這樣的一個蘆葦蕩裏,對峙。
很快的,那只野獸就被腹中的饑餓,折磨的催促的,再也忍耐不下去,它為了果腹,它為了生存,也要冒險一試。
它又開始緩緩的向着展子昭靠近。
野獸與展子昭之間的距離,近了,更近了。
十幾丈,十丈……
展子昭知道,很快的,就要進入到野獸的襲擊距離了。
他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他要等着野獸的那個飛身撲上的動作,只是不知道,這個他在書上看到的這個殺虎的動作,靈光不靈光。
野獸的身體還是緊繃,它在凝聚全身的力氣,來對這個讓它垂涎欲滴的獵物,造成致命的一擊。
野獸的後腿開始蹬地,發力,彈跳,躍起……
展子昭已經将鋒利的匕首對準了野獸要撲來的方向,用力握緊舉起……
但是,展子昭并沒有等到那個野獸的撲擊。他僵直着身子,緊閉着眼睛,仍然舉着那把鋒利的匕首。此時強大的恐懼和緊張,讓他連兩個近在身邊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一聲哀嚎——野獸臨死的悲號!
“子昭!”——來自齊清平的呼喚!
齊清平尋來,正看到那只野獸正欲撲向展子昭,剎那間幾欲肝膽俱裂。手中的長劍,早已刺穿那只野獸的心髒。
齊清平看着蜷縮着,仍然顫抖着高舉着匕首的展子昭,緩緩地蹲下了身子,輕輕地呼喚——
“子昭!”
“子昭!我來了,別怕!”
齊清平伸手将那握在手裏的匕首,輕輕的取下,看着這個較弱的身子,因為自己的碰觸打的一個大大的寒戰,心痛的幾乎窒息!
這個人兒自己在這蘆葦蕩中,是多麽的孤獨無助,多麽的恐懼害怕啊!
齊清平将這個瑟瑟發抖的身體,緩緩的摟進自己的懷裏,不管怎樣,她絕不會再讓他離開自己的身邊了。她要保護他,守護他,她要讓他再無不安和恐懼。
展子昭感到一個溫暖的懷抱将自己環住,有了依靠的他,終于也瞬間崩潰,恐懼、委屈、無助……瞬間化作眼淚抛灑。
他緊緊地攀住齊清平的腰身,盡力的将自己縮進這個溫暖的懷抱,哭得一塌糊塗。
齊清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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