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紅绡帳裏水生波

“蒙哥大汗,今天是你與麗姬的新婚。依照我們朱梁的習俗,要先喝合卺酒,立誓忠貞,方算正式完成婚禮的儀式。”麗姬淡笑着,看着蒙哥有些莫名奇妙的臉,緩緩解釋道。

“呵呵,不就是喝杯酒嘛,哪裏用得着這麽啰嗦。來,我幹了就是。”蒙哥說着,伸手就要去端桌上的酒杯。

“哎!”蒙哥伸出的手,卻被麗姬出手阻住。

蒙哥的手,被麗姬的柔荑按住,心裏更是被他弄得越發的焦躁,不由得有些着急的問道,“又怎麽了?”

“呵呵,沒什麽,只是這酒不能這麽喝的。它需要一個特異的喝法。”麗姬眼波流轉,端起兩杯酒,将一杯交到蒙哥的手中,他端着酒杯的手臂,緩緩的伸了,将蒙哥的手臂挽了,見蒙哥還在呆愣着,不由得嘻嘻一笑,“呆子!喝酒啊!這樣才是合卺酒哪!”

“呵呵!呵呵!”蒙哥被麗姬的軟語溫言,流轉眼波,早已是失魂落魄了,哪裏還顧得了別的,麗姬又是如此挽着她的手臂邀約,她更是不會推脫,也就挽了麗姬的手臂,将那杯中之酒,一口吞下。

酒咽入喉,蒙哥就亟不可待的放下酒杯,伸手又要去抱麗姬。

“哎,大汗,急什麽啊,麗姬今後可都是你的人了啊!”麗姬又一次從蒙哥懷裏掙出。端起小侍新斟上的酒,遞給蒙哥一杯。

“這合卺酒,可是要連喝三杯才行哦!”麗姬嫣然笑着。

到了這種時候,蒙哥哪裏還能拒絕美人兒幾杯酒的要求。爽快的挽了麗姬的手臂,又一次将杯中酒幹掉。

喝幹第二杯,蒙哥也不待小侍斟酒,徑直伸手,将那酒壺拿了,給麗姬和自己斟滿酒杯,也端起酒杯遞到麗姬面前。輕快的笑着,對麗姬說道,“來,美人兒,我也敬你一杯。”

麗姬微微一愣,卻也很快的綻開一個柔媚的笑容,接了蒙哥遞過來的酒杯,與蒙哥挽了手臂,将這第三杯合卺酒幹了。

這第三杯酒下肚。蒙哥再也忍耐不得。将手裏的杯子一擲。伸手抱起麗姬,幾乎同時,将那厚厚的唇瓣壓了上去……

麗姬并沒有掙紮,他只是柔順的任由這個熱情的羅剎女子抱緊,吻上。只是那緊閉的眼角處,兩行清淚,緩緩滑落……

展梓泠抱着寶音登上鳳辇,寶音在展梓泠的懷裏,已經是喘息不止了。展梓泠急忙忙将手伸到寶音的背後,将她的真氣緩緩的度到他的身體裏,帶着他的經絡氣息緩緩運行。

良久,寶音的氣息才略略平複下來。那悠長平穩的氣息,告訴展梓泠,她懷裏的人兒,已經疲累至極的睡着了。

展梓泠緩緩的收了手,将寶音的身子輕輕地摟在了懷裏,盡力的讓他舒服一些。

展梓泠看着懷裏恬靜的睡顏,心裏的酸、痛又一次如潮水般蔓延。

那樣一個如朝陽般的人兒,如今卻是孱弱至此,寂寥至此。這樣的結果是她沒有想到的,還是曾經的她沒有在乎的?

鳳辇平穩的在蕭王府大門前停下。

“主子,到王府了。”鳳辇下,傳來緞兒的聲音。

展梓泠默默地抱着仍然熟睡的寶音,從鳳辇上走了下來。又抱着寶音坐到了,侯在王府門口的軟轎之中。

唯智、如茵、嫣然、炎罂,還有展子昭也都換乘了軟轎。

五乘軟轎,相跟着從王府的大門擡進來。一路逶迤着,一直擡到了展梓泠的梓苑。

梓苑。淑瑤坊。

展梓泠從軟轎上,抱着寶音走了下來。

她并沒有叫醒寶音,徑直抱着他走進梓苑的淑瑤坊。

淑瑤坊坐落在梓苑自己的小花園裏,粉牆碧瓦,掩映在綠樹修竹中,環境極是幽靜,很适合寶音修養身體的需要。

淑瑤坊的房間內,展梓泠也已經根據草原的習慣和風格,進行了重新的裝修。房間裏的牆都刷成了淡淡的青草綠。房頂用了淡淡的天藍,還裝飾了悠悠的白雲。

床榻改成了草原的習慣地低榻。上邊鋪上了柔軟的羔羊皮褥墊。

展梓泠将寶音放在那潔白的羊皮褥上。

一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寶音覺得一陣寒冷襲來,不由得蜷縮了身子。

展梓泠的心,又一次被這個瘦小的人兒打動。她輕輕地将那個身子板過來,幫他把身上的鳳袍脫下,又把頭上沉重的鳳冠摘掉。

這樣一個瘦弱的身子,脫去了寬大鳳袍的遮掩,更是露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和極纖細的四肢。展梓泠将寶音輕輕地放平,拉過一床紅色錦緞的被子,給他蓋好。

寶音擁住被子的一角,喃喃的說,“泠兒……別走……。”

展梓泠坐上床,伸出一支手臂,攬了寶音,輕輕地拍着他的脊背。寶音瘦小的身子,掩蓋在被子下邊,幾乎都看不到床上躺了一個人兒。展梓泠幾乎懷疑,她的一支手臂就能夠将這個瘦弱的身子環抱。

寶音偎緊展梓泠的溫暖,靜靜的睡熟了。

展梓泠看着懷裏純淨的睡顏,心裏默然。這樣一個小人兒,既然不管不顧的跟了她來,那麽就讓她來疼惜他吧。

展梓泠靜靜的攬着寶音。聽着懷裏人兒平穩的呼吸,她的心也漸漸的平和純淨下來。

良久,展梓泠才從床榻上起身。又給寶音掖了掖被角,俯身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輕輕地一吻。這才邁步,走出淑瑤坊。

“你們好好照看你們的主子。院子裏就有小廚房,我已經吩咐過了。你們的飯,會有人送過來。等你們主子醒了,先給他清洗一下,他想吃什麽,就着人去讓小廚房做。”展梓泠對着侍立在門外的薩仁和塔娜吩咐道,“你們寶主子醒了,告訴他,我去前邊大廳了。待客人走了之後,我就會回來。讓他安心的吃飯。吃飽了,就在這屋子外邊走走,不要立即睡下。”

“是,額附。薩仁(塔娜)記下了。”薩仁和塔娜答應着,行下禮去。

展梓泠揮揮手,大踏步的走出了淑瑤坊。

前院裏,還有衆多的皇親和文武百官呢。

展梓泠從酒宴上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三刻了。

她首先到了唯智的房間——葕随齋。

這葕随齋周圍,全是碧綠的翠竹。葕随齋的屋檐回廊,也都是竹制的。在這一片翠綠中,唯智正站在那裏,向着天上的明月凝望。

唯智已經換下了嫁衣,只是着了一件柔軟的紅色軟緞的長袍。溫潤修麗的身姿,在一片翠竹的映照之下,更是神豐姿秀。

這個溫潤人兒的發絲、衣袂随着清涼的秋風,輕輕漂浮,那翩然清麗的身影,幾乎讓人懷疑,下一刻,這個溫潤的人兒,就會生出雙飛翼,翩然飛走,消逝在人的眼前。

“智兒!”展梓泠緩緩的走近那個挺拔秀麗的身影,柔聲的呼喚。

唯智沒有應聲,只是緩緩的轉身,看向展梓泠,對這她綻開一個淺淺的微笑。

展梓泠将身上披着的披風解下,給唯智披上,“秋夜的風已經涼了。不能再穿的這麽單薄,就站在這月影裏了。容易受涼的。”展梓泠伸出手臂,輕輕地攬了唯智的腰肢,帶着他,緩緩的步上葕随齋的竹制臺階。帶他走進葕随齋裏。

“初雨初雪給泠主子請安!”屋子裏的初雨初雪,正在整理唯智脫下來的鳳冠鳳袍。見展梓泠走進來,急忙給她請安。

“罷了,你們下去吧。”展梓泠輕輕揮手。

“是。”初雪初雨,福福身,輕輕的走了出去。給兩個個人帶上了房門。

展梓泠将唯智抱了,坐在床上。

“智兒,我知道你今天重回皇宮,心裏不好受。但是,智兒,那些都已經是過去了。你不應該在将自己,桎梏在過去。智兒,相信皇姨和皇姨夫也不願意看到你的悲傷,她們最希望看到的,應該是你能快樂無憂的生活。

智兒,如果有機會,我會幫你報仇,更會給皇姨和你正名。但是,卻不是現在。智兒,答應我,将過去放下,快樂起來,好麽?”

展梓泠捧住唯智的臉頰,迫使他的眼睛看着她的。她就那樣直直的看進他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眼中的悲傷和孤寂,統統剔除一般。

唯智也在看着展梓泠,他知道她的話,無疑是對的,但是,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他控制不住的想念他的父母弟妹,懷念他那美好的童年。更念念不忘,父母弟妹的悲慘遭遇。

他看着展梓泠眼裏的堅定的保護,心裏的委屈和悲涼,驀然的湧起,他的眼睛裏,霧氣開始洇潤聚集,逐漸的那一雙明亮的眼眸,朦胧了,迷離了,兩顆大滴的淚水從唯智的眼睛裏,緩緩滑落。

展梓泠的鼻子也是一酸,她俯首将那滾落的淚滴吻住,喃喃的說道,“智兒,以後,有我在你身邊。我們還有雪兒,還有如茵,還有嫣然和炎罂,今天,又添了寶音。我們這些人,都是親人。我們今後就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

唯智在這喃喃聲裏,撲到展梓泠的懷裏,嗚咽着,抽泣着。這是他從離開鳳京,十幾年以來,第一次如此痛快的哭泣。

展梓泠只有緊緊地摟了唯智顫抖的身子。一只手,在唯智的脊背上,給他輕輕地理順拂亂的氣息。

良久,唯智才漸漸的止住了抽泣,展梓泠将他的臉擡起來,拿出絲帕,拭口口臉上的淚痕。讓唯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智兒,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飄零的浮萍。但是,因為緣分,我們聚到了一起,那麽,就讓我們互相疼愛關懷吧。從今後,心裏再有什麽事,就告訴我,也可以告訴雪兒,好不好?”展梓泠緊緊攬着唯智的肩膀,輕身的撫慰,詢問。

唯智在她的懷裏,輕輕地點頭。

“其實,智兒,我知道你比他們都大度,都堅強,也比他們的思慮更周全。所以,今後,我還指望着你做大哥哥,來照顧雪兒、寶音他們呢。

“如茵雖然也很好,但是他畢竟年齡還是小一些,有些事考慮不那麽細致,這些,還都要你多多維護呢。或許,不久之後,我們還要一起,馳騁疆場呢。”

“疆場?”唯智不由得從展梓泠的懷抱裏坐直了身子,擡眼看着展梓泠的眼睛問道。

“嗯,”展梓泠輕輕應着,“據泠影回報,羅剎的溫格部索格汗,已經反了麗姬和蒙哥,所以,羅剎的戰火,恐怕就要燃起來了。待得蒙哥和麗姬平了溫格部,那麽輝特的崛起,就是他們所不能容得的了。到時,恐怕我們就要再去草原了。”

“如果蒙哥攻打輝特,那麽泠兒決定幫助輝特麽?麗姬可是展子影啊,女皇會不會同意?”唯智正色的詢問道。

“嗯,她會同意的。”展梓泠看着竹影搖曳的窗戶,平靜的答道。

“那麽泠兒已經決定了?如果你和蒙哥敵對,泠兒讓寶音置身何處?”唯智平靜的問道。

“智兒,有時候時勢不由人哪!”展梓泠輕嘆道,“但是,智兒,我并不是想要和蒙哥敵對,畢竟我對草原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智兒,你想過沒有,如果,蒙哥平輝特,我們不出手。那麽,你認為,蒙哥是不是就會停止她的腳步?”

唯智低了頭,略一沉吟道 ,“不會。”

“你說,她會如何?”展梓泠平靜的看着唯智的眼睛問道。

“嗯,她會越過連賀山脈,進犯朱梁。甚至,她還會有吞并朱梁的野心。”唯智也平靜的分析道。

展梓泠捧住唯智的臉,在他的眼睑上印下一個輕吻,“是啊!就怕她的野心會一步步膨大。最終危及到朱梁哪!”

“不過,”唯智欲言又止。

“智兒,不過什麽?”展梓泠看着唯智的眼睛,給予他一些鼓勵的眼光。

“不過,展子影畢竟是朱梁的皇子啊。他難道會坐視蒙哥進犯?如果蒙哥真的要來進犯朱梁,難道,他會置之不理麽?”唯智輕聲的問道。

“智兒,現在看來,蒙哥是很尊重麗姬,也很疼寵他。不過,看情形,倒更像是蒙哥在利用麗姬。她在利用麗姬來達到逐步控制大羅剎部落的目的。如果,有朝一日,蒙哥完全的控制住了大羅剎部落,那麽,她是否還能聽麗姬的話,就真的很難說了。”展梓泠也平靜的分析着。

“昨晚,泠影來報。蒙哥已經搬到了大羅剎部落的聚居地浩特。今天,她們也在舉行婚禮。”展梓泠又将眼光調向竹影婆娑的紗窗。

“哦,今天是草原的秋牲節啊!”唯智淡淡的應着,“去年的秋牲節,似乎還在眼前哪!”

“是啊!諾敏和高雲她們,如今可能圍在目鏡湖畔,吃着烤肉,喝着酒,彈着悠揚的馬頭琴,跳舞唱歌吧!”展梓泠的臉上也浮上了一抹暖暖的笑意。

“咱們回來的時候,雪兒說其其格已經有孕了呢。現在,已經生了吧。也不知生了個什麽!”唯智也淺淺的笑着,想念着那個溫馨的地方,想念着那群讓人感到溫暖的人。

“呵呵,智兒,你說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努力些,快一點兒,要一個小唯智呢?”展梓泠笑嘻嘻地,伸手抱了唯智,用力的将那微張着的兩片唇瓣含住,輕吸慢吮,品嘗那醉人的甘甜滋味。

唯智的身子被展梓泠抱住,先是微微的一僵,漸漸的被展梓泠的熱情,融化成水……

他的手臂,也略微遲疑的,繞上了展梓泠的脖頸,他的唇也迎了上去,他的身體也軟軟的依靠進了她的懷裏……

就讓他再靠近她一些吧,就讓他在這個懷抱裏,多汲取一些溫暖吧……

展梓泠逐漸的加深了這個吻,她的舌開始探進他唇瓣,在那碎玉般的貝齒上描摹、巡回。他的口緩緩張開,迎接她的到來,她的舌邀請他的,與她一起纏綿、共舞、沉淪……

許久,唯智微微喘息的推開想要更多的展梓泠,酡紅着臉,如微醺的酒客,無力地俯在展梓泠的肩膀上,聲音沙啞着說道,“泠兒,泠兒……寶音的身體那樣,你還是去看看他吧。我們,我們來日方長啊!”

展梓泠擁着懷裏嬌喘的人兒,看着他情動的神态,更是有些情不自禁,“智兒,讓我再嘗一次你的美好……”

剩下的話,消逝在四片纏綿糾纏的唇瓣中……

淑瑤坊外,一株金桂正結着滿樹的金黃,馥郁着濃濃的甜香。

“寶音貝子,泠主子一定是還沒打發完客人,你就先睡吧。別等了。”薩仁站在寶音的身後輕聲的勸谏着。

寶音站在淑瑤坊外的桂樹下,明亮的月光,透過婆娑的樹影,在他一身的紅裝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薩仁的話他聽到了,但是他卻沒有應聲,更沒有動。只是癡癡地望着從梓苑來淑瑤坊的花徑,呆呆出神。

塔娜拿着一襲鬥篷,從房間裏匆匆走過來,展開鬥篷,給寶音披上,一邊給薩仁使了個眼色。

薩仁也就從那曲折的花徑上,匆匆的向着梓苑的苑門走去。

“泠兒,泠兒,不能再在這裏耽擱了。你快去看看寶音吧。他那身體,實在是太弱了。”唯智又一次将展梓泠從自己的懷抱裏推開,看着展梓泠的眼睛輕聲的勸說着。

展梓泠的心裏,又豈是不明白?她今天無論如何,是不能在唯智這裏留宿的。寶音的身體那般,又是初進王府,恐怕心裏的不安會更甚,她必須到淑瑤坊去,陪着他。并且,看寶音今天的情形,她也必須盡快的為他調理身體了,否則在任由他這麽自己糟蹋下去,恐怕就會回天無力了。

展梓泠努力平複了自己身體的欲望。用力将唯智抱進懷裏,緊緊地摟住,仿佛要把他融進自己的血液骨髓,又仿佛要與他合成一體……

良久,展梓泠才将唯智放開,緩緩起身,走了一步,複又返回頭來,捧了唯智的臉,在那唇瓣上,印下一個輕吻。

“智兒,早點兒睡覺,別胡思亂想。萬事有我呢!”展梓泠看着唯智的眼睛,又一次的叮咛。

唯智微仰着臉,也看着展梓泠的眼睛,輕輕眨了眨眼睛,臉上也露出一抹讓展梓泠安心的微笑。

“快些去吧,寶音更需要你呢。”

“嗯!”展梓泠松開唯智,轉身,走出了葕随齋。

薩仁正急忙忙的向梓苑的門口走着,在明亮的月光下,一個紅色的人影,遙遙的走來。

“薩仁,你這是要去哪裏?”展梓泠看到薩仁慌慌張張的樣子,很是有些吃驚,“你們寶主子出事兒了?”

“額附,寶主子聽說您還要回來。就一直站在屋外,也沒吃飯,就站在那裏等你呢!”薩仁焦急的說着。

展梓泠腳步未停,快速的向着淑瑤坊走去。

薩仁雖然在草原走慣了路,但是跟在看似不疾不徐的展梓泠身後,卻一連小跑着,還是跟不上她的腳步。

遠遠地,展梓泠就看到,月桂樹下站着的兩個身影。

寶音仍然穿着那一身紅緞的衣褲,身披了一個紅色的鬥篷,站在淑瑤坊門外的金桂下,癡癡地等待。

展梓泠疾走幾步,上前握住寶音的手。那一雙清瘦的小手,已經冰冷。

寶音擡着小臉,看着這個走到自己身前的人兒,她回來了,這一次,不是夢!

“泠兒……”輕輕一聲呼喚之後,一雙大大的眼睛裏,已經滑落清淚兩行。

“寶音,怎麽站在這裏呢?秋夜很涼了。來,我抱你回屋。”展梓泠伸手,用絲帕将寶音那小臉兒上的淚水拭幹,柔聲說完。一伸手臂,已經将寶音打橫抱起,大步的走進淑瑤坊內。

“去,到小廚房,要一罐冰糖燕窩來。再要一份雪梨百合粥。接着讓他們準備熱水。”展梓泠一邊走着,一邊對着身後的薩仁和塔娜吩咐着。

“是,”薩仁和塔娜應着離去。

展梓泠抱着寶音在椅子上做了,将他攬進懷裏,雙手将他的冰冷的小手捧起,慢慢的給他溫暖。

“寶兒,今天這樣子,夜寒露重的,很傷身子的。以後不許這樣了哦!”展梓泠一邊暖着寶音的雙手,一邊軟聲說着。

寶音只是有些癡癡的看着展梓泠,如星辰般的眼眸,看着正在一張一合說着話的嫣唇。這個人兒,就在身邊,這不是夢,她的手是熱的,她的聲音就在耳邊,這一次是真實的……

展梓泠看着懷裏這個癡癡地人兒,心裏的酸楚和疼痛不斷的擴大,他的調皮的笑沒有了,他的泛着健康的紅色的臉頰沒有了,他的靈動美麗的舞姿,沒有了,他的自信勇敢沒有了……

這瘦的尖尖的小臉上,臉色蒼白,就連雙唇,也只是因了胭脂的紅,才有了一絲光彩。那一雙墨黑的大眼,在這小小的 臉龐上,顯得尤為突出。

展梓泠捧住這個心形的笑臉,俯身在那蒼白的臉頰上吻下。寶音僵直着身子,大睜着眼睛,任由展梓泠的唇瓣壓過來,吻到他的臉頰之上。

展梓泠被寶音這幅模樣逗得微微一笑,俯在他的耳旁輕輕說,聲音裏帶着深深地蠱惑,“寶兒抱住我,閉上眼睛。”

話一說完,展梓泠的雙唇,已經覆到寶音的唇瓣之上,用舌描摹他嫣唇的形狀。寶音緩緩的有些猶豫的将手勾上了展梓泠的脖頸,同時,頭也微微仰起,努力的将自己的身體,靠近她,再靠近他。

“寶音貝子,泠主子,熱水好了,廚房裏問,是先用熱水,還是先用宵夜。”塔娜的聲音在門外輕聲響起。

展梓泠不舍的從寶音的唇上,離開。輕輕地應着,“先用宵夜。兩刻鐘後,把熱水送過來。”

“是。”塔娜答應着。

“寶音,你先吃點兒東西好不好?”展梓泠将寶音的頭靠在自己的懷裏,柔聲的詢問。

“我不餓,不想吃。”寶音的聲音軟軟糯糯,還帶着一點兒暗啞。

“乖,不吃飯怎麽行呢?今天,你還沒好好吃點兒東西呢。”展梓泠輕聲的哄着,“聽話,飯來了,我喂寶音吃,好不好?”

“嗯。”寶音在展梓泠的懷裏,輕輕地點點頭。

“寶音貝子,泠主子,宵夜來了。”塔娜的聲音又一次從門外傳來。

“拿進來吧!”展梓泠應道。

“是!”随着塔娜的應聲。塔娜和薩仁手捧着食盒,走了進來。

幾樣小菜和一份冰糖燕窩、一份兒雪梨百合粥,鋪陳在桌上。

“請主子們用宵夜!”塔娜和薩仁輕聲招呼着。

“寶音,我們去吃飯,好不好?我喂你吃,好不好?”展梓泠将寶音的身子在懷裏扶正,手指輕輕地将寶音弄亂的頭發捋順,柔聲的問着。

寶音眼神朦胧的看着這個溫柔的人兒,依然猶如身墜夢境。這個人這一次,不會再如千百次的夢境一般消失吧?

“呵呵,寶兒,你的眼神好可愛啊!有沒有人告訴寶兒啊?寶兒這個樣子雖然可愛,但是梓泠更喜歡寶音調皮的模樣呢!”展梓泠說着,将寶音抱到桌子前坐定,“所以呢,寶音要乖乖的好好吃飯,好好将身子調養好,才能恢複那活潑調皮的模樣啊!”

展梓泠說着,接過薩仁遞過的燕窩,舀了一勺先試了試冷熱,然後喂到寶音的嘴裏,“寶兒乖,好好吃飯,早日把身體養好了,我就帶寶兒去騎馬,還帶寶兒去打獵,還帶寶兒去捉魚。”

“騎馬?還有打獵?還有捉魚?”寶音的興趣被展梓泠的話勾起,大眼裏,都是滿滿的渴望。

“是呀,騎馬、打獵還有捉魚。”展梓泠不停的将燕窩喂進寶音的口中,一邊軟語溫言的哄着,“寶音還沒有參加過我們的野餐。呵呵,寶音不知道,上一次,子昭哥哥,還為撿了一籃鴨蛋而走丢了呢。”

“哦,子昭哥哥走丢了?”寶音的小臉兒,都因為展梓泠的話,泛出了微微的紅暈。

“是呀,”展梓泠又端了一碗雪梨百合粥,喂到寶音的口中,“幸虧被齊姐姐找着了。”

展梓泠滿意的看着寶音吃掉了燕窩和粥,拿過茶水給寶音漱口。

“撤了吧。叫擡熱水進來!”

須臾,盛滿熱水的浴桶被擡了進來。

“主子,水來了,可以用了。”薩仁和塔娜取了寶音的換洗衣物,站在屋裏,等着伺候寶音洗浴。

“你們都下去歇息吧。明早再來收拾好了。”展梓泠神色平靜的吩咐道。

薩仁和塔娜互相對望一眼,心裏都暗暗詫異,難道額附要親自為寶音貝子洗浴?

“嗯?還有什麽事情麽?”展梓泠看着還未離開的兩個小侍,出聲問道。

“呃,沒什麽,奴下去了。”薩仁和塔娜對這展梓泠和寶音深施一禮,退了出去。

寶音心裏也是微微的詫異。但也未問,只是掙紮着要從展梓泠的懷裏下去。

“寶音,來我們洗浴吧!”展梓泠說着,伸手将寶音身上的鬥篷解落,又伸手去解寶音的衣服扣子。

直到此時,寶音才明白,展梓泠是要同他一起沐浴,一張小臉兒,早已經紅透,但是卻說不出任何話語,只是微低了頭,任由展梓泠将他的衣扣逐一解開。

寶音的衣扣解開,露出貼身的繡花裏衣。但是展梓泠的眼光并沒有看這裏衣上的精美刺繡,她的眼光,早已經被寶音高突的蝴蝶骨和那幾乎是皮包骨的身子定住。

寶音的身子猶如最上好的白玉雕就,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身子,此時卻是瘦的幾乎皮包骨。那半透明的皮膚下的藍紫色血脈,隐隐透出,瘦骨更是嶙峋。

展梓泠強忍住心裏的酸澀,眨掉眼裏的淚意,臉上浮出一個輕松的笑意,“寶兒,我們一起洗浴,可好?”

寶音擡起頭,睜着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眼波在展梓泠的臉上流轉,看着展梓泠一臉溫暖的笑,他才微微颌首,接着又将小臉深深地埋了下去。

“呵呵,寶音是害羞了麽?還是寶音不敢呢?”展梓泠俯在寶音的耳畔低喃着,“是不是寶音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夠美?”

“不怕!”寶音雖然仍是低了頭,但是卻輕輕地出聲回應。

“呵呵,寶音好可愛哦!”展梓泠輕笑着,将寶音抱起,走到浴桶旁邊。“寶音不怕,那麽我們就開始洗咯!”

展梓泠将寶音的衣服慢慢的褪去,一個如玉筍般的身子,緩緩的出現。這玉筍般的身子,在朦胧的燈光映照下,泛出一層淡淡的乳光。

展梓泠輕輕一笑,将寶音放進浴桶。她也開始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寶音坐在浴桶裏,哪裏還敢擡頭,只是僵坐着,那張紅透的小臉兒,幾乎都要低到水裏了。

嘩啦一聲水響,寶音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條白玉般的長腿,接着,一個光滑皎白的身子也進到浴桶中。

“寶兒,”展梓泠低聲喚着,已經将寶音抱到了懷裏。

展梓泠用手為寶音撩着水,一邊軟軟地詢問,“寶兒,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夫妻了。寶音是不是不喜歡泠兒這樣呢?如果寶音不喜歡,那……”

“不是,不是,”寶音猛地擡起頭,轉臉看着展梓泠的眼睛,手早已捂住了展梓泠雙唇。“寶音不是不喜歡,寶音喜歡,很喜歡。寶音只是……”焦急地說着的寶音,看到展梓泠那滿眼的疼惜和愛憐,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現在仍然是光着身子呢!他的話未說完,小手又倏然縮了回去,将那胸前的春光遮住。

“寶音,”展梓泠伸手将寶音的身子攬進懷裏,一只手在他的背上,沿着經道脈絡緩緩的游走,将那深入經絡的寒氣瘀毒逐漸的逼出體外。

“寶兒,從今後,你我就像魚水,再也不會分開了,好不好?”展梓泠一邊用功調理着寶音的身子,一邊軟語撫慰着這個緊張的人兒。

“嗯,”寶音在展梓泠的懷裏,背上是她的手帶了的縷縷溫熱,耳畔是她柔聲的話語。他的冰凍的心,就像春日的河冰,在這溫暖的懷抱裏,逐漸的消融,融化成水。

展梓泠的手逐漸的收了功力。寶音的身子的虛弱,非一日造成,所以,治療也不能急于求成,只能慢慢地調理。

她捧起他的小臉,為他輕輕地洗去臉上的脂粉。寶音微仰着頭,任由展梓泠的手,在他的臉上游走,在他的眉毛上描摹,在他的鼻梁上輕掠,在他的嫣唇上輕撫。那溫熱的觸感,讓寶音的臉上帶起一陣陣酥麻,他的身子,也不禁輕微的顫栗。

展梓泠看着懷裏這個敏感的小人兒,微微一笑,她的眸子,也因為眼睛的所見,和手指、懷裏的觸感,而逐漸的加深。她看着懷裏小人兒緊閉了眼睛,微仰的小臉,那微微顫動着的濃密的睫毛,透露出這個人兒心裏的激動,那微嘟的嫣紅的唇,更是因為她的內力輸入,和熱水的熏蒸,而愈發的鮮豔欲滴,就仿如一朵等待她去采摘的嬌豔的帶露玫瑰。

她也不再克制自己身體的欲望,緩緩俯首,将自己的唇覆上那兩片紅唇。

那兩片柔軟的美好觸感,讓她忍不住的低吟出聲,她逐漸的加深了這個他期待已久的吻,用舌尖緩緩描摹,那柔軟的完美線條,飽嘗這美好柔軟的細膩香甜。

展梓泠微微放松對于雙唇的索求,低低地而沙啞的聲音咕哝,“抱緊我寶音……”

感到那一雙微顫的小手遲疑的,但還是緩緩的攀上了她的脊背,展梓泠的唇角浮出一個淡淡的笑意,猛地将寶音從水裏抱起,邁步跨出浴桶。

寶音只覺得身子一冷,已經被這矯健的人兒,從水裏抱出,幾乎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他和抱着他的她,已經躺倒在了那柔軟的羔羊皮褥上。他不敢睜眼,更不敢挪動。身上溫暖柔軟的觸感,讓他的身體僵硬繃緊。

展梓泠看着懷裏的人兒,這般的害羞和緊張,嘴角也不由得浮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坐起身,拉過一床棉被,将自己和這瘦弱的身子蓋好。又伸手拿過一條布巾,将寶音長長的黑發裹起,緩緩的運動內力,幫他弄幹、梳順。

寶音僵硬而緊張的等待着,等着自己摯愛的人兒,來占有自己的身子。但是身旁一涼,展梓泠已拉了一床被子将他蓋起,他的心驀然一涼,不由的睜開眼睛,有些驚慌的看向展梓泠。卻見她拿了一塊布巾,細致的為自己将濕發弄幹。

他心中的驚慌逐漸消退,但還是有微微的不安,她不要他麽?是不是自己的身子現在太瘦,不讓她喜歡呢?

展梓泠放下布巾,回首,這才發現這個害羞的人兒,正大睜着一雙如水的眼睛,在看着自己。那眼睛裏,帶着淡淡的害羞,還有淡淡的期盼,但是更多的卻是一些些疑慮,一些些地不安,和一些些的驚恐。

展梓泠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太深了啊!她也只有用加倍的愛和溫暖,才能讓這個活潑的人兒,忘記那一段過去啊!才能抹去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啊!

展梓泠用被子将自己和他一起裹起,緩緩的将唇印上了那一雙已經緊閉的眼睛,将那眼角的一顆淚滴,吮幹。又輕柔的親吻他挺直的鼻梁,最後落在那兩片柔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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