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嫌隙

新婚三朝回門,沈問萱獨自回到了沈家。

沈問萱與宋珉新婚之夜的事情早在朝中傳開了。如今三朝回門,又是沈問萱一人回去,想必很快又将傳得盡人皆知。

對此情形,沈建業只是長籲短嘆。女兒嫁給了最受寵的皇子做正妃,非但沒有光耀門楣,反而成了衆人口中的笑柄,對于一向愛面子的沈建業來說,更覺得無顏見人。

吳夫人倒是一如既往的表現着對沈問萱的關愛,噓寒問暖的,一臉慈母的樣子。只是自己搶了她親生女兒的心上人,她還有能留有幾分是真心?

在這個家裏,唯一真正心疼自己只有大哥沈岩。

兄妹倆此時坐在花園裏聊着天。沈問萱不想讓大哥擔心,說起新婚之夜的事情,她又把那天在太後面前的那套說辭拿了出來。

沈岩心中雖然不信,但又怕當面揭穿她,惹她傷心,便裝作相信她的樣子,看着她強顏歡笑。

可是,有的人卻偏偏不想讓兄妹倆如意。

沈念萱也來到了花園裏。

吳夫人原本怕沈念萱看見沈問萱和宋珉回來後,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便把她關在屋裏,不讓她出來見宋珉。後來看宋珉沒有來,吳夫人便也就沒再管她。

這沈念萱一出了房間,打聽到沈岩兄妹在花園中,便尋了過來。

一看見沈問萱,她便冷笑着走上前來:“二妹,回門來了?怎麽瑞王沒有陪你一起回來?”

沈問萱擡頭見是沈念萱,沉吟了片刻,便微笑道:“大姐來了?王爺他有要事,不能陪我過來!”

沈念萱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整個大殷朝都知道,新婚之夜你便被瑞王抛棄了!”說着她的嘴邊泛起了一絲嘲諷的笑意,低下身子,在沈念萱耳邊冷冷地說道:“別人的東西,就算你搶到手裏,也不會是你的!”

沈岩聽沈念萱不停地刺激沈問萱,心中也有些起火:“念萱,你別胡亂說話!”

看沈岩有些動怒,沈問萱輕輕抓住兄長的衣袖,向他搖了搖頭,然後緩緩站起身來,面對着沈念萱,面色平靜地說道:“大姐,不管怎麽樣,現在我嫁給瑞王作正妃,我才是他的妻子,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他對我好與不好,都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外人無謂多管!還有,我現在怎麽說也是瑞王正妃,你現在再稱呼我為二妹,未免有僭越之嫌。”

沈念萱顯然沒想到沈問萱會對自己擺出一副王妃的架式,不禁一怔。

看着沈念萱越來越蒼白的臉,沈問萱輕聲一笑,說道:“當然,我們畢竟是姐妹倆,這時又在家裏,見禮這些自然可以免了!下個月,大姐不是就要嫁給康王了嗎?大姐與其有空來和妹妹閑聊,倒不如去收拾收拾自己的嫁妝。畢竟大姐嫁過去是側妃,怕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到時被康王妃挑了錯就不好了!”

沈念萱身子一僵,半晌,才顫抖着聲音說道:“這些事,就不勞瑞王妃費心了!”說着瞪了沈問萱一眼,便拂袖而去。

看着沈念萱的背景,沈問萱漸漸斂住笑意,眼底有藏不住的憂傷。

沈岩站在她身後,長嘆一聲:“你們姐妹倆,以後都要這樣嗎?”

沈問萱轉過臉,望着兄長,凄然一笑:“大哥,愛上同一個男人的女人,還能怎樣呢?”

看着沈問萱滿臉的哀傷,沈岩心疼不已:“問萱,大哥真的不知道,當初去求太後讓你和瑞王賜婚的事,到底做錯沒有?”

想到宋珉對自己所作的種種事情,她的心一痛,喃喃說道:“大哥,我現在也不知道,這一步,我到底走錯了沒有?”

沈岩不知道怎麽安慰妹妹,只能把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不管怎麽樣,都有大哥在!”

沈問萱輕輕轉過臉,對着沈岩點了點頭:“嗯。”綻開一個笑顏,卻有眼淚随之滑落……

天已經很晚了,宋珉一直沒有派人來沈府接沈問萱回瑞王府。

若是娶的是沈念萱,他應該會一早便派轎子來接了吧?不對,若是沈念萱,他一定會陪着她回門,不會讓她單獨回來的。宋珉一向重情,而這一點,她是最清楚不過了。

可惜,現在他的情,已經不在她身上的。

收拾好心情,默默地回了瑞王府,悄無聲息地回了翠竹苑,這個離他所居住的清風居最遠的院子。

翠竹苑雖然位置偏僻,但也清幽,特別院前有一大片竹林,郁郁蔥蔥。風一吹,沙沙作響,頗似青霞觀後山的那一片竹林。

當他還沒有飲絕情水的時候,兩人常常在那竹林裏留下身影。他練劍,她彈筝,情意綿綿!

可惜,所有美好的一切,都随着時光的遠去,一去不複返了。

既來之,則安之。她相信,只要自己不放棄,他總有一天會想起自己的!

從此,住在瑞王府中的沈問萱總是愛穿一身白色衣裙。只因為紫陰山中的玄真,常年穿着青霞觀俗家子弟白色的衣裳。

她只希望他看到自己的每一眼,都有着以前的影子,能幫他找回哪怕一絲一毫的記憶。

沈問萱雖然身為正妃,但府裏人都知道瑞王不喜歡她,對她自然就怠慢了下來。宮裏賞了什麽東西過來,府裏也先緊着側妃那邊,剩下的才送到沈問萱這邊。

翠薇和紫蓮對此頗有微詞,但沈問萱卻不以為然。青霞觀十年清心寡欲的生活,讓她對吃穿用度沒有過高的要求,在這裏,她唯一在乎的只是他。

只是,自她住到翠竹苑中,宋珉從來沒有踏進過翠竹苑一步。只隐隐聽說他一直宿在自己的清風居裏,似乎唐如清那邊,他也很少去。

她的心,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後來的心痛不已,到現在,已漸漸變得麻木。

她不解,為什麽曾經與自己如此相愛的人,如今卻對自己如此冷漠?難道他的心,一旦離開了,便再也不會回來了?難道我的選擇,真的錯了?

一月後,便是沈念萱出嫁的日子。

作為康王的哥哥,宋珉沒有去觀禮,他一大早便出門去了。可能,他無法看着自己喜歡的女人嫁給他人為妻吧?

宋珉可以不去,但作為瑞王妃,她卻不能不去。

于是,沒有丈夫的陪伴,她頂着瑞王府的名號,獨自一人去了康王府觀禮。

宋玮同時還迎娶了正妃鄭玉涵。所以觀禮的時候,只有宋玮與鄭玉涵的婚禮,而作為側妃的沈念萱是沒有婚禮的。

再怎麽樣,也是親姐妹,沈問萱心裏還是有些為沈念萱難過。作為一個女人,出嫁的時候,連個象樣的婚禮也沒有,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轉念又安慰自己道,就算她嫁給宋珉,也只能作側妃,一樣還沒有婚禮的。所以,不應該什麽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樣一想,她似乎稍微心安了一些。

等儀式一完,沈問萱便悄悄從正廳溜了出來,打聽到沈念萱的所在,便徑直過去。

一進新房,便看見沈念萱穿着大紅的喜服,端坐在床邊,等着她的丈夫來為她揭下蓋頭。

不知道為什麽,看着沈念萱的樣子,沈問萱竟有一種同病相憐之感。

那個晚上,她也是這樣,坐在喜床上等待着他,可惜,最後等到的只有自己一地的心碎。

沈問萱嘆了一口氣,走上前,輕輕喚道:“大姐!”

沈念萱一聽到沈問萱的聲音,渾身一震,猛地将自己頭上的蓋頭扯了下來,扔在一旁邊,對着沈問萱怒目而視:“瑞王妃?你來幹什麽?是看我這個側妃是怎麽受冷落的嗎?”

“大姐,你怎麽把蓋頭揭了?快蓋上,這樣不吉利的!”說着沈問萱将蓋頭拾了起來,準備給沈念萱蓋上。

沈念萱一掌将沈問萱的手打開,恨聲說道:“夠了你!你少給我假惺惺的!”

沈問萱嘆了一口氣,“大姐,我們姐妹倆非得這樣嗎?”

沈念萱死死地盯着沈問萱,對着她吼道:“沈問萱,當你從我手中搶走瑞王的時候,你有沒有當我們是姐妹?”

“大姐!”沈問萱心裏一急,忙解釋道:“我沒有從你手上搶瑞王,宋珉他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沈念萱先是一愣,然後冷笑道:“你胡說,要不是你讓大哥去找太後賜婚,一個月前,嫁給瑞王的,應該是我!”

“大姐,我沒有胡說!我很早認識宋珉了!而且,以前,我們很相愛的!”

沈念萱顯然不信她所說的,冷哼一聲,說道:“二妹,你撒謊也要高明一些吧?若你們真像你說那樣,那天在宮宴上,他怎麽不認識你?如果你們真的相愛,他又怎麽會新婚之夜便棄你如敝帚?”

沈問萱臉色一白,半天才顫抖着雙唇,說道:“是,他現在是不認識我了!不過,這不是因為他不愛我了,而是因為他喝了絕情水!”

“什麽?”沈念萱一怔,半晌才問道:“你說他喝了什麽?”

沈問萱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要解開沈念萱心中的結,必須要告訴她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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