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山雲海·下
“你想不想去山頂看看。”
放在十幾歲的時候杳杳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事實上即便是現在,這種近似于示弱的率先開口也讓她有種難為情的感覺。
但因為此刻的愧疚暫居了主導地位,本着大人不和小孩一般見識的心态她暫且按捺了下來,試圖用她平時和朋友的語氣與楚笑對話。
“上面有處漂亮的雲海。你沒去過,跟我上去看看。”似乎是覺得太生硬了,她勉強又補充了一句“很漂亮的,不騙你。”
楚笑沒有說話。他那時的頭腦裏還充斥着新悟到的玄妙。
他應該是聽見了杳杳的邀請,但卻沒放在心上。
即便此刻玉姝峰只有他們倆人,他也會認為那是在往傳音符裏錄入而非在和自己對話。以至于當杳杳擋在了他的面前迫使他停下了練到一半劍法的時候,他甚至呆了那麽一瞬。
常年的底層生活讓他的身體在大腦反應過來前就戒備起來。
老實說,這種戒備有些傷人,哪怕是下意識的。
當年的杳杳未必看得出,但現在的杳杳絕對不是睜眼瞎。
——‘這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小姐又想幹什麽了?’他肯定這麽想的。
但杳杳畢竟不是當年的杳杳了。她可能還會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卻絕不至于束手無策。
說多做多都是錯。為了不給他們彼此傷害的機會,她頗為霸道的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山上走。
楚笑果然沒有反抗。而這點杳杳早就料到了。
作為清華山掌門之女,全山上上下下捧在手裏的小明珠,只要她沒有侵犯到他的底線,對方幾乎不會有什麽反抗。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的人。像水一樣捧不起卻也摧不垮。
玉姝峰絕非清華山上最為高聳的山峰,他們又是從半山腰起步,放在杳杳往常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
但杳杳忘記了,她此時只有十一二歲修為連築基都不夠,佩劍灼心也被小師叔沒收代管。
眼下要去只能靠腳。
杳杳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正是灼心摸空的時候。
可話已經放出來了再反悔就得丢面子,杳杳幹脆拉着楚笑往山頂跑去。
因想趕在落日前上山,杳杳的步調有些急。被拖着踉跄了一步後楚笑就自覺地加快了速度沒再完全讓杳杳拖着,而是盡可能速度一致的跟着跑着。
比起鄧子勳那個全程靠拖的胖球,楚笑無疑讓杳杳輕松許多。但這種輕松讓杳杳失了概念。
她拉着人一口氣跑到了峰頂。
玉姝峰的山頂在黃昏時分總是雲霧缭繞的,高聳的峰頂被雲霧遮擋着只露出圓桌一般的大小。
杳杳拉着楚笑從邊緣向中間挪動,沒至膝蓋的雲霧慢慢降至腳踝。
她拉着他一蹦一跳的踩着若隐若現的地面,像極了涉水而過時的跳石塊。最終将他帶上了玉姝峰的最高點,被廣袤雲霧所環繞的正中央。
在往遠處則是一望無際的雲海,在夕陽的映照下多了種壯闊瑰麗的味道。
這種模糊了界限的熟悉險些讓杳杳重新跌回了幻境。但在回頭看向楚笑的時候整個人突然清醒了。
她有些無措的松開了一直拉着的手。
楚笑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他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像是随時會倒下一樣。
杳杳伸手戳了他一下。
她發誓她沒用半分靈力,但楚笑确實倒下了,後仰着摔了個徹底。
像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類,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只顧喘。
若是十一二歲的杳杳,大概會被眼前的景象逗笑出聲,可如今杳杳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杳杳剛剛還在為氣喘嫌棄自己的練氣八層,卻忘記了身後的楚笑才剛剛練氣二層。而這個練氣兩層剛剛居然一聲不吭的跟着她跑了一路。
“……為什麽吭聲?”
杳杳看着楚笑的眼睛問道。但此時只剩下喘氣的楚笑根本就無法給出回答。
“不……不想成……”
——因為你看起來很着急的樣子,而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杳杳用後世的經驗分析着楚笑此刻可能的所思所想,得到的唯一結果便是她在公報私仇的借機教訓他。
杳杳不喜歡用如此惡意去揣測自己。但這确實合情合理——
他一定是認為她在以此為借口報複他先前的不搭理。可他卻既不肯低頭認錯求饒又不肯直白的得罪她,便硬着頭皮一路不吭一聲的逞強跑上來,于是現在連動都動不了了。
除了上述以外杳杳完全找不出第二種解釋。
杳杳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惡人。或者說從沒有哪刻如此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在做惡人。
很多當年無法理解的事情變得一目了然起來,但即便知道這中有不少誤會她也不會開口解釋。她的驕傲和權重使她不屑于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更何況……這只是個幻境。
哪怕無比真實的投影着過去,也無法将過去改變分毫。
但不肯解釋的杳杳卻矛盾的盡了最大的努力去嘗試着挽回。
因為怕她心性未定的時候養成過于依賴外物的壞習慣,杳杳小時候被允許得到的丹藥并不多。她将自己翻了個遍才從口袋裏翻出了一粒關鍵時刻能用來翻盤的蘊靈丹。
在幻境裏還翻盤個鬼……杳杳毫不心疼的把蘊靈丹塞到了對方的嘴裏,捂着他的嘴以防他吐出來。
等對方乖乖咽了下去後她才把他拖到了岩石旁讓他背靠大樹看夕陽。然後順勢坐在了一旁。
即便過去已經無從改變,她還是想看看另一條“路”
看看那時候,如果她稍稍走出了一步——
“看前面!漂亮不漂亮!”
她調動起最為歡快的聲音,試圖将方才的不快全數抹消。
“我就說沒有騙你吧!”
被蘊靈丹填充了力氣的楚笑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正坐在唯一的空地上,腳邊一尺之外的地面則被大片大片的雲彩所淹沒。
圓圓的夕陽像是鐵匠坊裏燒紅的融鐵,映襯着周圍的浮雲像是火燒一樣。而杳杳則坐在他的身側,剛剛還拉着他的手此刻随意的搭在一旁,近的快要挨上。
她看着那輪灼灼的紅日,帶着笑容的側臉在下橘色的暖光下像是快要融化的蜜糖,讓楚笑突然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人心甘情願的護着這個讓清華山不得安寧的大|麻煩。
連成一片的火燒雲燃燒在少年漆黑的眼瞳裏,像是着魔一樣。
“喂,我跟你說啊,”杳杳伸出手指向了近處的一塊從雲層中凸起的岩石。
“我六歲那年剛剛練氣三層。小師叔帶我來了這裏說這就是玉姝峰。他讓我獨自站在最高處看看,嗯……差不多,就是我們現在這個位置。”
“但我卻多躍了一步,跳到了那塊石頭上……喏,就是那裏,不遠,剛好能從雲裏露一個小角。”
毫無遮攔的夕陽照在杳杳的臉上,将她的眼眸映成了剔透的琥珀色,她指着眼前那片雲海,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眼中煥發着某種光芒。
“……我八歲的時候,可以跳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因為第一回把小師叔驚到了,所以第二回我是偷偷幹的。”
“但後來還是被發現了。他們限制我上山頂,遲遲不肯給我佩劍也一定是這個原因……”
“我現在已經可以跳到第四個了,十四歲的時候我還會再往前,前面八個到時候我都能跳到……”
她支着臉突然回過頭,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你說,我是不是很厲不厲害?”
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是比這夕陽還要耀眼的璀璨。
楚笑一時無言。關鍵時刻他竟然有些嘴笨。
“喂……誇我句好厲害有這麽難嗎?”
楚笑的沉默并不算出乎意料卻仍讓杳杳有些掃興。她告訴自己,楚笑從沒見過她這種自賣自誇的人所以一時無語是正常的。
印象裏,她并未從他口中得到過一句誇贊。
餘輝隐去,夜幕将臨。杳杳也不打算繼續待在山上吹冷風了,借着最後一點光,她帶着楚笑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杳杳花在這上面的時間比起來時長了不少,直至星星都爬了上了天才到達了山腳。
蘊靈丹被她大材小用的用在了楚笑身上,最後下山的時候他的狀态不知道比她好了多少。
楚笑下山後要往千袅峰方向走了。
千袅峰的小院子騰了一個出來,他現在就住在那。在杳杳閑來無事的去管事那裏轉了一圈後。
杳杳從未和對方正經而平和的分別過。無論說“再見”還是“明天見”都非常奇怪。故而分別的時候她什麽也沒說。
周圍的以前突然變得虛妄而扭曲起來,就在杳杳感覺要掙脫幻境的時候她看見已經走出了段距離的楚笑回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極清極淺的微笑——
“你舞的劍,很好看。”
……
……
幻境消散了。杳杳那一刻的大腦卻是停止運轉的。
——他笑、笑了?
——對她??
從沒被對方報以微笑的杳杳有些回不過神。她疑心夜色太深她看走了眼,但那句誇獎她确實聽到了。
不曾得到的誇贊在多年的耿耿于懷下幾乎成為了一個心結,卻在此刻得償所願的猝不及防。
但在短暫的驚喜後,杳杳的心情并不比最初的求而不得還要低落一些。
只是稍稍退讓了一步,一切就完全不一樣了……這答案令杳杳非常難以接受。她絞盡腦汁的想要反駁自己,然後還真讓她想到了一點。
——清華山上除她以外的弟子晚歸都是要挨戒鞭的。
沒有多少人會相信巧合。杳杳不信,同樣也不認為楚笑會信。所以哪怕在後來楚笑對她的态度有所軟化,也會因為後來被她害的挨鞭而前功盡棄。
——所以啊,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有什麽不同。
反複對自己這麽說着,她最終釋然的同時也感到了些許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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