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箱子裏的人

一個女人在黑暗中醒來,她想活動僵硬的四肢,可是它們都如自己呼吸的渾濁的空氣一樣凝固着。她使不上力氣,好不容易張開的嘴裏吐不出半個字來,聲音仿佛就停在了嗓子口那裏,出來的只有辨不清的嗚咽。頭部的劇痛困擾着她,她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是誰,自己這是在哪兒?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着,漸漸地,女人的腦海裏出現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地喚着。

“小樓,小樓……”

那聲音是在叫自己嗎?女人的心有些遲疑,随之而來的,是一幅幅破舊的老房子裏零碎的畫面。暗黃的牆漆,滿是灰塵的白色圓形頂燈,積着厚厚的油漬的廚房與緊挨着着它的局促狹小的客廳。一個卧房的角落引起了女人的注意,上面不起眼的角落裏挂着一張被畫滿了塗鴉的全家福,父親模樣的男人尴尬的坐在中間,一個母親樣子的女人正經的坐在他的身邊,緊張的情緒讓她的笑容顯得格外奇怪。這兩個人的身後站着4個16歲左右的骨瘦如柴的孩子,兩男兩女,空洞的眼神裏不見絲毫童年所應有的天真與單純。在這其中,一個站在邊角的女孩子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只見她亂糟糟的長發被随意的紮了起來。她的面色蒼白的毫無血色,嘴唇青的有些發紫,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似在,看着女人自己。女人伸手觸碰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耳邊又一聲嘶啞帶着破音的叫喊聲傳來。

“小樓,小樓……”

“馬上就來!”回答的聲音脫口而出,女人被自己吓了一跳。此時,她的手正觸到了前面的鏡子,鏡中的自己是那樣的陌生,仿若另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陌生人。她懼怕鏡中那深入骨髓的空洞的自己的雙眼,她努力地想記起究竟發生了什麽,另一個大得有些離譜的倒梯形腦袋也擠進了自己視線中。

“我趕着出門,快點滾出去!”腦袋的男主人呵斥着自己。女人這才看清楚腳下踩着的濕滑老舊的瓷磚,一股廁所獨有的味道讓她的胃部産生了陣陣的不适,惡心的她幾乎随時會嘔出來。她半夢半醒間被推到走廊上,照片裏母親樣子的女人向自己走了過來。她的嘴裏咀嚼着什麽東西,不時的露出她參差不齊的牙齒。那牙齒好像有些與衆不同的地方,只可惜每次它只被露出小小的上半部分就被完全隐藏了起來。

一個書包被狠狠地扔到了女人的身上,她急忙從裏面翻找出了一個貼着自己的照片的小卡片。上面赫然印着“段小樓,48區B組9級工作人員。”一波又一波記憶的碎片頓時大量的湧入了女人的大腦。她的頭劇烈的疼痛着,伴随着的還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渾渾噩噩間,她走上了大霧彌漫的街道。她走了一會兒便停了下來,她轉身看了看自己那如夢境般忽隐忽現的家,被荒涼而又被冰冷的灰磚塊搭起來的小院子圍起來的只有一層的破舊的小屋。

段小樓的四周一片黑暗,世界的一切似乎都被融合在了一起,什麽也看不見。空蕩蕩的街道上沒有半個行人,一切似是沉沉的入睡了。然後,汽車發動起來的引擎聲從她身後很遠的地方傳來,那聲音沉悶而又遲鈍,好像被這濃厚的大霧圍住掙紮不出來似的。

段小樓并沒有等多久,一輛被畫滿了向日葵的客車便停在了她的眼前。段小樓駕輕就熟的用包裏找出來的印着自己身份的卡片刷了一下門把手上閃着紅光的按鈕。門自動開了,上去後的她跟着自己的感覺坐在了司機後靠窗的位置上。接着,便是枯燥的一整天的流水線上的工作。他們工作在一個龐大的如同一座小鎮的鐵罐子裏,罐子的內部有街道,有路燈,有一個又一個辨不清區別的巨大長方形的沒有窗戶的水泥廠房,而段小樓所在正是第48區裏的一個。

段小樓熟練的把一個又一個瓶子裏濃稠的紅色的液體倒進下方同樣在滾動着的長形鐵箱子裏。那箱子很長,長的看不見盡頭,段小樓所能看到的只有和自己同樣重複着機械動作的其他工作人員,大家早已習慣了這般麻木的生活,他們等着中午吃飯的時間,等着下班的時間,等着第二天另一個工作日的到來……

這個城市終年都看不到太陽,有的只有雨天與陰天,氣溫陰冷的很。城市裏所有的人都在同一個地方上班,年齡無論大小。這裏沒有孩子,沒有狗,除了如行屍走肉般的人以外,一切有生命的在這裏都不存在。

段小樓并不喜歡自己的家庭,她厭惡着沉默無言的父親、暴戾而又神經質的母親、嫉妒心強又老是無故揍自己的哥哥、膽小卻總是藏在陰暗的角落裏詛咒其他人的弟弟與大部分時間把自己鎖在櫃子裏的最小的妹妹。甚至有的時候段小樓會夢見自己把他們都殺了。她用一把長長的西瓜刀把他們砍的血肉橫飛的,看着他們求饒的樣子,別提有多痛快了。當壓抑得受不了時候,她也會逃到街上,想着能離開,但是每次無論走了多久,身旁依舊是如同一個版子裏出來的圍牆、房子與街道。沒有人會聽她訴說,甚至沒有人會額外多看她一眼。

在第6次出走失敗後,段小樓接受這就是自己餘生的現實。她開始習慣于每天在母親的叫罵中起床,辛苦勞累做一家子的飯菜,把與哥哥和弟弟導致的一切怪異的事情當成電視看,不驚訝于随時會在某一次開櫃門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妹妹吊死鬼般吐着長舌頭的臉。直到,那只箱子的出現。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被放在衣櫃左下角的黑色樟木箱子。在段小樓不經意間越來越大,一直大到可以裝得下一個成年男子,大到段小樓再也無法無視它了。強烈的好奇心驅使着段小樓去打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可是那沒有上鎖卻似是牢牢黏在箱子上的鐵扣子每一次都讓她無功而返。她越是着急着想看裏面,那箱子越是固執地拒絕着她。

又過了一些時日,段小樓在刷牙的時候發現了面前的鏡櫃裏也有那麽只箱子,小小的、上面還多了些精致的花紋,她想讓自己的父親也來看看這奇怪的東西,可是母親卻生硬的說父親一早去了奶奶家,要一個月後才能回來。段小樓從沒有見過奶奶,這是母親第一次提到她。只是提一下,她也再不願意多說什麽了,段小樓更不敢多問。

這次的箱子很容易就被打開了,裏面放着一張小小的紙片,上面畫着一道彎彎的弧線,像是人的耳朵。段小樓小心的把紙片收好,把箱子放回了原處,她覺得自己可能還會再看到這樣的小箱子。

果然,在櫥櫃裏,床底下,書桌的抽屜裏……陸陸續續的,上了瘾般的段小樓前後又從大大小小的9個箱子裏發現了9張畫着古怪的曲線的紙片。她把它們都貼在了自己床前的窗戶上,在無聊的時候來回地颠倒着它們的位置。有的時候,它們看起來像一條條毫無秩序的蛆蟲。有的時候,像是被困在箱子裏的抹布。有的時候,在微弱的月光的映照下,像是缺了中間部分的人的四肢與五官。而這個時候,距離段小樓上次見到父親已經半年了,她開始懷疑自己那一直懦弱寡言的父親是不是已經不在了。想到這裏,段小樓不自覺的被溢出的淚水濕潤了眼眶。她的記憶裏出現了非常遙遠的過去,那個時候她的家庭也曾被明媚的陽光照耀過。老是坐在一晃一晃的藤搖椅上看書的父親,廚房裏忙碌的母親的身影,小孩子們玩耍的吵鬧聲……一切都那麽的真實,好像真的真的發生過。

段小樓糊塗了,她還未來得及否定剛才浮現在自己腦海裏的畫面,一大片向日葵的海洋又沖進了她的視野,如烈日裏的刺眼的陽光般占據了段小樓全部視野。漸漸地,她所能看到的僅有的金黃色被攙上了一抹鮮紅。鮮紅與金黃交融着慢慢變黑,直到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段小樓感到有些惡心,只因那暗紅色沸騰了起來,如液體般向着不同的點流動着直到彙集成了不同的形狀,從那一張張雜亂的紙片上噼裏啪啦的落在了下來。

段小樓吓得聲音都叫不出來,她急忙推開堆在自己身上的斷肢、滾動着的眼珠子以及耳朵、鼻子,朝着母親所在客廳奔去。

此時的夜正是最黑的時候,四處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中。就快跑到到門口時,段小樓忽的停下了腳步,她隐隐約約的聽到了母親正和人說着什麽。她輕輕地壓低了身子,蹲在門口的角落裏,豎起耳朵努力地聽着他們談話的內容。那些聲音忽輕忽重了許久,段小樓也沒有弄明白她們到底說了些什麽。她索性偷偷的往裏探過去,想看看到底母親在和誰說話。可裏面的場景着實讓段小樓後悔起了自己的莽撞,她寧願自己仍抱着那些屍骸躺在床上。只見背對着自己的母親正在餐桌前大快朵頤着,而桌子上的鮮血淋漓的小碎骨被堆得如同一座小山般讓人觸目驚心。

看着母親正對面的相片裏一本正經的父親,段小樓聯想起剛才自己所看到的一些,胃裏一陣陣的惡心猛然翻騰了出來,她急忙捂住嘴想着還是悄悄離開的好。誰知母親那悉悉索索的咀嚼聲突然停了下來,她似是感到了異常的響動,微微向兩邊看了看。沒有發現身後自己女兒的她笑了一下,剛巧露出了一直隐藏着的細長而又尖銳并且數不清有多少個的密密麻麻堆積在口腔裏的牙齒。吓壞了的段小樓知道自己應該有多快跑多快,可是此時的瑟瑟發抖的雙腿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直接癱軟在了地板上。

覺得母親随時都有可能發現自己的段小樓用身上僅有的一點力氣向着自己的房間爬去。沒有幾秒鐘,母親的腳步聲便響起來了。此時的段小樓正爬到自己的房間口,她緊緊地把門關上,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可是她那粗重的喘息聲早已将她出賣。段小樓也意識到了這點,她用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極力不去注意那還攤在床上的一切。母親的腳步聲越來越重,直到停在自己的門口外,緊接着的便是砸門的巨響。明白身後的門抵不了多久的段小樓又想起了那個打不開的大箱子,出乎意料的,這次箱子的扣子只一下便開了。看裏面空蕩蕩的剛好能放得下自己的段小樓沒有絲毫猶豫便躲了進去。

周遭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一片黑暗中。

咔嚓!外面的扣子似乎自己扣上了。段小樓沒有多想,她只關注着那正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腳步。

啪嗒!啪嗒!啪嗒!

腳步到了跟前停了下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八角楓!八角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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