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騎掃把的天使(2)
時間輾轉,已是高二上學期,秋天剩下一只尾巴,還在搖來擺去賴着不走。校園裏的梧桐每天都飄落好些大大的葉子,如今只挂一樹青荔枝一樣的果子。
寧靜又涼爽的周日午後,只有我甘于寂寞地留在寝室,趴在床上,嘴裏咔嚓咔嚓扼殺着薯片,手上嘩啦嘩啦翻着一本《青年文摘》,每買到新的一期首先要翻到的自然是笑話那頁。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笑得歡,把薯片碎屑噴得滿床都是。
屏幕一閃一閃是靈子搞怪的笑臉。她現在該和羅浩在一起吧,怎麽會忽然想到我?莫非又是哪科周一該交的作業忘了做,要我幫忙補上?我翻過身按下綠色的接聽鍵,那邊驚恐慌張的聲音就傳過來:“卡拉,快去找羅浩!快點兒,我被綁架了!”
我還未消卻的笑就僵在臉上,使了好大力才把卡在嗓子裏的薯片咽下去。“靈子,你在哪裏,我去救你!”我邊嚷邊下床,拉開床下的衣櫃胡亂翻。
“不要問了,你去找羅浩,讓他給我回電話……”似乎電話被搶走,靈子尖叫了一聲,那邊傳來一個男聲:“要敢報警,後果你知道的。”冷靜沉穩,沒有大聲吼也沒有奸聲笑,連威脅也是語氣淡淡,點到即止。
“好,我不報警,但你不許……”電話已被挂斷。我終于從衣櫃底下翻出一把藏銀的小匕首,是吳神婆在高一開學送我來時特意放在那裏的,說可以辟邪驅鬼。我光着腳丫踩進旅游鞋,朝男生宿舍樓狂奔出去。嘴角還沾着淡黃的薯片碎屑,短發兀自淩亂。
“羅浩——羅浩——”我站在樓下大聲喊,喊了幾遍四樓的某個窗口才探出一只腦袋,不耐煩地看我一眼又縮回去。他總是這樣,好像我欠了他一條命。
于是我仰起脖子,眯着眼睛,聲嘶力竭地喊:“靈子被綁架了——”
這下子許多個窗口都探出腦袋來,不友好的聲音鑽進耳朵。
“這不是高二一班的卡拉揚嗎?”
“平時黏着咱們校花,怎麽今天又來找校草?”
“別瞎說,聽說她老媽鬼魂附體,腦門上有一只鬼眼,小心收拾了你!”
那些窗口像一只只小喇叭,嘈雜的嬉笑被擴大了無數倍,在頭頂上不斷炸裂開來。
我的心灼熱地疼,不為這些習以為常的言語,只是明白多耽誤一分鐘靈子就多一分危險。我還顧忌些什麽呢?邁開腳猛地沖進男生宿舍樓。身後是傳達室裏大爺的喊聲:“哎,同學!女生止步!”
難為大爺這樣火眼金睛,我短短的頭發,藍色的校服,和跑得并不優雅的姿勢,哪裏會像一個女生?!
我剛沖到一樓半就被一條長胳膊拽住:“楊卡拉,靈子呢?”
是羅浩,他正擰着眉毛高高地俯視我,近到無間的距離裏熟悉的氣息引誘我的思緒胡亂飄飛,可是,這實在不是走神的場合,我跺着腳,呼啦啦喘着氣把手機遞給他,越是急越是難以成句:“被,被綁架了……要你回她手機……”羅浩真是窮,連手機都買不起,綁匪能從他身上勒索出什麽呢?
電話通了,我瞥見羅浩臉色暗淡下來,只對對方說:“我馬上過去。”然後幾大步就跨下了那些臺階。我跟在他後面像一只笨拙的小狗,氣喘籲籲力不從心,恨不得自己蜷作一團一下子滾下去。
我們剛下樓就被追上來的大爺攔住,大爺瞪着我一臉嚴肅:“哪個班的?跟我去一趟教務處!”
我該怎麽辦?我想求他,告訴他等我回來即使開除我也無所謂,可是現在,除了去救靈子我哪也不會去。我邁開并不長的腿準備逃掉,手腕卻忽然被死死抓住。
還是晚了一步,我逃不掉了!可是我立刻從這樣絕望的情緒裏掙脫了出來,因為我已經沖出了男生宿舍樓。羅浩正抓着我的手腕大步奔跑,我擡眼望他,可他根本不看我。
我們一直跑到校門口,他才松了手,說:“你回去吧,手機先借我。”
“不行,我要去救靈子!”我這樣說着羅浩已經攔住一輛出租車,敏捷地鑽進去,毫無商量餘地的把我扔在原地。
我碎碎地祈禱,念了佛祖保佑又念阿門阿門,信仰混亂,目的單純。我只想靈子平安無事。可自己的大腦卻背叛願望,抑制不住地聯想出很多不好的畫面,假象裏已經怕得流了一臉淚。
我趴在駕駛座的後面一遍遍央求司機:“拜托您,再跟緊些再跟緊些。”前面的出租車裏羅浩似乎在講電話。
手腕隐隐的疼,舉起來看,被羅浩握過的地方留下紫紅色的印子。還是迅速放回兜裏,用力攥緊那把小小的匕首,後視鏡裏我的表情決絕得可怖。
我想,為了靈子我可以奮不顧身。
是一處廢棄的廠房,周圍的舊樓也在拆,殘磚碎瓦把本就狹窄的路擠得幾乎不見,四處荒涼無人跡。出租車在離廠房還有段距離時已無路可行,不得不停下。
司機大哥問了幾遍我來這裏做什麽都被我搪塞過去,下車前他還不忘好心地叮囑:“小姑娘,這一帶這麽荒涼,要注意安全吶!”我來不及說謝也來不及去拿找回的零錢就撒腿跑開,前面那輛出租車已經掉頭回來,羅浩卻不見了蹤影。
舊廠房的門窗都已壞掉,風在裏面空蕩蕩地來回,地面是厚厚的廢舊棉花,已經被踩得緊實又肮髒,我的腳步攪動起濃重的黴氣。似乎有細微的響動,我慌張地拔出小匕首,四顧着大口喘息,像陰天裏極度缺氧的魚,努力忽扇着腮瓣。忽然聽到有人在身後說:“怎麽?來的不是羅浩,卻是一個小丫頭。”
是電話裏那個聲音,冷靜得仿佛沒有一絲兇狠殘忍。
他戴着一張綴滿亮片的紫色狐貍面具,很高,穿黑色的運動裝。身後站着一個矮些的人,卻更加壯,也遮着面具,是一只綠色的青蛙。一場萬聖節一樣的綁架。
“靈子呢?快放了她,不然,不然我……”我晃了晃手上的小匕首,手心裏全是虛汗。卻似乎聽到那狐貍面具笑了一聲,他遠遠地望着我,語氣依然平靜:“回去讓羅浩來,這件事你解決不了。”
“你要多少錢,我給!”我急急地喊。
狐貍面具又笑,邁着大大的步子,向廠房後面走去。
我的心突突直跳,一腳一腳,綿軟得似乎沒有着落。亮閃閃的刀尖慢慢逼近,抖抖的就要觸及狐貍面具的後背。刺耳的聲音卻在此時猝不及防地響起來。
“你報的警?”狐貍面具陡然轉過身,眼裏的憤怒像兩把熊熊的火炬,透過面具燒得我渾身一抖。那只青蛙已經捏緊了我的手腕,匕首落在棉花上,悄無聲息。
“我們走。”狐貍面具對青蛙打了個響指示意離開,那只粗暴有力的手才松開。同一只手腕上又多出幾道紫色的印痕,火辣辣,像幾簇惡毒的小火苗。這一次連骨帶肉地疼。
我沒有罷休,忽地一下死死抱住了狐貍面具的腰,臉抵在他的背上嚷:“帶我去見靈子!不然誰也別想離開!”青蛙的大手又抓過來,像兩把鉗子夾住了我的肩膀,碎裂一般的痛,我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慢慢松開,堅持得越來越無力。
“帶我去見靈子……”我咬牙說着,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服陷進他的腹部。
那個時候我開始後悔,後悔總是那麽及時地修理掉我的指甲,不然這樣的時刻它該是多麽好的武器。
“好了!帶上她吧,再不走真要出事了。”狐貍面具終于發話,無奈地掰開我的手。
青蛙咬牙切齒地說了句“多事!”然後在身後重重搡了一把,我就踉跄了一下跟着他們往後面走。廠房後牆沒有門,一整片光禿斑駁的牆面上只有角落裏開了一扇小氣窗,窗口已經架了一只長梯子。
我跟着顫顫爬上去,蹲在小小的窗口裏俯視着這三四米的高度,怯怯的。秋日的天空藍得清澈,地面雜草叢生,這景象好似曾經有過,不知如今給我一只掃把我是否就可以飛得起來?
一只手忽然從身後推了我一把,不耐煩至極地低吼:“快跳!”
于是我的身體就輕了,像來不及張開翅膀的大鳥,向地面急速俯沖下去。風撲面而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只是有個黑色的身影在移動,紫色面具上的亮片一閃一閃。他只有0.01秒的時間去思考,可那0.01秒他已經在奔跑。
我軟軟地落在他身上,只是右腿膝蓋露在了外面,與地面接觸的一瞬,有種震裂的感覺。還未反應過來疼,已經被拎了起來。青蛙伸手拉起地上的人,問:“沒事吧?”
狐貍面具看了我一眼,才說:“沒事。”
他們從高過膝蓋的草叢裏拽出一輛摩托車,白色的機身,白色的座椅。像王子的白馬,可惜騎在上面的卻是綁匪。
狐貍面具在身後把雙手搭在青蛙的肩上,我便被罩在中間,所有感官無處安放,只在車發動的瞬間,猛地吸着鼻子,遺憾那麽好聞的味道,卻是出現在這樣的情境下。
已經黃昏,摩托車駛往更加荒涼的地方,警笛聲早已淡去。此去兇吉未蔔,或許我已是第二個獵物,卻帶着義無反顧的決心一路走下去。
他們把我送到一個偏僻的火車站。狐貍面具對青蛙說:“給她買張回市內的票。”我惶惑着要質問,狐貍面具便把手機遞過來,說:“你朋友已經安全了,你可以打電話問她。”
白色的摩托絕塵而去。好聞的尾氣裏兩張面具在他們身後飄飛起來,紫色的狐貍和綠色的青蛙。
這究竟是一場怎樣的綁架?我捏着一張回市內的車票,膝蓋開始痛起來。表面破了一塊皮,白細胞前仆後繼而來,封堵着已經快要凝固的出血口。而它的內裏恰如久旱的大地,龜裂出清晰可見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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