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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蟬心中雖動搖,但還是擰着脾氣不開口,手上用力掙了掙換來得是他更加握緊,擡頭看他時嘴唇抿成一條線,眉目清然卻透着幾分不悅。

林遠南的眉頭皺得比她還要深,都是犟脾氣,誰也不願意先松口。林大娘在一旁瞧着幹着急,視線與一旁的阿九相撞,笑道:“既然是和咱們阿蟬一塊長大的,不如同去我家罷,坐一塊說說話就認識了。”

阿九在外面待了這麽多年,早不是當初懵懂莽撞的年輕人,在北疆他學會了察言觀色,揣摩人的心思,阿蟬看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雖然冷,卻依舊擋不住**在其中的不舍和溫柔,心中頓時一陣抽疼,他以為自己現在的身份會讓她高看一眼,即便兩人分開這麽多年,阿九也從沒舍得将她從自己的腦海裏趕出去,誰曾想回來的喜悅還沒停留多久……

阿蟬心裏有人了!

阿九和她一起長大,對她臉上細微的表情都看得明白,阿蟬是個只要她不願意誰也別想說動她的臭脾氣,而現在她這麽安靜……還有什麽好執着的?

他笑着搖頭道:“多謝大娘,我才從外面回來,家中有許多事情還等着張羅,就不去叨擾了。”說完轉頭神色複雜地看着阿蟬說道:“我改天再來找你,從北疆帶了些新奇的小玩物給你,到時候給你一并送過來。”

沒想這麽算了,只是眼前阿蟬的心壓根不在自己這裏,硬杵着又能怎樣,倒不如讓她把自己的事情處置完了再說。他想要的也不是心理放不下別人的阿蟬,如果能回到一開始該多好。對過往的懷念都化成了一絲看不清的水流消失在他微微上揚的唇角,離開時的步伐卻是變得沉重起來。

林遠南涼涼地看了眼阿蟬,二話不說拉着她往家裏走,急得林大娘在後面直呵斥:“你下手輕點,阿蟬細皮嫩肉的哪禁得起你這麽用力,跟你說話呢,聽到了沒?真是個混賬東西,欺負我這個老婆子腿腳不快。”

眼看着前面兩人離自己越來越遠,林大娘嘴上這才露出一抹笑,昨兒去城裏見了自己閨中交好的姐妹瑾娘。瑾娘嫁了個首飾鋪子老板,雖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人家,卻勝在受男人稀罕,吃穿不愁,日子過得還算順心,自打離開林家後林大娘與她便少了來往。

林大娘嘴上不說,骨子裏到底是個倔強的,不想讓人同情和救濟。先前兩人在路上碰過一回這才重新走動起來,分別時瑾娘再三叮囑去城裏找她,如今兒子的親事有了着落,定了日子,趁着辦旁的事順道上門去看看舊友。

她就覺得二叔上門來沒什麽好事,到了城裏才知道原來是林二公子搞大了別家姑娘的肚子,怪不得好端端上門來撮合遠南和方瑤,存得是這等壞心,把她兒子當什麽?好事從沒見他們惦記過,這些狗屁倒竈收拾爛攤子倒是能讓林二爺舍下這張臉來。

林遠南手緊緊地包着阿蟬,走到僻靜處,往後看了一眼見娘沒有跟上來,才要開口,卻見阿蟬擡起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朝着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一口咬下去,深入到骨子裏的痛沿着四肢百骸流散,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地抽氣聲。

這女人的牙到底是拿什麽做的,咬着他胳膊上的肉像是恨不得要撕咬下來一般,照着這股痛意肯定見血了罷?他忍了忍,見她還是不松,這才沉聲道:“你屬狗的不成?”

阿蟬怒目圓睜,巴掌大的臉上因為怒意而染上淡淡的紅暈:“我恨不得咬死你!當初說好要和以前斷幹淨的,那會兒她受傷,你送她回去本沒錯,我逼自己忍住不要胡思亂想,可我沒法子不在意,一整天都是方老爺松口同意你們在一起,你跟我就這麽到頭了。你和方小姐才是一對,是我厚臉纏着你,就算你反悔我也不能說什麽,是我開的頭……所有人都當我阿蟬不值錢非要貼着你,我也不擋你們的路,現在我孤身一人怎麽着都能活得下去,你和我就這麽……”

阿蟬怒極了,雙手緊緊地攥着衣角像是要摳出來個洞似的,下颚緊繃,肩膀發顫,在林遠南看來倒是楚楚可憐動人的緊,他在那兩個字要吐出來的時候,上前一步将她攏在懷裏,撫摸着她僵硬的脊背,柔聲道:“胡說什麽,當時也只是怕鬧出人命,一個外人值當你發這麽大的火?倒是你,什麽話都憋在心裏,也不問我,轉頭就要和別的男人走?”

阿蟬心底的火氣依舊不消,他霸道的擁緊了她,讓她掙脫不出來,頭被壓在一邊肩膀上連聲音聽起來都悶悶的:“我向來心眼小,是我的就不能給別人惦記。你心思難猜,我心裏沒底,反正這一陣什麽壞事都趕在一塊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大不了往後各走一邊。”

林遠南嘆了口氣,無奈地說:“你不光心眼小,翻臉也這麽快,今兒早上還好好的,太陽還沒落山就開始陰晴不定。我與她也不過是小時候在家中見過幾面,搬到鎮上來她買了幾幅字畫罷了,世人多愛說些不着調的閑話,大多都是聽不得的。”

阿蟬眼睛微澀,閉了閉眼用力将他推開,垂着頭無力道:“我的心很亂,不知道該不該信你。如果換做以前哪怕是天塌下來我都站在你這邊,可現在我……林遠南,我是個沒出息的人,我過的是什麽日子你都知道,我真怕栽進去再無回頭的可能。往後幾十年的日子我不想渾渾噩噩地過下去,更不想往自己的眼睛裏擱沙子,這一次,我們都好好想想。”

林大娘在兩人後面站了好一會兒,這是她第一次在遠南臉上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驚訝、焦躁,欲言又止下是深深的無奈,自從離開林府他像是一夜之間長大,再不如當初那般開朗,整個人生都布滿陰雲。倒是最近反而像變了個人,時常無事的時候站着發呆,嘴角的笑也多起來。他是個知曉分寸的孩子,別說和那方瑤沒什麽,即便有什麽沖着以往的仇怨她也得鬧個天翻地覆!她是膽小怕事,為了兒子怎麽忍氣吞聲都成,但是再過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這一次倒是老天開眼了,方家人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想來倒是解氣的很。

“走得比我快,這會兒怎麽停着不走了?當我瞧不出你們兩人在置氣?阿蟬,你別理他,有什麽不痛快就和大娘說,大娘幫你收拾他。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外面的人嘴髒,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兒子沒人比我更清楚,先回家罷。”

林大娘臉上慈祥和藹的笑,讓阿蟬緊繃的身子驀地軟下來,她太過貪戀這種善意的關心,全身的防備都在這一刻轟然坍塌,只能随着林大娘往回走。

林大娘抓着阿蟬的手勸道:“你是我認定的兒媳婦,眼看着你們倆的好日子也沒幾天了,該是高興些,我這老婆子可等着抱孫子吶。大娘是過來人,女兒家圖的也只是嫁個自己中意的人。前陣子遠南和我說你心裏總覺得給我們帶來了麻煩,大娘跟你說一回,我一早就瞧中你了,人聰明又手巧勤快,我就待見你這不吃虧的性子,大娘這輩子軟弱所以才把日子過成這樣,等你們成親後,咱們家說不定還能有個大變化。你不虧欠林家,只不過是你把我們的話搶着說了而已。”

阿蟬有點羞,林遠南居然會将她的顧慮和林大娘說,那一天她匆忙跑到林家央求林遠南娶自己,成了她心上拔不去的一根刺,就算他答應了,她內心裏還是在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情願……像是擰成了一團怎麽都解不開的線,時時刻刻折磨着她。前兩天才剛剛平複,今兒又再度亂了起來,說到底她終究是個俗人罷了。

曾經她自以為雖然沒有過去的記憶,但是她能明辨是非,能看透這世間萬物,不會讓自己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誰知道不過才幾年就扇了自己一嘴巴,她為了一個男人輸的一敗塗地。

林遠南跟在她們身後,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阿蟬,他不知道要怎麽說她才能相信他和方瑤之間并沒有什麽,或許是因為心裏背負了太多的東西才讓他懶得去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有些事情注定是要放在心裏不能被任何人知曉的,包括娘,自然還有阿蟬。充斥在心間的陌生情愫讓他變得更加焦躁難耐,厭惡兩人之間分明只有幾步遠的距離卻像是隔了一條大江一樣,更厭惡那個男人再看阿蟬時含情脈脈的眼神。

這是嫉妒是極重的占有欲,只是無法說出口。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這些不願意表露出來的最為真實的感情在阿蟬的眼睛裏終究化成了更深的誤解,最終到了不管怎麽費盡心力都說不清楚,所有的一切過往都将再眼前飛灰湮滅的境地,他不知所措,更是惶然無助,陷入像是沒有止境的彼此折磨與難過中。心懷想念與愛戀,卻不能再走近一步,漫長的人生路竟是越發艱難起來。而阿蟬沒想到的是方瑤的瘋魔,為了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不管多麽兇險的事都做得出來,讓她在震驚與自愧不如中一步一步往後退,對她和林遠南未來的日子半點光都看不到了,自然這是後話了。

回到林家時夕陽只剩一個頭,周邊的雲霞被染成瑰麗絕美的景致,阿蟬要幫着林大娘收拾菜卻被她推開,來回忙碌卻還不忘說:“以前我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自打他爹走了後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我張羅,遠南嘴挑的很,能餓死都不願意虧待了他的肚子,人都是給逼出來的。你去同遠南說說話兒去,難不成真打算不理他了?”

阿蟬張嘴剛要說話,那人從屋裏出來,站在阿蟬後面,壓低了嗓音說道:“我的衫子破了個口子,你進來幫我縫兩針。”說着拉起阿蟬的手就往屋裏拖,阿蟬回頭看了眼林大娘,她正忙着沒空主意到這裏。

她從沒見過男人住的屋子,剛落了簾子還沒看清裏面的布置人就被抵壓在牆上,他使的力道大,極不溫柔,像是再壓抑着什麽,**有些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照着她的唇就壓下來,先是一下一下的輕嘬着,像是怕她不願意的試探。見她并沒有意料中的反抗,這才坦然的入侵,像是饑餓許久般席卷着她的芬芳馨香。

好一會兒他微微分開,生出薄繭的指腹一下一下撫摸着她白嫩柔軟的面頰,沙啞富滿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不喜歡你這麽看我,別把我當外人,該說的我都說了。阿蟬,你不能不講理,……當我向你賠罪,別氣了可成?”

阿蟬臉色漠然地看着他,這男人分明是在占她的便宜,卻說這是賠罪?這世上哪有這般無恥的賠罪,真是不要臉!定定地看了他兩眼,不顧他耳廓染上的淡淡紅暈,嗓音清冷道:“不是說縫衣裳麽?你拿過來罷。”

林遠南臉上的神情驀地僵住,頓了頓無奈地轉身從凳子上拿過那件破了口子的衣裳,正是今兒穿過的,上面還沾染着淡淡的脂粉氣。

阿蟬的臉色微變,他趕忙說道:“回來就換了,只是這衣裳還好着丢了可惜,待縫好了我再拿去洗,這樣可成?”

阿蟬從他手裏接過來,說道:“還是先洗過再補。”

這事就這麽算了嗎?細細說來,倒像是她在不斷地發脾氣,而他呢,能說的也不過是那麽幾句話,她又想聽什麽呢?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裏不停地回繞盤旋,早已讓她沒了力氣,只恨不得好好睡一覺才好。

而這個時候周祖母在家中等着更是焦灼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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