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阿音先是面現緋色, 繼而想到了什麽,笑盈盈地說道:“左右現在還不到時候,你也不能把我怎麽着,怕你作甚。”
雖然她未明說,但話中意思分明是說她葵水未來, 兩人不能圓房一事。
冀行箴莞爾, “你怎知我什麽都做不得?”他在她耳邊輕咬一下,看她怒目而視看過來,笑道:“我自有百般手段。你到時候便知道了。”
阿音聽聞後輕嗤一聲。
她還不知道他?
分明是個潔身自好的少年郎。她沒經過的事兒, 他也沒有。
倘若知道些“知識”,恐怕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旮旯裏翻出來的小書冊上瞧見的。
因此, 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
阿音毫不在意。
冀行箴看她渾然不懼的樣子, 輕笑着搖了搖頭,把她的手牢牢握住,“不信我?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兩人一同往落華宮行去。
今日的及笄禮便是在落華宮的正殿舉行。此時正是九月裏,菊花開得正好。
冀行箴早在他過生辰的八月底時就開始着手為今日做準備, 讓人将落華宮修葺一新,為的就是慶祝阿音的及笄禮。
他自然是要讓阿音今日過得開心,必然要典禮熱鬧而又美麗,為此特意擇了最适宜最漂亮的花卉擺設其中。
之所以不是将花移栽過來而是只用了帶盆的花卉挪放過來,只因阿音并不住在這裏。待到儀式過後, 這一處便暫時空閑下來,移栽着實沒甚必要。
一進入落華宮,阿音就被大片的花海所吸引。
以菊為首, 各色當季的花朵争相開放,遍布在院子裏的每一處。
遠看只覺得花兒渾然一體,已經将地面鋪滿。步入花海邊緣,才可看到其中有縱橫交錯的數條道路。擇了其一進入其中,一路蜿蜒過去,正好到了落華宮正殿的門口。
阿音不由嘆道:“真不錯。便是禦花園裏的花,也沒有這般好看罷。”
“那是自然。”冀行箴笑道:“畢竟禦花園裏也不用費我這樣多心思。”
阿音睇他一眼,“你就變着法子誇自己罷!”
冀行箴笑着摟了她細細的腰身,“總得讓你多知道些我的好才行。”語畢,他俯身在她耳邊道;“免得一個不小心你覺得旁人更好,就被人給拐跑了。”
阿音抿着嘴笑。
兩人進到屋內,卻是朝着兩個不同的方向而去。
因着是及笄之禮,故而前來恭賀的幾乎全是女賓。除了阿音的友人和親屬外,來者又以命婦居多。
阿音自是到內間裏打理妥當,為等會兒的儀式好好做準備。
冀行箴則去到賓客間,親自招待諸位身份尊貴的客人。
珍眉早已守在門口翹首以盼。見到阿音過來了,喜氣洋洋地喊了聲“太子妃駕到”,這便請了阿音入內。
阿音邁步入屋,就見大家都已經到了。俞皇後正和吳王妃在說話,旁邊有吳欣妍陪着。畢竟吳欣妍嫁到京城後很久沒有見到母親了,程氏和俞皇後便讓她多陪陪吳王妃,別的事情不用多管。
窗下,程氏和冀若芙、常雲涵還有冀薇正在整理着阿音等會兒要換的衣裳首飾。
最讓阿音意外的是岳常在和梁才人。
兩人都是前一次進宮的秀女。晟廣帝不過臨幸了她們兩人一兩次罷了,升了品階後并未再多寵幸她們。
她們也是怪。兩個平日裏并不去想着如何在晟廣帝跟前争寵,反而時常去給俞皇後請安。有時候碰到了鄭惠冉,她們便會齊心協力你一言我一語地去怼她。
雖然鄭惠冉很厭惡這兩個人,奈何俞皇後明裏暗裏地護着,她也不能将這二人如何了。
現在看到她們出現在這兒,阿音知曉這是在向她示好。因着俞皇後不反對她們的接近,阿音相信俞皇後,故而也不抵觸看到這般的做法。
先是和母後母親還有吳王妃行了禮,阿音又和友人姐妹們說了會兒話,這便笑問岳常在與梁才人:“你們這是在幫我整理什麽?”
先前兩人已經主動和阿音寒暄過了。現下看到阿音過來說話,兩人亦是欣喜。
梁才人笑道;“我們什麽都不懂,就打打下手罷了。”說着側過身去,把兩人忙活的東西給阿音看。
原來她們竟是在整理等會兒阿音要用的鞋襪。因着儀式上需要換衣裳,俞皇後便相應的備好了新鞋和新襪。
只不過阿音沒料到她們會來幫忙做這個。再怎麽說,好歹也是陛下的妾室,給俞皇後整理就業罷了。給她來弄這些,倒是有些不太合适。
阿音趕忙說道:“讓萬嬷嬷去做就好了,何至于勞煩你們?”
“太子妃這可是客氣了。”岳常在笑道:“我們做也是做,萬嬷嬷做也是做。何至于我們就不成?”
她長相恬靜,一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不等阿音回答,岳常在自顧自掩唇輕咳一聲,瞬間板起了臉,冷冷說道:“我們這些身份登不上臺面的,根本不夠格處理這些。就連幫忙搬一盆花、挪一株草,恐怕還能砸了花盆、斷了草根。這般不中用,自然甚麽也做不得。”
初時阿音還以為她這些說的是心裏話。但是把她剛才說的那番話放在心裏細細一思量,瞬間明白不是這麽回事。
阿音哭笑不得地道:“岳常在可是厲害。竟是把賢妃娘娘學了個十足十來。”
岳常在那樣冷着臉說話的樣子,還有說話的語氣,分明就是模仿了鄭賢妃。
而且,她那番話也是有來由。
當初鄭賢妃的院子又要大動幹戈地移栽當季的花,岳常在剛巧經過那裏,就客套地問了幾句要不要幫忙。
結果鄭賢妃就丢給她了這麽一段話。
阿音當時不在場,并沒有看到當時的情形。那些話語還有這整樁事情還是玉簪說與她聽的。
梁才人聽了阿音的話後,掩唇笑道:“太子妃好生厲害。岳常在怕是還想糊弄太子妃,想要讓您斥責她呢。如今可是漏了餡。”
岳常在狀似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你可是說到點子上了。我本想着先激一激太子妃,誰知太子妃好生厲害,竟是早已猜到了我的意圖。我可是沒轍了。”
“倒也不是。”阿音笑道:“這話我隐約聽人說起過,故而有點印象。”
她當時分明不在場,還聽人說起過,那便是有人将話說與她聽了。
一般說來,被人悄悄禀了這些都不會搬到臺面上來說。既是光明正大說了,那便是兩種可能。或者是有足夠的實力故而有恃無恐,或者是借機敲打。
梁才人收了笑,趕忙朝阿音福了福身。
岳常在眼睛眨了眨,說道:“太子妃自然是能夠聽得。這宮裏大大小小事情哪個能瞞得住您?您莫要聽梁才人亂說,我不過是給您逗個笑罷了。”
她又笑,“其實我這功夫還不到家。倘若是我堂姐說這些來與太子妃,您定然一眼就能看出來我這學的是誰。”
梁才人臉紅了紅。
阿音只作沒看見,問道:“你堂姐比你還能更像些?”
“可不是。”岳常在拉了阿音在旁坐下,又親自給她捧了一杯茶。
待到阿音将茶盞湊到唇邊抿了一口,岳常在終是大大松了口氣,笑容也深了些,“我堂姐自小就學什麽像什麽,莫說是語氣神态了,就連聲音都能模仿得像。”
說罷她面容上劃過一絲陰霾,“只不過她很早以前就跟着她師父去外地學藝,後來就再也沒有見着,多少年了都沒有收到音信。”
天地這樣大,一點音訊都無的話,出事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阿音看岳常在神色裏的哀愁和猶豫絲毫都不作假,輕聲道:“總要存有希望才是。”
梁才人也道:“或許人還能回來的。”
說着話的功夫,儀式開始的時候将要到了。衣衫首飾也已經準備妥當。
阿音便往俞皇後和母親那邊去,一起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正當阿音一字字認真聽着俞皇後的叮囑時,身後不遠處傳來了冀薇的聲音:“四妹妹,你這是做什麽呢?”
冀茹正偷偷摸摸地伸頭往裏看呢,被冀薇這一叫,可是藏不住了。
她磨磨蹭蹭地進了門,低頭道:“也沒做什麽。”
飛快地擡頭看一眼,正對上衆人疑惑的目光,一向活潑的冀茹卻是聲音又輕了些,“……就是過來看看。”
阿音上前拉了她往裏行,“既是過來看看,何不走近一點看?在外頭能瞧見什麽?”不由分說地把人拽進了屋。
冀茹初時不肯。後來發現阿音拉的力道大,當真是想讓她過來,這才卸了抵抗的力道,由着阿音将拉她而入。
冀若芙招手讓冀茹過去幫忙。不多時,冀茹和大家笑鬧一片,也就沒了剛進屋時候的拘謹。
在行及笄禮前,阿音只想着這不過是走個過場的儀式罷了,中規中矩地對待,熬過去了就作罷。
可是,真正到了那一刻,真正到了戴上發簪加了笄服的時候,異樣感覺還是沖上了心頭。
寬敞的殿內,所有人都靜靜地望着這裏。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在大家的祝福中,她長大了。往後有了更多的責任,同時也有了更多的自主權利。
疲憊的一天,也是興奮和幸福的一天。
待到賓客盡數散去,阿音目送家人和友人出宮。而後去往永安宮陪伴俞皇後。
俞皇後知道這樣繁瑣的禮節最是惱人。更何況儀式過後又是午宴。待到賓客們吃過,阿音還和命婦們說了好半晌的話,與大家一同在禦花園裏游了一遭。
眼看着金烏西沉,俞皇後見了阿音過來便一直趕她離開,“來我這裏作甚?我好着呢。你大老遠來我這裏,還不如早回去歇一歇。剛才該和你說聲不必過來了,偏你這孩子心眼實在,這個時候還不忘了我。行箴呢?”
最後一問卻是問的段嬷嬷。
段嬷嬷剛要說“不知道”,旁邊的小宮女給她使了個眼色,她朝窗戶外頭看了眼,頓時欣喜道:“太子殿下這往這邊走着呢。想必很快就要到了。”
俞皇後與阿音笑道;“這就是來接你的了。他啊,半點兒也不放心你。非得他自己看着才高興。”
這話剛剛說完下一句都還沒來得及接上,屋門簾子掀開,冀行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屋內。
俞皇後指了他道:“正說着呢,人就到了。可見這走得是真快!”
冀行箴雖不知說他什麽,但看俞皇後和阿音眼中都是暢快笑意,他就也不多問那許多了,直截了當地道:“既是來接阿音,自然要走快一點。”
然後他在俞皇後帶笑的促狹目光中走到了阿音身邊,拉了她起身道:“我已經讓人備好了晚膳。一起去用些罷。”又對俞皇後躬了躬身,“我們就不多叨擾母後了。”
“看他。”俞皇後與阿音道:“明明是懶得搭理我,偏要說得冠冕堂皇。”語畢朝冀行箴擺了擺手,“快些走罷!我可不願見你這兒杵着。”
冀行箴笑道:“多謝母後體諒。今兒阿音累了,明日我和她來多陪陪您。”
“這話說得好。多疼疼你媳婦兒是正經。”俞皇後又擺了擺手,“快些去罷。”
兩人再次向她行禮後方才一同離去。
看着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挨得緊緊的,俞皇後輕嘆一聲,端起茶盞後又放了回去,側首與段嬷嬷道:“所謂夫妻,合該如此。”
段嬷嬷也朝那邊看了看,認真地應聲道:“娘娘說的是。”
冀行箴和阿音一路手牽着手往回行着。因着都有些累了,一路并未多說什麽。但是就這樣靜靜牽着手,兩人的心裏亦是十分歡喜。
回去洗漱用膳後,阿音趕緊去沐浴。
待到穿了薄衫躺在床上,她才發現自己其實已經疲累得狠了。全身的肌肉和筋骨都在叫嚣着想要休息。
于是她就也這樣做了。尋了最舒服的姿勢,四肢随意地癱着,腦袋歪在一邊,絲毫都不在意形象地大呼“好累”。
剛喊了沒幾聲,旁邊的床鋪稍稍塌陷了點。
阿音知道是冀行箴過來了,動也懶得動一下,哼哼着說道:“你就讓我松快點罷。”說着,朝床邊努了努嘴,“你就角落裏待會兒好了。”
“我真要去了角落的話,誰來幫你?”
冀行箴說着,半靠在床頭坐好,抱了阿音到他懷裏靠着,而後開始一點一點為她按揉肌肉和筋骨。
他自幼習武,最是懂得控制力道。這樣不輕不重的捏着,阿音忍不住輕聲連連喟嘆:“真舒服。這裏這裏,那裏那裏。咝——哎呀——”
冀行箴一直默默地給她松着筋骨。待到阿音舒服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方才停下。然後熄了燈,上床抱了她到懷中摟緊。
阿音下意識地就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冀行箴身子僵了下,忽地俯身,緊緊扣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好半晌後,兩人方才氣喘籲籲地微微松開。
“剛才舒服麽?”
黑暗中,冀行箴輕咬着阿音的唇低喃道。
阿音早已沒了力氣。她深深呼吸着新鮮空氣,軟軟地應了一聲。
“其實還有讓你能夠更加舒服的法子。”冀行箴在她耳邊輕聲說着,聲音微微沙啞,“……要不要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冀行箴:媳婦兒,快要憋不住了怎麽辦~/(ㄒoㄒ)/~~
阿音默默地端上一碗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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