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已替)如何笑的好看
卻說今日過了午時後達禮便花了些銀子借了這客棧內廚房一用, 倒騰了一下午可算炖出了一盅色香味俱全的小雞炖蘑菇出來。
在那之後她因着三急去了茅廁一趟,回來時便瞧見方才自己的心血已經被人端走,四處找找瞧瞧皆無果,正心中氣憤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小二哥将其端走宴客去了呢,等了有一會兒,沒等來不開眼的小二哥, 卻是等來了一群面色不善的雄壯男子将她綁成這般模樣給押到了此處。
“小姐!達禮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到了七皇子口中, 奴婢, 奴婢也很困惑啊。”
達禮的品性如何她自然理解, 容寶金知曉此事定有誤會,可對方卻不會這麽想。
壞就壞在,玄淩是嘗了那些毒蘑菇的, 且如今身子不适正在調養,既是有了這麽層關系, 那毒蘑菇從何而來, 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便不重要了, 冤有頭債有主, 承德氣憤之極将此事圈全遷怒于親手做了這碗毒湯的達禮也能想通。
承德又道:
“如何,容小姐眼下可沒什麽話說了罷?這賤婢的确親手做了這毒蘑菇,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 她總歸擔下了這麽一層罪名,承德秉公執法,也不過分罷?”
“可,可我也不曉得這小雞炖蘑菇是如何到了。。。。”達禮小聲地說了句, 總歸是有些不服氣的。
承德卻又橫眉過去:
“若你一開始未曾買來這有毒的蘑菇,事情何以會演變成這般?”
達禮耷拉着嘴,越發委屈了,一手拉着她衣襟有些微微發抖。
她如今唯一可以指望的,也只有小姐一人了..
只聽一聲悶響,容寶金将握在手中的壺蓋放在桌上,驚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響來,放在此處,着實有些微妙。
她眼角略微上挑望向承德,清冷的眸子看不清喜怒,有些緩慢地道:
“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皆一概未知,究竟是誰從廚房端來了這盅東西送到七皇子屋中,而這些毒蘑菇又是如何避過了公公您嚴密的檢查入了七皇子的金嘴?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避重就輕地抓了我這丫鬟來,怕有些無理取鬧了罷?”
她又頓了頓,這次臉上帶了明顯的愠怒: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公公這是看不起我容寶金,故才從我身邊一個丫鬟着手?”
承德的臉只一瞬間便綠了:“您這話——”
哎,他複而又氣呼呼地嘆息一聲,容寶金既是這樣說了,他也不敢再貿貿然處罰這小丫鬟,而容寶金,因着玄淩,也不能就此将達禮給帶回去皆大歡喜。
兩相交鋒下,氣氛便變得僵直。
這時候,許久未露面的容七方慢慢地走了進來,打破了這一固态;
“怎麽了這是?二姐,你不是要出去嗎何以——”
環顧一周後,她方明白眼下的情形,多說無益,她拉着一直在場的吉祥出去将此事徹底弄了明白。
再回來後的容七面色就有些微妙了,咳咳咳了三聲,将她二姐拉在一旁耳語了兩三句,緊接着容寶金的臉色也微妙了起來,竟是毫不顧及他人在場的情面狠狠擰了容七一下。
容七龇牙咧嘴地疼了半天,這方來到承德身邊,也算氣勢洶洶地,一字一句地道:
“莫再錯怪他人了,這蘑菇是我給端來的。”
“原來是你——”
“哎公公你等等——”眼看着承德臉色又黑上幾分且明顯有風雨欲來的趨勢,聰明的容七趕緊打斷他,還是為自己辯解了一番:
“哎,此事可不怪我,怪只怪七皇子這屋中與我二姐的屋子長的太為相似,我本欲為我二姐端來,哪曾想一個不留神竟端到這個屋子來了,” 她嘟嘟囔囔了半句,又提升了音量,将不要臉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
“要我說這事兒也怪你!何以我端來這蘑菇時竟沒有一個人來阻止我?平日裏那麽多護衛看守着,何以就今日一人也沒有,方給了我那般錯覺?”
承德氣急;“那是因着主子喜靜,且那時正是主子潛心閱書之時,我們那裏敢去打擾竟讓你給偷溜了進去。”
意思便是,容七端着那蘑菇進去的時候玄淩其實是在的,只是在房屋深處讀書罷了。
容七也氣:“你那主子的确是金貴,從頭到腳都叫他人碰不得,那何以會如此随意地吃了那來歷不明的食物?”
承德更氣:“那是因為這蘑菇是你端來的,主子方一點未曾懷疑地吃了下去,哪曾想,您且對主子存了這般惡毒的心思。”
容七嘴角抽了抽索性懶地再解釋半分,一屁股坐了下來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你且說的都對,我就是見不得你那主子好,你若真要追究此事,也該從我下手,把達禮給放了,此事全是我一人引起。”
承德那張炭黑的臉明顯帶着隐忍,良久方對着身邊人揮揮手,将達禮那一身的繩索給去了,終得自由的小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淚,雙手緊緊揪着容寶金衣袖隐隐發着抖。
容七對她二姐說:
“二姐,你且帶着達禮下去吧,将她收拾好了便自行做你的事,此事有我在。”
卻聽一聲輕笑聲傳來,容七不解地轉過頭去,她二姐笑魇如花,明眸動人,伸出了纖細的手指尖兒輕輕戳了她額頭一下輕嘆了句:
“小大人。”
容寶金的笑又斂了一分,釋然:
“不去了不去了,這般瞎折騰一番,也将我哪點念頭給磨沒了,老三,你且好好像七皇子謝罪,我主仆二人也該走了。”
容七驚訝:“不去了怎麽又突然不去了,哎,二姐你先莫慌着走啊——”
二姐到底是二姐,走的絲毫不拖泥帶水,門一關,屋子裏就只剩容七和承德兩人彼此互不退步地大眼瞪小眼了。
卻看這邊容寶金剛回了屋,神出鬼沒的江衡果然又在窗邊出現了,瞧見她将方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件展開,豁然問道:
“怎麽,不去了?”
卻看容寶金回過頭來,答道:
“不去了。”
“為何?”
容寶金對着他眉眼微挑,狀似苦惱地道:
“哪裏來的為何呢?此事從一開始我便沒有弄清楚為何,眼下稀裏糊塗地結束了,我仍然不知道為何?你且說這怪不怪?我容寶金,何時會有如此頭腦空空的時候?眼下卻有些不知所謂了。”
江衡覺得她饒了半天也沒把道正題,有些好笑又問:
“那究竟是為什麽呢?”
卻看她忽地眉眼一彎,将行李悉數歸于原位後停了下來
,随意地靠坐在了床邊,與他四目相接,江衡從她眼中分明瞧見了一絲豁然與開明,将她面容映襯地熠熠生輝,容寶金道:
“大抵是突然便不想了罷。”
她又低垂着輕輕一笑,眼睫不易察覺地清顫了下,唇角的弧度很是好看,是個不算多完美卻尤為難得的笑。
京城那些個名媛貴女閑來無事,又不似男子般多得是娛樂消遣的活動,她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各種聚會上争奇鬥豔,正如家中父母叮囑的般,遇上一個門當戶對的好郎君,生平衣食不愁,便是一個女子最大的成就。
因而這群貴女,平日裏暗自鑽研的,也是如何勾個好郎君的術士,這笑,便是極其重要的一還。
古有佳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足以見得一個女子得體的笑該是多麽重要的一個東西。因而便有人潛心鑽研了,這女子最好的笑啊,便是個‘倒笑不笑’的四字精髓。
所謂‘倒笑不笑’便是介于那沉悶地淺笑與仰頭之大笑之間的笑,唇角彎彎卻不張揚,弧度雖小但不過于矜持。
微露幾顆雪白貝齒,恰好牽了眼角移動,生動地诠釋了何為‘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容寶金身為這群名媛閨女重點翹楚,在某些方面來說,也算這條關于笑的金科玉律的締造者,因而自然将其玩地爐火純青,因着這也代表了大家閨秀之禮儀,也無可厚非。
可江衡向來信奉物以稀為貴,對容寶金那些個撐場面足以,但靈動不足的笑容頗有些微詞,可眼下,容寶金這解了心中疑惑而豁然随意的笑,少了些異心,多了些真情,雖不那麽規規矩矩,卻讓江衡驚豔。
他方第一次明白了這譽滿京城豔絕天下的容二小姐美在何處。
江衡意識到這一點又無奈一笑,見她神色安然終得解惑也不再說什麽,揮了揮手說了句:
“委實無聊,無聊。”
在容寶金似笑非笑中,江衡身子一閃已經消失不見。
另一邊,大眼瞪小眼正在繼續進行中,面對容七這明明做了錯事卻還如此理所當然瞪着眼的,堪比城牆還厚的臉皮,承德顯然段數還不夠,先咬緊了牙敗下陣來:
“你且随我過來!到主子床邊謝罪。”
容七不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丫鬟,非他想綁就能綁的人。眼下該是如何還得交給主子定奪,承德這個道理還是明白的。
卻不想糟了容七斷然地拒絕:
“幹你主子何事?眼下他卧病在床,你且忍心因着我又去勞煩他一次?”
這話并不無道理,若站在承德的角度看來他是巴不得這盡惹禍事且每次都要或多或少牽扯到主子的容家小姐從此離着主子越遠越好的,因而他想了想,又道:
“那依你所言有待如何?此事就此作廢?”
察覺到他情緒的憤憤,容七義正言辭地擺擺手:
“哪兒能啊?此事乃我容七一手促成,自然該全權交由我負責,你想将我以示懲戒關上了三天三夜也好,罰我去劈柴挑水做些體力活也好,就全憑公公您喜好了。”
她看起來也真是一副正直有禮,敢做敢當的模樣,其實容七只是不想直接地同玄淩接觸罷了。
反正這公公再是蠻橫,還能膽大包天到親手處決了她不是?容七想啊 ,就算辛苦些,多費些勞力也比同高嶺之花尴尬面對面好多了。
她的猜想沒錯,承德的确不敢拿她如何,至多小懲小戒罷了,就算承德借此機會好好地修理她一番,容七也做好了咬緊牙一概吞進肚子裏的打算。
于是他瞧見承德千想萬想,方得出結論:
“既是如此,那你便把主子餘下幾日洗浴所需的熱水給燒好罷,記住,水溫切記太溫也不得太燙,最好能選一瓣新鮮的玫瑰放下水試試,若沒有卷起來,那便好了。”
容七真是很想吐槽下他家主子那金貴的身子啊,但現在腦袋還在人家刀尖兒底下懸挂着,當屬安分守己。她便也愉快地接受了。
可若真是做起來,又不是那般簡單的事情了,許是承德真心厭惡她欲好好折騰她一番,竟是半點幫手都沒有派給她,大到劈柴燒水小至添柴加火,竟全是容七一人完成,偶而還能瞧見那護主心切的忠仆親自來監督着,像是擔心她甩了手一走了之似得。
好嘛,容七承認,若沒有他時不時地來監督一下,她定會使些小聰明親自走了的。可她怎麽樣也還是個有血有肉的大人了,成天叫人如此不信任的監督着,又是個什麽事兒呢?
容七自然不服啊,自然也不敢明着說出來啊,那便只好‘百般不樂意’地耍些小手段了。
譬如,在承德那雙罪惡之眼漸漸飄遠後,在那燒好的熱水裏加一些辛辣粉啦....譬如捏一個小泥人丢進水裏看它一點點化開啦.....
容七起初幾次還有所顧忌,縮緊皮肉地等了兩天卻沒有等來半點報複後,容七抱着千分之一的僥幸心理,越發張牙舞爪,開始往裏頭加些刺人的小木屑了....
唯一一點,太累了,這夜容七好不容易将那金貴主子洗浴用的熱水給燒好回到房中時,一沾床,已經頃刻間睡地不省人事。
有人嘆息一聲問了句:
“當真如此累?明日便讓奴婢親自去幫您吧。”
容七眼皮沉重的很,也不知嘟囔了句什麽。
手被擡起,過一會兒又放了下來,容七被伺候着脫下衣衫,而後又是鞋子,她被安置在床上且來人還細心地為她蓋上了被子。
“真是辛苦呢。”
容七似乎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
腳步聲清緩地離她而去,燈也熄了,門也關了,只餘容七躺在床,沉沉睡去。
她又做夢了,夢見一只三條腿的毛毛蟲爬進她喉嚨裏撓啊撓,奇癢,喉間也幹澀的緊。
這個夢一點也不舒服,容七很快地便醒了過來,半夢半醒間扶着床欄爬起來,僅憑着本能四處摸索着走到了桌邊,一碗茶一口悶,方覺喉間舒暢不少。
她又往回走,腳下之路不算平坦,且無意間撞倒桌邊小椅,整個人失了平衡便又往下倒去。可她卻并未倒下去,因着有人接住了她,是長長的手臂,且有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尖。
容七這下徹底清醒了過來,吓得險丢了三魂七魄,忙手忙腳亂摸索着點燃了桌上的燭臺,幽幽火光照耀,可屋子裏哪裏有第二個人?倒是桌椅板凳一片狼藉。
許是察覺到動靜,門外守夜的吉祥問了句:
“小姐?”
容七揉揉眼睛又有倦意襲來,忙應了聲:
“沒事。”
吉祥推門而入,彼時臨時子夜,深夜未眠的主仆二人氣色不佳,吉祥見着這滿地狼藉也不說什麽,先是将困意明顯的容七扶上床好生歇息,将主子照料好後,她方輕手輕腳地将雜亂的屋子整理幹淨,這般耽擱了小半個時辰後,屋中又一次陷入黑暗。
容七又做夢了,她這一夜攏共做了兩次夢,一次好,一次壞,一次悲,一次喜。
她又做那個夢了,她夢見有人帶着熟悉的味道來到她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在說二姐戲份太重了,蛋君在此反省一下,但這些情節也要慢慢寫啦,但是今天也完了~ 二姐和皇甫靖之間差不多已經結束了,寶金真是我好喜歡的角色所以可能描述的多了些,這不代表我不愛七七啦哈哈。
容七在某些方面和我是一樣的,畫風比較清奇,這便注定了這不是一篇重生女狠虐渣男的重生複仇文,七七其實很真實,活在現實中,面上張牙舞爪,其實都是紙老虎,她的心理活動很多很雜,因為七七也算是一個金剛玻璃心啦,我自認為七七很真實,我只是寫了一個普通人的故事。而她的那些心理活動我也想好好地寫出來。
有人也說呆哥戲份少,我看了下,好像真是這樣……嘤嘤嘤,壯哉我大呆哥!! 其實他一直都在的,只是很低調。
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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