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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傅政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人影,他換了她整齊疊好的衣服洗了漱,揉着眉心走到偏廳。
邵西蓓正踮着腳在櫥櫃裏拿東西,回過頭看到他站在身邊,臉色變了變,輕聲對他說,“早餐在桌上。”
傅政看了她一眼,走回餐桌邊撩起袖子,推了推眼鏡,沉默地吃她做的東西。
吃完了之後他接了幾個電話,立即就要走,她背着身子收拾着桌上的東西,眼中一片黯淡。
每次都是這樣,就好比一夜尋歡,夜晚看不清人的時候身體契合、親密無間,一到早晨便各奔東西,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付分毫、她還得提供各類早間服務。
“你在鬧什麽別扭。”他換好了鞋子打開門之前,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道。
“沒有。”她收了碟子走進廚房,看也沒有看他一眼,“我這兩天回去陪我媽住。”
她逐客令下得明顯,傅政起床氣又一向很嚴重,二話不說冷着臉拿了車鑰匙立即就出了門。
大門毫不留情地被關上,回聲在房間裏更顯突兀,邵西蓓靠在流理臺邊洗着碟子,洗着洗着,手背上便滴上了幾滴水珠。
****
大早上一走進局裏就聽見二樓一個男聲怒張的聲音,單景川皺着眉一路走上去,就看到言棋站在樓梯邊把幾個警員罵的灰頭土臉。
“你們他媽那幾年營裏怎麽訓的?幾個市委的警衛就把你們趕走了?丢不丢人?啊?!一幫沒出息的,我的臉皮都被你們踩到腳底下去了!”
幾個警員看着面前的高級警官連大氣都不敢出,其中一個眼珠子四處轉,看到單景川站在不遠處,吓得都快趴下了,連忙轉身朝他敬禮,“副局!”
單景川一頭黃發在窗外的陽光下折的更加耀眼,幾步走過來一把扯開言棋,朝面前的一對警員道,“現在九點了,你們在這裏等我給你們敲背?”
他說話一字一頓,完全不是用吼的,幾個警員卻抖得更加厲害,齊齊朝他敬了禮,馬上沿着樓梯往下一路小跑巡查去。
“鍋子!你幹嘛不讓我收拾他……”言棋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單景川一把提住領子就往一邊的辦公室走進去,打開門狠狠往地上一掼。
言棋被他這一陣仗給吓傻了,話都說不整齊,只指着他的臉發顫。
“你是不是想被我送回基地再訓個三五十年再出來?嗯?”單景川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在椅子上坐下,“一大早,一個高級警官在局裏大聲說髒話訓人,你腦子呢?你丢得起這個人我可丢不起,明天你局裏的事情不要做了,跟着他們繞整個S市巡查一圈,回來寫個千字報告給我。”
言棋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指着他的鼻子剛想罵,便被單景川一眼生生瞪得弱下了氣勢。
兩人雖然是很多年的私交好友,可公務上單景川從來沒有情面可言,言棋知道今天是有些過了,可又沉不下氣,跳到單景川辦公桌上坐着,對他說,“鍋子,我是真咽不下這口氣,這幾個月市委那幫孫子越來越沒個停,一碰上問題,就要把警局的人擠了自己吞功,昨天一個大領導到S市來,派過去保衛的人全都被趕回來,還附送了一句話。”
單景川看着手上的文件揚眉示意他繼續。
“把你們在營裏吃的這些飯都吐出來,瘦了水桶腰重新回去練練。”
“年初市委裏當政的是不是換了人?”單景川頭也沒擡,在文件上一邊批注一邊問言棋。
“**的幾個都被撤了,梁宇依舊是笑面虎的角,倒是傅勁那個兒子接了手,整頓地是真利落,手段極其到位,那人叫什麽名字來着……”
“傅政。”單景川接了口,将文件放回桌子上,“見過一次,還從商的,也不怎麽幹淨。”
“好人從不了道,又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麽剛正不阿啊,跟個日懸梁頭的和尚似的,不嫖不賭連煙也不抽,你人生還有沒有樂趣了你。”
“再加兩天巡查。”單景川伸手就将言棋從桌子上推了下去,不顧他叽裏呱啦的慘叫,“你可以滾了。”
言棋苦着一張臉知道已經無力回天,虛弱地趴回他桌子上,“鍋哥,算俺求您了,大後天晚上俺妹他們學校辦新生晚會,您陪俺去湊湊熱鬧勾搭幾個妹子把,俺不像您這樣仙人般的作風,俺是俗人,俺……”
“五天。”
“單景川你個——————大好人…………”
***
天漸漸暗了下來,安靜的小區門口一輛黑色的車已經停了很久,邵西蓓不施脂粉、簡單地把長發束在腦後,穿着件長袖襯衫和低腰牛仔褲,匆匆地打開車門在副座位上坐下。
她一雙好看的眼眸笑得彎彎,“下午陪媽睡了會,所以遲了點,你餓不餓?”
單景川一手撐着方向盤無所謂地搖搖頭,指了指左手邊放的一疊文件,“正好有些東西沒有看完,今天吃飯倒是要晚了,要等晚會散了再去吃。”
“我剛剛去買了點蛋糕。”他伸手到後座取了一個袋子遞給邵西蓓,“言棋硬要讓我把你帶去,說是A大校花壓場給他長面子。”
她聞着香噴噴的蛋糕心情很好,回頭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向不茍言笑的嚴肅表哥,“哥,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單景川摸摸她的頭發,似乎是想說什麽,看她轉過頭去看着窗外,便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吞進肚子裏。
到了A大之後停了車,言棋早就已經在大門口那裏朝他們招手,單景川和邵西蓓朝他走過去,言棋大大咧咧地和邵西蓓打了個招呼,啧啧稱道,“我剛剛瞄了幾眼,妹子的質量真是一屆不如一屆,蓓蓓你看你剛走過來,那幾個男人的眼珠子都快長到你身上去了。”
話音剛落一個小姑娘就一下子跳上言棋的後背,“你把你妹妹也算到質量不怎麽樣的一類去了?!”言棋吓了一跳,一把将身後的人從背上扯下來,“臭丫頭片子,不知道你哥的心肝很脆弱麽?”
言馨很鄙視地白了自家哥哥一眼,熟稔地和單景川打了個招呼,看到邵西蓓的時候眼睛瞬間瞪大了,“啊……我在貼吧上看到過你……”
“邵西蓓。”言棋幫言馨介紹了一下,提着小丫頭片子往校園裏走去,得意地不得了,“我跟你說今天帶個大人物來壓場把?剛畢業一年的A大校花,怎樣?”
言馨繼續鄙視地扯開言棋的手,帶他們走進禮堂,引到早就留好的座位邊,朝他們道,“你們可以先逛逛,位子反正在這兒,我先去忙了,等結束了再來找你們。”
她回頭剛走了幾步,幾個姑娘呼啦一下子就從一邊圍了上來,擠眉弄眼地用手肘子撞她,“喂,你哥旁邊那個是誰啊?長得好帥啊!”
言馨被一幫饑渴的女人圍的渾身發毛,往四周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幾步走到不遠處拖了個人過來帶到單景川他們面前。
“讓顏顏帶你們逛逛把,她馬上要上臺比賽了,正緊張着呢。”
顧翎顏剛剛還抱着吉他在一邊游魂,這會被室友拖到人家面前才回過神,看清之後忽然一怔,反應過來迅速指着單景川勃然大怒道,“是你這個王八蛋!”
那一嗓子絕對夠嘹亮,言馨言棋邵西蓓都被瞬間驚詫到了,方圓十裏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顧翎顏渾身小宇宙瞬間爆發,指着單景川的手都氣得有些發抖。
單景川看到是她也一愣,半響皺着眉道,“你怎麽說話的。”
“什麽叫我怎麽說話的?你自己做了什麽你自己難道不清楚?還要來問我?!”
這幾句話細聽之下着實蹊跷,言棋望着從來和女色這兩個字沾不上邊的基友被一個小蘿莉指着鼻子罵,那話就和一個有了孩子的孕婦對着抛棄她的渣男說的話如出一轍,連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單景川沉默地看了顧翎顏一會,突然起身對她說道,“你跟我到外面來。”
***
言棋一直到晚會開始的時候下巴還是脫臼的狀态,言馨早早拉着一衆和她一樣萬分好奇顧翎顏和單景川之間故事的姑娘急急忙忙去後臺操作了,邵西蓓坐在言棋旁邊,有些好笑地支着下巴,側着臉看着舞臺上各種新生的群魔亂舞。
真年輕啊。
她心中低嘆,都是最最高興自然的笑、可以肆意地起哄、可以大膽地在舞臺下朝着上面看中的對象表白,剛剛結束高考之後神清氣爽,離找工作實習還很遠,天天想着法子找樂。
這四年的時光,真是人生當中最美好的回憶,可她的四年呢?
“唉,看得老子我自己都想變回十八歲了。”一邊的言棋揚着一張娃娃臉,故作苦大仇深狀,“歲月不饒人,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邵西蓓被他幾句話逗得樂了起來,笑了會忽然褲子口袋裏一陣震動。
她拿起手機彎腰跑到門外接起來,用手捂着耳朵便聽見傅政一如既往冷厲的聲音。
“你到城東的‘沐離’來一次,她說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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