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兒
一千年後的現代——
莫商今夜全身劇痛無比,寒冷的感覺從骨髓中往皮膚外滲透,仿佛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排放冷氣,還有他一直灼痛的雙眼,口中也滿是不知何處生出的苦澀味道。
不止今夜,莫商這個京城第二厲害的頑主全身骨痛已有二十個年頭了,自小就有謠傳說他是妖怪。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是清楚他自己是誰。
顧詩昂——顧家祠堂裏長年挂着的…神像,同莫商的輪廓和氣質神韻分毫不差。
顧詩昂是顧家與莫家世代都要跪叩祭拜的神奇人物,他的重要性莫家的每代家主銘刻在心。
莫商從不跪祠堂,因為莫商就是顧詩昂——在一千年後,府君大人投胎轉世成為一個不普通的普通人了。
躺在床上,莫商給他上班的大哥打了電話,“兄長啊,不是說查到要來的線人了嗎?今天都十號了,卧底怎麽這麽沒有點兒職業道德。”
接電話是莫商的大哥莫末,也是莫家現任家主,在警署擔任特別顧問,“很快,很快你就有的玩兒了。”
要來的人就是老朋友陳哲,陳哲是一個設計專業的大學生,在鬼神這方面,其實是因為在上高中時被人下了一個禁咒,還要怪他多管閑事瞎招惹是非,偏偏因為好奇而去學校樓陰地,在一片常年陰涼的地方和莫商偶遇,結下了緣。
好友莫商就是一個bug,他的五官精致,眉眼間有一股說不出的陰柔美,尤其是他黑亮的長發。
陳哲很理解為什麽會有這種情況,比較起來自己就很直接:
莫商長發,但好看
他穿古裝,但好看
他會法術,但好看
……
諸如此類,陳哲把自己的特質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一次尋找大師驅魔的過程中正式結識了副業為心理醫生的莫商。一個樂觀、健談、口才好的大學生,一個狂妄又倨傲、才二十多歲的長發男生,兩人一見如故。作為他的莫逆之交又是京城莫家的老二,莫商無奈之下只好幫他破解。
和煦的陽光照射在北京舊租界的地面,那地界附近有一棟三層樓的小別墅。
暗橙色的陽光占據大半個屋子,有一個人坐在小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翹着腿哼歌,嘴裏不落清閑地嗑着瓜子,随手把瓜子皮往看着素雅的奶白色瓷磚和厚實的深色羊毛地毯上扔,不時擡頭看看角落裏的大座鐘。
當陳哲的頭一點一點的低下,雙目迷離、昏昏欲睡時,被響在玄關處的風鈴聲喚醒。
陳哲朦胧的目光望向大門口,深棕色的歐式防盜門被打開一條縫,與此同時,大鐘敲響了沉悶的第一下,四聲鐘聲過後,來者已進入玄關換了雙灰色綿拖鞋。
來者把身着的黑色呢子大衣脫下,慢條斯理地整理衣擺的褶皺,然後雙手把大衣挂在剛及他脖子的衣架處,換上一件長到大腿的白色加長大T—裇,看也不看把客廳弄得一片狼藉的罪魁禍首就進拐洗漱室。
“怎麽,飯點來的?”聲音乍一聽雌雄莫辨,來者邁出洗漱室,準準的扔來一個濕毛巾,雙手插口袋調笑道。
陳哲擦了擦臉,依舊惺忪的坐望來人。來人衣着寬松的白T裇、緊身黑薄褲、白襪子,趿拉着灰綿拖鞋。看容貌,臉龐白皙如削,五官棱角分明,雙眸漆黑,一身玩世不恭的纨绔相。總的來說有點兒吊兒郎當,但氣質清潤柔和。最惹眼的還是要說那一頭烏黑濃密的如瀑長發,男子留長發像他那樣特別自然的,還真沒見過。
陳哲看看老朋友再看看自己,容貌還算湊乎吧,怎麽也比不上人家保養的小臉蛋。
那人一下坐在陳哲對面的大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用腳尖示意他的前方:“收拾。”語氣精簡傲慢如斯。
陳哲聽聞認命地收拾着一地的瓜子皮。在他彎腰時,坐着的莫商向前微傾身,手拿着一張名片大小的棕黃色硬紙片在陳哲周圍比劃兩下。正在勞動中的陳哲沒理他,擦完茶幾,洗了手,坐定不語。
茶色茶幾上只見一雙手指纖長,指甲圓潤的白皙手掌靈巧的玩轉卡片。莫商單手倏忽一翻,把卡片用右手手指固定在桌面,左手在虛空比劃着什麽,好像寫了個字。須臾之間并無較大的變化,陳哲看得一頭霧水。白皙的雙手忽而同時收起,引得他微微含首,注目而視。
卡片浮在了空中,在莫商纖瘦修長、關節突出的手指間不接觸的滑動下開始高速旋轉,然後四分五裂地紛紛掉落下來。碎紙片中冒出一道深紅色的光射向陳哲,但在半路被手疾眼快的莫商收進了一把精致的折扇中。突如其來的事件讓陳哲措手不及,驚慌得向後仰。
莫商把扇子在手上玩了個花活,一展一收之間就截住了那道紅光。他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到陳哲身前空抓了一把。
“你不是挺能耐的嗎,連被人下禁咒這種事都能藏着。”莫商不悅道。
那種被縛住一樣的感覺立馬消失,陳哲在解脫中放松着身體,驚慌地對莫商說:“我也不是因這來的呀,怎麽,又和十多年前學校那事兒有關系?”
莫商沒看他也沒說話,動身去廚房。陳哲也知道他的脾氣,一會兒扔來一句“給我哥打個電話”就徹底不理人了。
陳哲從側面樓梯徑直走向二樓左手邊第三個房間,反手關門,撲在松軟的印染素色小花的雙人床。趴着用右手摸出休閑褲口袋裏的手機,在屏幕戳幾下後随手放在床頭櫃。
“三兒。”
幾個人按照年紀排名,莫商的兄長莫末最大二十六,二十四歲生日12月的陳哲最小了,理所當然的要排第三,不過他特別不滿意這個稱呼就對了。
聽聲音沉穩低沉,除了莫家年僅二十六歲的少主莫末還能有誰?
他聲裏帶着詢問,周圍嘈雜,陳哲也不好說太多:“我在家裏,幾點回來?要不趕不上熱飯了。”他隐晦的說出和莫商在家有事相商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一聽電話裏一些摩擦聲出現,然後莫末嚴肅正經地說:“幺兒呢?”
陳哲分外無奈:“呃…洗手做羹湯。”莫商還做着飯呢,想來定是不會有麻煩。
“嗯,我知道了。”
挂上電話後,陳哲開始整理他從天津租的房子裏帶來的行李。說實話,他來北京一個是受他人雇傭來莫家找一個叫做“浮世”的東西,并且報酬豐厚。再一個是為陳哲近些天想起十多年前的零碎片段。
皇城腳下道佛名家雲集,近百年來莫姓之人對此頗有淵源,其中緣由盡可思量。近代無事,家族派系痕跡不是很重,普通人對此不甚了解,神鬼之事都是能避則避。
陳哲自己本身就是無業游民一個,思來想去自己也沒有什麽讓他們圖的,大概也只有莫家兄弟能解除自己的迷惑,對他們來說也只不過是舉手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