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暫別
葉韬終于明白了為什麽太子爺會來到宜城催着談玮馨回京了。原來是掌握着內幣的談玮馨用經濟手段狠狠發洩了一下自己的不滿。
的确,談玮馨無力阻止一個極為讨人厭的家夥嫁給自己的父親成為王妃,那畢竟是兩國之間的大事,代表着兩國之間的親密關系,雖然人選不怎麽樣,也只好将就了。但是她卻可以抒發一下自己對于此事的意見。
春南國是富庶,奢華得有些奢靡的。當春南國的使臣信誓旦旦地開列出大堆的陪嫁之後,的确,東平國主需要做出相應的表态來表示自己對于這件事情的重視。陪嫁百蓮郡主而來的除了各種物品和特産之外,還有諸多的宮女,女官,乃至于戲班子,歌姬舞姬等等多達數百人。随行而來的侍衛隊,将在東平駐留一年之後回國。還有那些代表着春南國的鼎盛文治的讀書人和學者,也将在東平國逗留一年到數年不等。雖然東平國的各類工匠水平甲于天下,但春南國還派出了一些頂級的工匠來炫耀一番,也表示自己不圖東平國的這個,至于是不是真的圖這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為了成就這件事情,東平國不得不花錢修建宮室,興建供春南國來的人居住的夠檔次的行館等等。而且,這也算是面子工程,還必須要能充分展示東平國的風貌,花錢那是少不了的。
東平國雖然國庫充盈,財政結餘仍然是不夠做那麽多的工程的。商讨之下,終于決定,國庫和內庫各負擔一半。得到這個決定,談玮馨叫來了戶部工部官員定出了大致的預算,轉眼間就把所有的費用一下子撥付到位,爽快得不得了。好像對于她先前提出的量入為出,不必過分鋪張的意見被駁斥毫無芥蒂似的。正在國主覺得這樣好像有些對不住女兒為自己打算的一番苦心的時候,談玮馨就扔下所有事情,來了宜城。她将手裏的所有事情交給了大內總管李思殊李公公。原本李公公以為賬面上剩下的那麽多銀子足夠讓公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回來再處理了。沒想到各種費用接踵而來。初夏季節本來就是王宮裏進行一年一度的防火處置和防備夏季暴雨等等工程進行的時候,而恰好這一年原本就要進行一些宮室的維修和改建。
當初談玮馨建議不要太奢侈,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手裏的确沒有可以奢侈得起來的錢。而這樣以來,陸續到來的請款單幾乎形成了擠兌風潮。如果談玮馨在,哪怕手裏沒足夠的錢,她也會想方設法騰挪。應付必要的款項,砍去不必要的開支或者将一部分的款項延後支付,她知道其中的輕重緩急。而李公公是個很單純的人,開始到來的幾個請款單他都一一付了,而後當他意識到不好的時候,他索性什麽都不付,而将這攤子事情全都交還給了國主。
這下子可就叫苦連天了。談曉培長于軍略和法治,經濟上的事情幾乎是不懂的,而內庫的事務又不能假手大臣。将這攤子事情交給王後卓秀,似乎也沒起到多好的效果。卓秀以前打理內庫也不過是把着一個穩字,盡量減少開支而已。何況,她面對的還是為了增加透明度,減少貪渎的可能性,已經被談玮馨狠狠折騰過兩次,經過細化了的項目請款。一時之間她都分不清楚到底什麽是什麽。于是,國主和王後,後來還拖上太子,和另外兩位王子,每天晚飯後開始算帳,将大家都覺得比較要緊,不能拖延的款項支付掉。這樣的日子幾天還好,當談玮馨經過了差不多10天慢悠悠的旅程抵達宜城的時候,他們徹底崩潰了。
對于談玮馨,大家都是極為寵愛的,身體不好,當年用身體為太子擋下一掌,還有她很好地維持管理着王宮的氣氛,始終讓這東平第一家庭保持着溫馨和諧的氣氛,沒有讓權謀滲入到家人之間,更是很好地教育幾個弟弟和一個妹妹,讓大家和睦相處,互相明白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生活,将為了王位兄弟手足相殘的情況基本扼殺在了萌芽之中。她偶爾這麽發發脾氣,大家反而覺得她更可愛,不是那個除了身體之外一切都是完美的公主,而是一個真真實實存在着的少女。
國主和王後開始的時候還勉力堅持着,後來,當手裏的錢越來越少,請款越來越急,而談玮馨卻在宜城交上了朋友過得極為惬意,似乎一點也沒有想回來的意思的時候,他們實在忍不住了。太子只好千裏迢迢來促駕回宮,解救內庫財政的危局。
“嗯,好吧。反正我氣也消了,這些日子過得也不錯。再說,那個傻女人不來,對着你們發脾氣也不是辦法。等那傻女人來了,看我怎麽收拾她。”談玮馨在答應回京的時候,是這樣說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的低姿态給足了她面子了,再鬧下去以後就不好辦了。要是在宜城多待10天,新一批的關于皇莊的除蟲,修補農具等等的請款一到,恐怕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要考慮節衣縮食了。想到這些,談玮馨就覺得很是好笑。
太子爺終于松了口氣,但卻也通過這件事情好好上了一課。一個內庫就有那麽多事情,一個城市呢?一個國家呢?一筆筆的開支如何調度調配,實在是門高深的學問,絕不是戶部報出幾個數字來就可以算數的了。
送行的人群中自然少不了葉韬的。奉上給公主的禮物之後,卻發生了極為好笑的事情。
談玮馨拆開了精美的綢緞,裏面包裹着的一個方方的楠木盒子。她橫了葉韬一眼,對思思說:“去,沖着這個混蛋的屁股踢一腳。”
果然不愧是公主呀,這種事情也能代勞的?葉韬無奈被踢了一腳之後冤枉道:“馨兒,怎麽了啊?”
“馨兒”的稱呼讓太子爺和闵越、彭德田眉頭一皺,但當事人卻好像什麽感覺都沒。
“送行,你居然送個骨灰盒給我?”指着那個體積相當大的木頭盒子,極為不滿地說。這個時空還不興火葬,大家聽了公主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骨灰盒?”葉韬皺着眉頭說,“那是我千辛萬苦弄出來的16和弦音樂盒好不好?16和弦,4種音色,你以為這些機構不要體積啊?”
“哦?什麽曲子?”談玮馨問道。
葉韬聳了聳肩,擠了擠眼睛。那意思分明是,你聽了就知道了。公主這才樂呵呵地将盒子收進了馬車。
直到馬車離開宜城相當距離,再也看不見送行的人群的時候,太子忽地跳進馬車,說:“葉韬送你那東西呢?我看看?”
說是骨灰盒的确有道理,盒子的體積有些大,外面密布的都是各種花鳥蟲魚的雕刻,極為精細。在盒子底下的右下角,則以銀線勾勒出兩個字:“滄懷”。
打開了盒子,裏面還是标準的首飾盒的布局,只是在裏面有一個發條。談玮馨熟練地上滿發條,憧憬着松開了手,盒子立刻發出悠揚的旋律來。
果然是16和弦4音色啊,音質的确不錯。只是不知道,管樂和弦樂音色是怎麽做在這個盒子裏的。
要幾個月後再見了吧?談玮馨這樣想着。
公主驅走遐思,看了看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小的太子,呵呵笑着,說:“好玩吧?這是個很好聽的曲子呢……有了,我想到了歌詞。”
太子說:“你以為你是誰啊,七步成詩?”一副我等着看好戲的樣子。而後,他聽見了這個從來沒有那麽開心過的姐姐以輕柔的聲音唱道:
紅塵多可笑
時事多無聊
目空一切也好……
(第一集完)
【·第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