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向岚拎着書包飛快地跑回宿舍,找鄧一帆分享要爆炸的心情。

兩人不在同一專業,但大一入學的時候,一起分到了樓層最末端三角形的房間。房間異形,又小,只能住兩個人,便格外親近。

她把自己丢在床鋪上,裹着被子翻來翻去,雙手用力捶打床板,越想方子都的事情,越是不能平靜,絮絮叨叨說了。

“妞,他只憑借一雙眼睛和一個背影,就把你勾|引得心潮澎湃了?”鄧一帆坐在書桌前,看着在床上滾來滾去的向岚,“你不是叫嚣着大學時候不談戀愛,以維持自己對美的想象力和創作力?哪裏來的禍水,什麽都沒做,就破了你的金剛罩!”

“我有什麽辦法,我也控制不了我的心啊!我已經很努力矜持了,但是血要從心髒裏湧出來,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

“可是,按你所說,他不是很拽嗎?”鄧一帆是個帥氣的女生,短發,通身牛仔,有倔強的眼睛和鼻子,“你準備攻克堡壘了?”

“親,我怎麽樣才能釣到他?”向岚一臉夢幻,“他口罩下,肯定隐藏了驚天的美貌。”

“比得上你的美人兒?”鄧一帆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向岚側頭,看着她,一臉坦然,“難分伯仲,第一眼見的時候,我以為是美人兒活過來了,那眼睛真是一模一樣。”

“他看了你的圖樓,真人圍觀掐架。他看見了你被人掐暗戀狂、意|淫狂、偷窺狂和陰暗扭曲的心理變态。”

向岚喪氣,咬着被子,好恨,确實有點毀壞形象啊!

“我拿到他的電話和郵箱。”向岚虛弱反駁。

“妞,你只是臉皮厚,但好像沒什麽策略——”鄧一帆同情地看着她,“你準備怎麽辦?就這麽簡單釣他了?還是繼續完善你的美人,更新你的圖樓?或者,幹脆斷更?”

向岚看一眼鄧一帆,嘟着紅唇,“怎麽可能斷更?我現在要是斷更了,網上那些掐我的人還會以為我是因為李行達的原因,心虛了!我才不幹這樣的事情,肯定會繼續更下去!”

鄧一帆伸手去捏她充滿膠原蛋白,還略帶些嬰兒肥的臉,“你真成是個倔強的小變态——”

向岚哀嚎一聲,一頭栽倒在被窩裏,半晌意猶未盡道,“怎麽會真有那麽好看的人呀!”

鄧一帆看她雙目含情,眼中水光閃閃,明顯動了邪念的模樣。

“千萬不要馬上主動聯系他——”鄧一帆警告。

向岚馬上來勁了,“忍不住怎麽辦?!”

“要抱得美人歸,就要學會忍耐,相信我。”

向岚的理智和鄧一帆都告訴她,她需要忍耐,但是,那是什麽東西,她根本就沒有,好嗎?

她翻身坐起,心情大好,是該做正經事的時候了。将方子都的紙條摸出來,對着它傻笑了一會兒,輸入手機後,字條珍而重之地夾在記事本裏。

美人但有所求,不能不應。

向岚翻箱倒櫃,把書架上和箱子裏的十餘個畫本全翻出來。這一收拾,才頭痛,她看着堆了滿桌的雜亂畫稿,頭痛,惱恨自己平時怎麽不注意整理和收集這些畫稿的電子版,等到現在要用的時候抓瞎。

“你幹啥?”鄧一帆捂嘴避免呼吸滿天飛舞的灰塵,看着向岚活猴一樣爬高上梯。

“親,是該你給我出力的時候了。”向岚不懷好意地看着她。

宿舍樓下有個小店面,一半賣雜貨,一半做文印社,方便學生日常生活所需。鄧一帆承包了文印社,擔負了幾個勤工儉學的名額,沒課的時候便窩在店裏打工,順便免費使用電腦和網絡搜尋寫作所需要的資料。

向岚搜出來全部畫稿,清點了能見人的部分,硬拉着她下樓去,勢必要在今天将全部稿子電子化。

她将沉甸甸的畫稿放在鄧一帆身側,苦巴巴道,“親,文印界的大佬。你看看,這些全部都要掃描存檔,給個優惠價呀!”

鄧一帆伸手卡了一下厚度,“妞,這麽幾百頁呀!你是要我大出血呢?”

“量大從優,再打個熟人的折扣吧!”向岚拉着她的胳膊搖晃,“我就蹲這兒,只要是需要付出勞力幫忙的,您說話,我絕不推辭!”

“別跟我撒嬌,真是受不了你了。”鄧一帆被晃得頭暈,只得屈服,“好好好,先放着,等我有空的時候幫你弄。”

“得快點呀!人家可不能等——”

“人家?”鄧一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斜着眼睛看她,“哪個人家呀?”

兩人笑嘻嘻鬥嘴收拾東西,鄧一帆去小隔間搬機器預熱,道,“李行達約了我在這兒碰頭,等下他會過來。”

“什麽事呢?”

“不知道。”

向岚笑嘻嘻沖小隔間裏喊,“大領導無事不登三寶殿,肯定又有麻煩要你收拾。”

鄧一帆還沒回答,文印社的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男子走進了,他探頭看一眼,視線冷淡地從向岚身上掃過後,又滑向室內,仿佛在找什麽一般。

“向岚,鄧一帆呢?剛才約了她在這裏談事,怎麽沒見人——”

向岚扭頭,見李行達看着自己,她眨眨眼睛,低頭看自己掌下的畫稿,雙手死死按住,不讓他看見。

現在論壇上,關于她是個偷窺李行達的變态行為的帖子滿天飛,她一點也不想被揭發出來自己的畫稿和他有任何關系。這人一向冷冰冰的,如果知道有這種麻煩事,百分百會居高臨下來一個“不務正事”的評論,掃興得很。

“她在這邊啊!”向岚敷衍着回答,左右看,瞥見一個空置的塑料袋,忙伸手拿了,将畫稿塞進去藏起來。

“會長來啦!”鄧一帆從隔間探頭出來,“自己找個座啊,這邊太小太亂了——”

李行達身高超過一米八,走進文印室後,這個房間就顯得更小了,特別是當他環視一圈,沒找到合适的位置,選擇站立之後。

這裏不是久呆的地方,他也不是性格拖拉的人,有事說事,幹脆利落,道,“有個事情,想要拜托你們兩個——”

“什麽事?”鄧一帆走出來,站到他身邊,“會長,要是你私人的事,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說話。”

“不是私人的事情,但是想要私下拜托你。”李行達有點苦惱,靠在辦公桌邊,“上周五開例會,你們倆沒來,宣傳部提議要在五一節的時候做一個宣傳展板。王潤秋把這個事情接了下來,但今天她電話說手意外受傷了,動一下都痛,可能沒有辦法——”

鄧一帆微微一笑,“幫王潤秋擦屁股?”

用詞有點粗俗,李行達微微皺眉。

“這件事,我聽我家妞的——”鄧一帆雙手抱胸,看着對面忙着将畫稿裝文件櫃的向岚。

李行達視線一轉,跟着挪過去。

此時,向岚背對着兩人,踮着腳尖将包裹好的塑料袋舉起來。她脫了大外套,身上一條白色的貼身的毛料裙子,整個身體緊繃,從肩頸到腰臀,從大腿到腳踝,纖細而優美線條起伏。她的四肢纖細修長,骨肉均勻,腳踝兩側深深的窩讓它顯得尤其秀氣,細細的銀色皮鞋帶子環繞而過。

他沒有說話,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但鄧一帆看到他的眼珠動了一下。

“我家妞說怎麽做,我就怎麽做。怎麽樣?”鄧一帆再問一次。

李行達将向岚從頭看到腳,最後将視線停留在她纖細的小腿上,略不可見地點點頭,“可以。”

鄧一帆揚聲,“妞——”

向岚放好畫稿,關上櫃門,聽見鄧一帆的聲音,扭頭見兩人滿臉沉重地盯着她,毫不自知道,“你們都看着我做什麽呀?”

“看你美呗。”鄧一帆笑眯眯回向岚。

“呀,嘴巴這麽甜,又有什麽為難事了?”向岚把蜜糖吃下去,炮彈吐出來。

“五一節的展板,王潤秋接了,但是手傷了。”李行達看着向岚,“這一次的主題主要是畢業季,所以想請你們兩個幫忙,也算是比較有紀念意義的事情。”

向岚聽見王潤秋的名字就不樂意了,她算是個熱心助人的小姑娘,但前提是那人不讨厭。王潤秋是宣傳部的副部長,和她的懶散比起來,非常積極主動地參加學生會工作。人頗有些小才情,但說話有點酸巴,又愛自己瞎琢磨事,不是爽朗的脾氣。向岚有點嬌氣,但喜歡鄧一帆這樣心直口快的人,所以每每聽見王潤秋迂回婉轉的話就不耐煩;而王潤秋,也不怎麽喜歡向岚,認為她喜歡耍脾氣,不愛帶她辦事。

面對這麽一個不怎麽給自己好臉,麻煩事特別多的小領導,向岚從來也是不給好臉的。

所以,兩個姑娘沒直接矛盾,但互相看不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李行達也知道,所以,親自來了,還特別拉上鄧一帆。

“沒空。”向岚看也不看李行達,最近他給她惹的麻煩事多了,無端端讓她背負了偷窺狂的名聲,“我畢設的選題還沒過,老師讓體驗生活。我可能不會在學校呆很久——”

鄧一帆一臉遺憾地看着李行達,“真的,妞兒這次特別艱難。”

“需要幫忙嗎?”

“你學生物的,能幫我搞美術的什麽忙呢?”向岚悶悶地坐在小凳子上,下巴放桌面,“你有本事,能說服劉南陽,那我就幫你畫。畫到地老天荒也行!”

“費不了多少功夫,展板的文字內容已經确定了。”李行達看着鄧一帆,“一帆,不然你先把文字部分的完成?”

“我寫字,妞畫畫,咱們是一對的。”鄧一帆咬死了不松口。

李行達想了一下,“那我讓王潤秋親自來?”

鄧一帆丢了個眼神給向岚,向岚搖頭,“不要。本來這是工作上的事情,她不和我們商量自己就接了,接了又出意外,出了意外也不來和我們溝通,直接用你壓人。這種做事的方式我不喜歡。如果你壓着她來了,她肯定會擺一張委屈的臉,等下次開會的時候,委委屈屈在會上講,都是我的錯,沒有想到我意外會給大家帶來這麽多的麻煩。”向岚活靈活現地學習王潤秋的表情,“然後你們就安慰她,潤秋,你也不想的,這是意外,沒辦法控制。”

鄧一帆點頭,“輕輕松松就把我和妞幫她擦屁股的功勞給抹掉了——”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也算是我們學生會大四成員最後能為大家做的一件事。”李行達站到向岚身邊,“不如這樣,以後工作上的事情,你們不必和她溝通,直接向我彙報。這個事情,我親自抓,好不好?”

向岚仰頭看一下李行達,再偏頭看鄧一帆,她給了她一個适可而止的眼神。

“好吧!看在一帆和你老鄉的面子上,也不能讓你這個會長沒面子呀!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啊,我和一帆做展板的時候,無關的人最好不要來唧唧歪歪——”向岚看在鄧一帆的面子上,松口了。

“行!”李行達也很爽快,“明天我直接把板子、畫紙和顏料搬後勤辦公室去,鑰匙也給你們。”

“五一節前出就可以了,對吧?”鄧一帆确認。

李行達将鑰匙摸出來,放在辦公桌上,“對。”

“那就沒問題了。”鄧一帆收了鑰匙,笑眯眯沖向岚道,“妞,你幫了我大忙,給你掃描打折。”

“我就知道你這個勢力小人,把事情推我這兒來,就是要占我便宜呢!”向岚垮肩,不得不屈服于某人的淫|威之下,委委屈屈分擔了展板的任務。

麻煩事情找到了下家,李行達微微笑了一下。向岚看出了端倪來,怪不得他有那麽多的女粉,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就鮮活了,确實非常迷人。

向岚看了一會兒,有些悶悶地趴一邊辦公桌上,手裏玩着掃描儀的蓋子,心裏吵着李行達趕緊走,好讓她立刻開始整理畫稿的工作。她整個身條纖細,眼睛裏有一種近乎于天真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有點嬌嬌,不甘不願道,“最好不要熬夜畫展板啦,會有黑眼圈的。”

“不會!時間來得及。”李行達安慰道。

“你親自把東西送後勤辦公室,才不要讓宣傳部的人來——”

“好。”

李行達又答應了向岚好些任性的要求,例如要用新畫筆和,要買新顏料了,最後提議道,“晚上請你們吃飯?”

“不要。”向岚态度堅決,她一心念着自己的美人兒,沒功夫和別人浪費時間。

李行達有點遺憾,看了向岚一眼,走了。

“他怎麽态度那麽好了?”向岚不解,“領導一向是很有姿态的呀?”

鄧一帆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道,“美而不自知,才是真美。你會讓李行達的女粉噴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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