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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高大,樓上巡防兵來來回回, 銀槍依舊程亮, 裴鳳霖遙遙看着越來越近的城門, 不過數月再歸京, 竟有種一別經年的錯覺了。握着車簾的手被素手輕覆,柔順的嗓音響起, “雨露涼人,殿下放下吧。”

今日天公不作美,烏雲滾滾雨滴夾雜着大風細細綿綿的砸了下來。

裴鳳霖一頓, 然後迅速放下車簾, 聲音帶着歉意,“是我疏忽了,雨水涼人,驚着你和孩子就不好了。”蘇婉輕笑,低頭輕覆着完全看不出的小腹,“他才一個月出頭呢, 哪裏就知道外面的事情了, 殿下多慮了。”

裴鳳霖道:“還是要慎重才行。”

一邊說一邊伸手将蘇婉背後的枕頭墊的高了些,蘇婉很是感動裴鳳霖的體貼, 但雙眸忽而轉潤, 聲音微顫,“殿下,妾身能懷您的孩兒已是萬幸,但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殿下放妾身回去吧。”

“現在讓皇上知道這個孩子了,皇上一定會遷怒您的。”

明明是被丢去泰州懲罰,而且途中還發生了陳家滿門抄斬的事情,雖說是外祖又貴為皇子不必守孝,但你好歹收斂一些,既是被懲罰又外祖一家血債,你竟還搞出了孩子?這根本就不配為人了!

“這個孩子是我的福星!”

裴鳳霖看着蘇婉還未凸起的小腹,極近小心的撫摸,“咱們剛知道他的存在,父皇就下令讓我回京了,他一定是我的福星!”

而且,外祖還給蘇婉托夢了。自己和蘇婉相識時,外祖一家人已經被小六那個畜生搞的頭昏腦漲,外祖根本就不認識蘇婉,就知道有她這麽一號人而已!都不相識,蘇婉為何還會夢到外祖一家?

說不定這個孩子就是陳家人投胎轉世來保佑自己的,一定是!

“殿下……”

“沒事的!”

蘇婉的話還沒開口就被裴鳳霖給堵住了,裴鳳霖安撫她道:“你放心,父皇既已召我回來,說明他已經氣消了,這幾天就委屈你現在城裏住着,等我把父皇給哄高興了,一定給你個名分。”

蘇婉美眸含淚,感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柔柔靠進裴鳳霖懷裏,身子微動似在哽咽,裴鳳霖又一陣輕哄,蘇婉抽泣了一陣,起身,雙眸泛紅,“殿下放心,妾身會好好護着自己護着孩子。”

“也請殿下記住一件事,皇上既然讓您回來了,前事就不要再提了,提出只會徒惹皇上生氣而已。”

裴鳳霖知道蘇婉指的是母後和外祖一家的事,更感動她的體貼。

“你放心,我知道。”

裴鳳霖将蘇婉送進了自己在京中的別院,囑咐了人小心看着,又細細同蘇婉說了幾句話,這才快馬趕回宮裏。等裴鳳霖站在皇上書房外時,已經明月高升,夜風夾雜着雨點摔在人臉面,密密的疼。

柳志出來時就見裴鳳霖怔怔站在門口,有些恍然的模樣。

眸色沉了沉,上前,仰着一副笑臉,“三殿下怎得不進去?皇上一直等着呢。”“阿。”裴鳳霖驟然回神,“這就進了。”理了理衣裳,深呼吸一口氣,擡腳走了進去。聽到聲響,皇上擡眼看着由外進內的裴鳳霖。

裴鳳霖深深跪地,聲音哽咽。

“父皇,不孝兒子回來了。”

皇上定定看着裴鳳霖。

深垂的頭看不見裴鳳霖的神情,只看到他穿着當初離京時的衣裳,竟有些空落落的感覺了,肩胛骨明顯突出,撐在地上的五指只有一層淡淡的皮。皇上眸色動了動,道:“怎麽瘦了這麽多?”

裴鳳霖一瞬間紅了眼。

“兒臣自知有罪,日日在佛前祈禱,祈禱父皇龍體安康。”

“哎。”

皇上嘆了一聲,“罷了,起來吧。”

裴鳳霖起身,還要再道,皇上卻搶先開口道:“已經過去的事情,你既已經知道錯了,往事就不用再提了。朕這也不需要你伺候,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繼續早朝吧。”

讓自己早朝就說明這事真的過去了!

裴鳳霖眼睛一亮,強壓住滿心的狂喜,認真點頭,“父皇放心,兒子這次絕不做傻事了。”皇上點頭,“下去好好歇着吧。”

裴鳳霖離去後,皇上也不看奏折,眉心微鎖眸色偏冷,絲毫也沒有父子再見的感慨激動,皇上不說話,柳志自然不會開口,沉寂的殿中只有二人的呼吸聲,良久後,皇上輕聲道:“柳志你說,朕用老三來壓着小六,這走的是對是錯?”

柳志疑惑,“皇上何出此言?”

皇上聲音偏冷,“母後被廢,陳家滿門抄斬,他回來問都沒問一句,這兒子,不是跟朕離了心就是無心無肺之人,這兩個可能,無論怎樣,都不是好的。”

柳志聽了心中只是呲笑,六殿下一個人在京你不放心,現在裴鳳霖回來了,你又嫌這嫌那,既如此,何必生呢?這滿宮裏就你一個主子不是最好?心中如何想柳志自然不會表現出來,只憂心道:“三殿下如何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六殿下的氣,越來越盛了……”

就一個成年皇子在協助政事,一半的人都聽裴鳳卿的話了。

現在又出了大玉這件事。

雖然這事九陽郡主才是主角,但九陽郡主和六殿下本為一體,她出彩,自然也帶着殿下的。

柳志沒說的話皇上十分明白,重重嘆了一聲不再言語,書房再次寂靜下來,皇上繼續沉思,柳志安靜垂首站在一側。

第二日早朝時,裴鳳卿進入大殿便看見了站在最上首的裴鳳霖,腳步頓了頓,然後穩步上前,停在裴鳳霖的面前,看了他一番,道:“數日不見,三哥清減了許多。”裴鳳霖看向裴鳳卿,極力壓抑怒氣,但眸中還是波動不斷。

裴鳳霖有心做給皇上看,來的比臣子都早,結果臣子陸陸續續進來,竟無人跟自己說話,怎麽?陳家倒了自己又曾被流放過,這一世就不能翻身了麽!等着吧,裴鳳卿的走狗們,早晚有你們哭的時候!

皮笑肉不笑,“比不得六弟在京養尊處優。”

裴鳳卿收回視線目視前方,聲音淡淡,“若三哥認為在京幫父皇處理政事是養尊處優的話,弟弟倒願和三哥一換。”

裴鳳霖最見不得裴鳳卿這假模假樣!

湊近,聲音極低,“若是父皇知道你把母後的舌頭給了我,你覺得父皇還會認為你從不心屬皇位嗎!”這般惡意滿滿的威脅裴鳳卿依舊不為所動,挑眉,微笑,“既如此,三哥一定要說在最好的時機,免得浪費了。”

哼,你就嘴硬吧!

裴鳳霖一聲呲笑,站直。

裴鳳霖不說話了,裴鳳卿突然一怔,然後道:“你的母後可還在德福宮茍延殘喘呢,三哥不去看看?”

母後?

裴鳳霖這段時間一直強忍着不去想先皇後的事情,因為一想起先皇後就想到那個血淋淋的舌頭,母後到底幹了什麽才讓父皇做出這等事情!這件事沒弄清楚,裴鳳霖不敢想也不敢去!輸人不輸陣,狠狠瞪了裴鳳卿一眼。

“多管閑事!”

裴鳳卿挑眉,微笑,心情甚好的模樣。

看他這樣,裴鳳霖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給我等着!

“皇上駕到~”

站在最上方的裴鳳霖裴鳳卿恭謹彎身,所有大臣下跪。

“參見皇上!”

皇上坐上寶座,擡手讓所有人起身,裴鳳霖再次加入早朝,皇上也沒同他說話,照常有本起奏,裴鳳霖也不插嘴,安靜站在位置上聆聽。話說過幾回後,臣子們無事上禀,皇上道:“大玉那邊的事情。”

“這次朕不會再幫着大玉,但九陽所贏一半玉礦還是得拿在手裏。”

小九和那位大玉公主的比賽人盡皆知,所有人都知道,這大玉,還是得去一趟的,畢竟貪狼國進攻在即,若此時不派人去,等貪狼拿下了大玉,他不認這場賭約的話,雖不懼貪狼,扯皮到底廢功夫。

一位大臣出列。

“貪狼國野心不小,臣以為,這次需派重要之人前去,既保住了郡主一半的玉礦,又震懾了貪狼國,臣推薦六殿下前去。”

“臣附議。”

“臣附議。”

……

幾乎站了一半的大臣出來,其他沒站的是因為保持中立也不會出言反對,六皇子是成年協助政事的皇子,而且那一半的玉礦是九陽郡主的,殿下和郡主又是未婚關系,不是他去,還能有誰去?

皇上看着垂首不言的裴鳳卿。

“小六你的意思呢?”

裴鳳卿彎身。

“兒臣全聽父皇吩咐。”

“恩。”皇上應了一聲,然後沉吟一番,竟徑直看着正暗暗嫉妒的裴鳳霖。

“這次,還是老三去吧。”

“皇上?”

有大臣出聲,怎麽就讓三皇子去了?

皇上擺手,然後繼續道:“小六在京還有其他的事情,再者,他和九陽大婚在即不宜此刻離京,老三許久沒幫朕做事情了,這次就讓他去練練手吧,免得生疏了。”

練手?

去大玉是收東西的,這是最省心最得人心最能混油水的一件事,這是練手嗎?這明擺着就是去搶功的!

皇上到底在想什麽!

裴鳳霖也沒想到這件事會落在自己身上,怔然片刻,然後立刻下跪保證。

“父皇放心,兒臣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

下朝後,裴鳳霖特地跟上了裴鳳卿的腳步,一邊走一邊笑,“這次真的不好意思了,三哥也不想這樣的,三哥也沒料到父皇會把這件事指派給我呢。”看,你再出色又怎樣,我一回來,你就要靠邊站!

得意的看着裴鳳卿。

裴鳳卿停住腳步,側首,目光淡淡的看着裴鳳霖,“三哥你現在這個模樣,真的很像小人得志。”裴鳳霖:……,你就繼續嘴硬吧!眯了眯眼睛,甩了下袖袍,“等着吧,你的一切,都會回到我的手中,哼!”

裴鳳霖離去後,衛東狠狠呸了一聲,“什麽玩意,就能蹦跶這兩天了!”裴鳳卿搖頭,絲毫沒有把裴鳳霖放在欣賞,只低聲道:“蘇婉那邊你親自去做,将我的意思原本轉達,由她自己來選擇。”

衛東嚴肅點頭。

“殿下放心。”

裴鳳卿又看向裴鳳霖離去的方向,那邊繁花堆積小路蜿蜒,早已沒了裴鳳霖的身影。

“泰州苦寒,三哥竟一病不起了,又受了父皇的責罰,怕是過不去這幾天了,得讓先皇後娘娘知道,到底是母子一場,雖白發人送黑發人讓人唏噓,但若最後一面都見不了,那才是真的遺憾了。”

衛東低聲,“是,馬上就讓柳志去辦。”

裴鳳卿點頭,頓了頓,擡腳走向了出宮的路。

阿,差事被三哥搶了,心好痛,要小九親親抱抱才能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悶,粽子吃多了,噎住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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