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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開機,恰好在杭開商務會議的徐氏集團董事長徐修, 抽空過來觀禮了。

徐氏是《白蛇》第二大投資商, 領導過來瞧瞧并不奇怪。

他出現的低調, 明薇正全神貫注地看臺上領導致辭,餘光中忽然瞥見穆廷州朝另一側扭頭。穆廷州高高大大,戴着那頂黑色網球帽, 鶴立雞群,一點小動作也會引人注意,見他往外看, 明薇下意識也側頭看了過去。

入場中央,一個穿黑色高定西裝的男人徐徐走來, 迎着兩側劇組成員好奇的打量, 男人氣度雍容,如王者莅臨天下, 半生歲月匆匆而過, 在他臉上留下幾道皺紋,卻也送了他一份內斂儒雅的韻味兒, 如上品良玉。

認出徐修,明薇立即收回視線, 唇角暗抿。

穆廷州身後,肖照輕輕咳了咳。

明薇沒理他。

晚上開機宴, 明薇、穆廷州與青蛇扮演者王靈都被安排在了高層領導那一桌。早在白天徐修出現的那一刻,明薇就料到會有這種情形了,但開機、殺青宴對劇組意義重大, 明薇人在劇組,不參加不合适。

“薇薇廷州,這是徐董。”兩大主演一來,制片人先從投資商們開始介紹。

“你好,明小姐。”徐修笑着伸出手。

明薇露出一個客氣微笑,簡單握了握。

徐修也沒有對女兒表現出明顯的異常,客套過後,衆人落座。

明薇左邊是穆廷州,右邊是青蛇王靈,而穆廷州的左邊,是導演穆崇。與徐修相比,明薇今晚更關注她男朋友的老爹,也是未來五個月她的頂頭上司。穆崇與徐修差不多的年紀,同樣是氣質出衆的帥氣中老年大叔,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明薇就覺得,穆崇看起來比徐修正派多了,更像一個嚴肅的文化工作者。

看得入神,高跟鞋突然被人輕輕抵了下。

明薇反應神速,也沒看穆廷州,低頭吃飯。

生父、未來公公都在飯桌上,這頓飯,明薇吃得味同爵蠟。不過用餐期間,徐修除了與穆廷州聊了兩句,沒跟其他演員說話,只在餐後分別前,微笑着提醒小輩演員們:“慢慢拍,注意安全,不用趕進度。”

目光依次掃過穆廷州、明薇、王靈,最後頓在了導演穆崇臉上。

穆崇面無表情。

徐修這就走了。

明薇也想走,被穆廷州用眼神制止,然後經過穆廷州巧妙的時間安排,十分鐘後,明薇便與穆廷州父子一塊兒等電梯了……

“爸,這是明薇。”進了電梯,都是自家人,穆廷州終于開口了。

明薇臉頰通紅,她與穆崇早見過面了,穆廷州現在的介紹,自然是帶女朋友見家長的那種。

穆崇看看明薇,淡淡嗯了聲,冷漠的表情,與曾經的穆廷州幾乎如出一轍。

雖然早就聽說了穆崇的性格,但身為一個初次見家長的女朋友,面對男朋友父親如此冷淡的反應,明薇多少都有點尴尬。就在她猶豫是該乖乖沉默還是努力找個話題時,對面再次傳來了穆崇的聲音:“廷州媽媽很喜歡你,有空來家裏吃頓飯。”

明薇瞬間多雲轉晴,笑靥如花,乖巧道:“好……謝謝伯父。”

穆崇點點頭,電梯停穩,他原地不動,紳士地等明薇先出。

明薇心花怒放,回到客房立即給穆廷州打電話:“伯父真可愛。”

穆廷州無語,對她那麽冷淡,哪裏可愛了?

第二天正式開始拍攝。

在此之前,國內已經有過多部基于白娘子這段傳說的改編,每個版本都有自己的創新,但白蛇配許仙、法海棒打鴛鴦是基本核心。東影這版《白蛇》更大膽,開篇便是白蛇與書生許賢相愛,違反天條,被天庭責罰,鎮壓于雷峰寶塔之下。

這個開篇相當于楔子,電影真正情節始于白娘子逃離雷峰塔之後,重回人間西湖,白娘子在斷橋上偶遇醫館學徒許仙。許仙與白娘子昔日情郎許賢生的一模一樣,名字也極其相像,白娘子便認定許仙是情郎轉世,要與許仙再續前緣。

白娘子貌美傾城,又有蛇妖特有的妖媚風情,且情深意濃,許仙一見傾心,白娘子幾番試探,許仙便徹底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與白娘子洞房花燭。甜蜜日子沒過多久,城裏來了一位得道高僧法海,法海去雷峰塔與大師論禪,意外發現塔下鎮壓的白蛇早已逃之夭夭。

法海立志降妖除魔、拯救蒼生,當即便搜尋白蛇行跡,并成功找到了白蛇。

白蛇嫁給許仙後,過得還算幸福,唯一一點小遺憾,是她沒在許仙左肩找到前世情郎所有的竹葉胎記。法海上門,突然又遇到一個與情郎完全酷似的人,白蛇心頭猛震,要求法海露出左肩給她看。

對一個高僧而言,白蛇此話無異于故意羞辱,法海直接動手除妖。

白蛇在雷峰塔下修行數百年,修為更上一層,法海根本奈何不了她,兩人只能打個平手。鬥法中間,白蛇僥幸扯下法海身上的僧袍,震驚發現,法海身上果然有片竹葉胎記。自此之後,白蛇不管冒牌貨許仙了,想方設法往法海跟前湊,試圖喚醒法海的記憶。

法海收服不了白蛇,苦無對策,只能回避。

白蛇追不到心上人,便又去與許仙做夫妻了,假夫妻,只為刺激法海。法海一邊回避白蛇,一邊又擔心白蛇害人,便一直留在杭州城。親眼目睹許仙被白蛇迷得神魂颠倒,法海向許仙言明真相。

許仙不信,用雄黃酒試探,白蛇不怕雄黃,但她知道這是法海的計策,便故意現出原形。許仙吓死,白蛇慵懶看熱鬧,法海自作自受,不得不親赴昆侖山借用靈芝草,仙翁不予,正派的法海只能跪地相求。

他跪了三天三夜,白蛇旁觀了三天三夜,最終不忍法海自己受苦,白蛇給法海講了兩人前生的故事,然後叫上好姐妹青蛇,去盜取靈芝。靈芝被偷,仙翁大怒,欲往天庭告狀,法海凡心已動,心知天庭出面白蛇難逃一死,便承諾期限收服白蛇。

救活許仙,白蛇知道自己會被追究,便趕走青蛇,法海暗中捉了青蛇,希望白蛇主動歸案。白蛇得知後大怒,一人水淹金山,法海、白蛇再次鬥法,生靈塗炭之際,仙翁突然出現,要與法海聯手擊殺白蛇。

法海只想将白蛇收回金钹,仙翁卻招招要白蛇命,眼看白蛇将死,法海冒死替她挨了一掌,并不顧一切擋在白蛇面前。仙翁質問法海以何面目見枉死的黎民百姓,法海深受感情與理智煎熬,遲遲做不出決定。

白蛇心軟,流淚與法海道別,主動跳入金钹,千百年道行一朝消散,化成一條渺小白蛇。

法海按照約定,将白蛇重新鎮壓雷峰塔底,而他也終生坐鎮雷峰塔,為情為佛,只有他知。

這部戲,對明薇對穆廷州,都非常挑戰演技,第一場戲便是難點。

按照劇本,白蛇要與書生許賢夜游花燈會,白蛇天生妩媚妖冶,舉手投足全是風情,許賢癡迷地跟在後面,眼中是書生卷的溫柔纏綿。難點就在于,明薇第一次演妖媚女人,穆廷州則是第一次演這種小白臉書生,還是一個被女人迷得魂不守舍的書生。

夜幕降臨,湖面波光粼粼,花燈随波緩流,群演們也都準備就緒。

煙波浩渺,一艘烏篷船慢慢地飄了過來,船篷薄紗被湖風吹得起起伏伏,篷內,明薇身穿仙氣飄飄的白裙,跪坐于矮桌旁,一手慵懶地托着下巴,一手提着鎏金細嘴酒壺高高舉起,水流下落,她紅唇輕張,清澈潋滟的美眸媚如絲地瞟着對面的青衫男人。船輕輕蕩漾,她身體跟着輕搖,酒水卻全部倒進了口中。

男人頭戴黑漆方巾,俊美無雙,此刻目不轉睛地盯着飲酒的美人……

“卡!”

氣氛沒了,明薇連忙放下酒壺,低頭擦拭嘴角,心中惴惴不安。這一幕拍了九次了,有一次是她提酒壺的姿勢不對,有兩次是她酒水沒接穩,有兩次是她眼神不夠媚,剩下四次是穆廷州的問題,不知道這次,是誰。

“許賢眼神還不夠癡迷,從根本上講,許賢只是一個普通書生,眼裏要有情,神态也要表現出他小人物的弱。”監視器後,穆崇嚴肅地講戲,因為卡了太多遍,穆崇此時語氣很不好。

穆廷州垂眸靜默,三分鐘後,再次拍攝。

明薇現在是一個人操兩份的心,怕自己出錯被準公公罵,也擔心穆廷州被他親爸罵出氣來,所以拍攝時,她既要小心翼翼維持自己入戲的狀态,又忍不住分出一點點精力觀察穆廷州的表現,結果,當穆廷州按照角色要求色眯眯地癡迷地望過來時,與他平時的禁欲臉判若兩人,明薇撲哧笑場了,嘴裏的水全噴了出去。

穆廷州眼疾手快接住她手裏的酒壺。

明薇背對穆崇咳嗽,小心髒慌得都快沒力氣跳了,好不容易穆廷州成功诠釋了角色,她卻在卡機十次後犯了這種最低級的笑場失誤,穆崇會不會氣炸肺,會不會覺得她根本沒有演技,完全是靠與穆廷州的緋聞紅起來的?

嗆水咳嗽的本能暫且止不住,別人可能都以為她在笑場,然而明薇真是要哭了,被并不熟悉的未來公公監督拍戲,壓力好大!

“休息五分鐘。”

沒有斥責,沒有批評,只有一句冷若冰霜的話。

船內空間不大,攝影收音等工作人員都随導演退到了船外,給主演們時間醞釀狀态。

明薇耷拉着腦袋,沮喪極了,被罵了不好受,該被罵卻沒被罵,照樣忐忑。

“你演得很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隔着桌子,穆廷州低頭安慰女朋友。

明薇擡頭。

穆廷州眉眼溫和。

工作受挫,明薇忍不住朝男朋友發洩小脾氣,瞪着他道:“都怪你,平時冷冰冰的,現在突然變成那樣,我不笑場才怪。”

穆廷州幽幽地望着她:“你這是遷怒。”

明薇嘟嘴。

穆廷州投降,想到什麽,他笑了下:“晚上回去,咱們對對戲。”

他聲音暧昧,一聽就在打壞主意,明薇瞪他一眼,卻沒有剛剛那麽緊張了,勸穆廷州好好準備,她閉上眼睛,專心找狀态。五分鐘後,穆崇等人歸位,明薇、穆廷州繼續拍。這次稍微順利了一點,眼神戲沒卡。

“相公為何一直盯着我?”放下酒壺,明薇喝醉般伏在桌上,腦袋枕着左臂,右手點着桌子,一點一點伸向穆廷州。穆廷州眼睛看着她,喉頭滾動,大手擡起來又守禮地放下,心虛地看眼外面,沙啞地勸道:“天色不早,咱們回酒……”

剛說完,察覺明薇陡變的眼神,穆廷州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臺詞了,立即閉嘴。

劇本上,許賢急色,看到白蛇媚态,想勸白蛇與他回家睡,可穆廷州,居然說成了“回酒店。”

“回家回家,這句臺詞很難嗎?”

卡了十次,好不容易過了一段,兒子居然又犯了一個低級錯誤。早在剛剛明薇笑場時,穆崇已經瀕臨發火的邊緣了,怕吓到準兒媳婦才忍了下來,現在兒子自己撞上槍口,穆崇憋了許久的燥氣頓時發作。

明薇僵硬地坐好,噤若寒蟬。

穆廷州淡淡回應:“抱歉。”

“繼續。”穆崇冷聲說。

許賢想回家,白蛇不想,拉着相公上了岸,在燈影中穿梭,這段主要表現白蛇的美,明薇有顏值加成,拍的很順利,但一到兩人互動鏡頭,就容易卡了。晚上六點開拍,晚上十點結束,這四小時,明薇戰戰兢兢,回酒店路上,真是身心俱疲。

“用我過去嗎?”洗個澡,穆廷州打來電話。

明薇苦澀道:“算了吧,這五個月,咱們就當不認識,全心拍攝。”

如果她與穆廷州不是戀人,沒那麽熟悉,拍互動戲份應該不會那麽困難,《大明首輔》、《青龍》都是正面例子。

穆廷州沒有反對。

接下來幾天,明薇都跟配角在一起,盡量與穆廷州保持距離,确實有了一定效果。

忙碌中,清明到了,江南處處風景如畫,迎來了旅游旺季。雖然劇組盡量挑游客稀少的景點拍攝,但架不住粉絲們太熱情,保姆車開到哪裏,就一定會吸引一批粉絲循跡而來,圍觀拍攝。

這日中場休息,明薇坐在樹蔭下補妝,閉目養神,忽聞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廷州哥哥……”

明薇眼皮動了動,強忍着才沒有睜開,她夠冷靜,化妝師卻八卦地看了過去,就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躲在兩個保镖後,踮起腳尖,熱情燦爛地朝穆廷州擺手:“廷州哥哥,他們不讓我進去,你快替我作證。”

化妝師再轉向穆廷州。

穆廷州側對這邊而坐,目光掠過那個女孩,不帶任何感情地離開了。

化妝師笑了,認定那個女孩在故意吸引眼球,念頭剛落,卻聽那女孩頤指氣使道:“肖照,你還不過來幫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秘密抖摟出去!”

這下連明薇也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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