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娘親

石榴站在洶湧的人潮中,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消失了一樣。

她像受了傷的小鹿一樣仰面望着臺上的明遠,鼻頭紅紅的,臉上挂滿了淚珠。

這時,臺上的明遠突然叫住了大家。

“各位請留步,”明遠沖臺下的人群一拱手道,“今日能接到這繡球,實在是在下的榮幸。梁老爺能接受在下成為他的新婿,在下也十分感激。”

明遠将手裏的繡球放回盤子裏又道,“只不過這門親事,在下實在不能同意,所以只好臨時決定悔婚。”

此言一出,衆人皆驚。

石榴抽了抽鼻子一臉茫然,明遠剛剛說了什麽?悔婚?

“你說什麽?悔婚?”看來梁老爺也不可置信。

只見他眉毛一挑從椅子上蹭的站起身道,“你給我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也是如此,在下要悔婚。”明遠不卑不亢的一字一句道。

“你,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梁老爺氣道。

“實不相瞞,在下已經有心上人了,現在就在臺下。”

明遠望着臺下的石榴說道,“今日接到這繡球,純屬意外。還望梁老爺和梁小姐不要見怪。”明遠看着石榴滿臉淚花的模樣一陣心疼。

“什麽,心上人?”梁老爺一雙鷹目往臺下掃着。

“正是,”明遠在臺上一伸手指向石榴道,“她就是在下的心上人。”

事情的轉折讓石榴又懵了。

才以為明遠要娶別的女人了心痛的要死,結果他又跟自己表白?

衆人則是一片嘩然。

在這江流縣,被退了婚的女人可就沒有什麽好下場了。不是老死閨中就是給人做續弦。

梁老爺當然更是怒不可遏,他一揮手就要叫身後的家仆來圍住明遠。

“梁老爺請三思,”明遠見狀說道,“繡球招親之前說好的,三個條件,只要都符合就可以接繡球。剛才老爺也問問題驗證過了,我确實符合了三個條件。這樣的話,可就沒有再動粗的道理了。”明遠抓着剛才梁老爺話裏的漏洞說道。

“你……”梁老爺一片盛怒。

“就算是因為在下退婚的事情梁老爺要打我,也不好在這繡球招親的繡臺上動手吧。不然以後說出去,梁家的信譽何在,生意還怎麽做?”明遠又拿梁家的信譽說道。

“爹,讓他走吧。”這時梁采薇開口道,“跟梁家的信譽和生意相比,女兒算的了什麽。大不了我就老死家中陪您一輩子。”梁采薇摘了鳳冠霞帔柔聲道。

衆人心裏一陣納悶,怎麽這梁小姐被退婚後,不僅沒哭沒鬧,臉色反而還好看了許多?

梁老爺是生意之人,自然知道掂對利害。

兩相比較了一下,只好自認倒黴的痛嘆一口長氣。

他拍拍梁采薇的手含着老淚道,“是爹爹對不住你啊,先前如果不是爹爹反對……唉,你這往後可怎麽辦呀!”梁老爺擦着老淚。

這個結局讓前來湊熱鬧的人群也看傻了眼。

衆人一面數落着明遠的不是,一面惋惜着梁采薇的命運。

正在場面一片悲聲之時,一個粗武的男人邁着結實的步子擠進了人群。

聽得動靜石榴回頭一瞧,這不正是前日剛剛走馬觀花完的武狀元嗎?

只見他沖石榴微微一颔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那男人來到前面站定,稍一運功提起身子就借助望鳳閣柱子之力躍身到了繡臺之上。

“好身手!”

人群裏傳來了一幾個叫好的聲音,衆人紛紛跟着應和了起來。

直到那男人走到繡臺邊沖衆人一抱拳,大家方才看清,原來他正是這縣裏春風得意的武狀元。

“梁老爺,”只見他恭恭敬敬向梁老爺行了一個禮道,“在下武威,還是想懇請梁老爺能将愛女采薇許配于我。”

只見那梁采薇自從見到了這武威之後就雙眼含淚,聽他說完此話更是走到他身邊抓住了他結實的臂膀。

梁采薇柔聲道,“武威。”

這一聲武威叫的含情帶淚百轉千回。

一些心思敏銳的百姓此時已經看出了這梁采薇和武威之間一定不同尋常。

梁采薇看梁老爺沉着臉并未回答武威的話,她拿出手絹不停的擦着眼睛顫聲哀求道,“爹,您就答應他吧。如今也只有他不嫌棄女兒這退婚之身了。”

“這……”梁老爺看着武威的厚重身材和細眼粗唇,“這怎麽讓我跟祖上三代交代呀!”梁老爺拍着自己的手嘆氣。

“那采薇只好在家陪您一輩子了。”梁采薇也落了淚。

只見武威伸手粗糙的手掌溫柔的給她擦掉淚水道,“采兒,沒關系。梁老爺一次不同意我就再求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總有一天他會願意接受我的。”

就因為相貌對于梁府來說過于醜陋了,所以即使這武威是新科武狀元,可梁老爺仍是死活不願意。

終于弄清了這一情狀的臺下百姓紛紛出言相勸。

“梁老爺,你就答應了吧!”

“畢竟是新科狀元郎,長相哪裏有那麽重要嘛!”

“這梁小姐被當衆退了婚,以後誰還敢娶啊?還不趁這個臺階就趕快下來!”

“武狀元多好的人哪,誰說他醜?”

“呂大人家的千金吵着要嫁都嫁不到,梁老爺你還推辭猶豫什麽!”

“真是搞不懂有錢人家的條條框框!”

“唉!”

聽着這些議論臺上的梁老爺長嘆了口氣。

只見他不情不願的無奈道,“先交往一段時間觀察觀察再說吧。”

“謝謝梁老爺!”見梁老爺松了口,武威洪聲向他道着謝,滿臉喜悅的握住了梁采薇的雙手。

梁采薇也是眉目終于有了笑容,擡手擦了擦眼裏的淚花。

明遠此時早已下得臺來,他走到石榴身邊牽起了她的小手。

石榴望着帶笑看着自己的明遠,嘴巴癟了又癟,哇的一聲趴在明遠懷裏大哭了起來。

“你,你吓死我了……”石榴邊把鼻涕擦了明遠一身邊委屈的控訴道,“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都怪我,不該故弄玄虛的。”明遠撓着腦袋一臉歉意道。

他沒想到只是晚解釋了一會兒竟惹得石榴如此傷心。心裏後悔不跌。

二人回了酒樓之後,石榴終于平複了大起大落的情緒。

吃完飯二人坐在大堂裏喝茶,石榴歪着腦袋皺眉道,“我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想明白。”

“哪裏不明白?”明遠問着,這次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麽說,當日梁小姐找你喝茶的時候,你就知道是因為這件事了?”石榴攪着手裏的茶杯問道。

明遠輕聲一笑,“哪有這麽神。我只是猜測她要找我說的事或許跟武狀元有關。她一個女兒家,或許有什麽不便的地方,所以想找一個男子幫忙。當時我是這樣想的。”

“咦咦咦,你為什麽會知道她要找你說的事和武狀元有關啊?”石榴納悶。

“之前我撞翻了梁小姐籃子裏的花朵,那些花朵都是鮮花烘幹而成的永生花,甚是罕見。而那日狀元走馬之時,那些永生花卻都戴在了武狀元的手腕上。所以我就猜想,這梁小姐和武狀元之間……”明遠解釋說着。

石榴恍然的點了點頭。她若有所思的盯着明遠。

想不到小和尚出身的他,在這方面成長的比自己還快。

“那梁小姐為什麽要找你幫這個忙呢?”石榴又問道。

大街上的男子千千萬,随便找一個長相過得去的不行麽?

“我和翠翹以為明公子認識武哥。”

這時從酒樓門口走進來兩個人。正是梁采薇和武威。

只見梁采薇說道,“那日走馬看到武哥在馬上跟明公子打招呼,誤以為二人認識。之前明公子幫忙撿花,也算打過照面,覺得他人品端正。明公子人既善,又正巧和武哥認識,所以我和翠翹認為找他來幫起這個忙最合适,既不會走漏風聲又不會出差錯。”

梁采薇又道,“爹爹為了斷絕我跟武哥來往,派了好些家仆盯着我,所以那日只好以喝茶為由請公子前去商讨事宜。”

“我和武哥,多謝明公子成全了。”梁采薇擡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武威,沖明遠行了個禮道着謝。

“多謝明兄!”武威也沖明遠一抱拳。

“二位這是說的哪裏話,”明遠急忙請二人坐下道,“莫說是我打翻了梁姑娘的花籃在先,單就武兄那日替石榴解了圍這一點,這個忙我也是該幫的。”

“噢,我知道了!”此時一直處于冥思苦想中的石榴突然一拍桌子道,“那日武狀元明明是在向我招手,你和那丫鬟誤以為他是在跟明遠打招呼了對不對?”石榴瞪大眼睛問着梁采薇。

梁采薇輕輕點頭。

只見石榴又摸着下巴道,“所以你們叫明遠假意去搶繡球,再等梁老爺宣布了喜事之後才悔婚,将梁小姐和梁老爺的處境逼上絕路。待到時機成熟,武狀元從天而降來個英雄救美,衆目睽睽之下,這親事梁老爺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石榴終于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套路,她撲閃着明亮的眼睛興奮道,“這真是個好主意啊!”

當然,除了明遠接繡球上繡臺那一段。

“明白過來了?”明遠瞧着石榴的傻樣輕笑。

石榴使勁點點頭,又嘟嘴抱怨道,“你們應該早告訴我的,說不定我也能幫上什麽忙呢!”

“是是是,這都怪我。”明遠應道。

“不怪明公子,”梁采薇解釋道,“是我怕走漏了風聲,才千萬囑咐明公子不要告訴任何人的。”

“辛苦明兄了。”武威也道。

“二位客氣了,”明遠說道,“不知二位的婚事定下了沒有?我跟石榴回酒樓的時候聽得路上有人在說你們已經順利定親了,不知是真是假?”

梁采薇和武威相視一笑,握住對方的手對明遠和石榴道,“我們正是來此通知兩位這個消息的。繡球招親結束之後,爹爹很快就想通,同意了我跟武哥的親事。”

“那太好了了,明遠這忙也沒白幫,還平白惹得我一頓傷心,這下值啦!”石榴不由得替兩人開心道。

“謝謝石榴姑娘。”梁采薇和武威道着謝。

“叫我倆石榴和明遠就好,那麽客客氣氣的,多別扭呀。”石榴杏眼彎彎道。

知道了真相的她瞬間心情又好了起來。

只見她自動過濾掉了不開心的部分,只記得明遠跟她表白的片段了。

想起那日的告白,石榴臉蛋紅撲撲的偷眼瞧着明遠傻樂了起來。

晚上,明遠和石榴收拾好了包裹。

他們準備明日動身回趙家莊。

“明遠明遠,你睡了嗎?”熄了燈之後石榴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轉過身子小聲叫着明遠道,“我這幾日想起了一點關于我娘的事情。”

“沒有。”明遠也沒睡着,他轉過身來望着石榴道,“想起什麽事情了?你之前不記得你娘的事情嗎?”

石榴苦悶的搖了搖頭,她小聲道,“我之前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望了望明遠又認真道,“要不是鐘道士算出來你是我相公,怕是我連你都找不到呢。”

明遠聽了話眼角一抽,原來他這相公是被臭道士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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