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好吧,現在是女的了……
死靈法術是一種最醜陋、最令人厭惡的灰魔法。他們通過挖掘屍體與撕裂靈魂來得到魔力,他們不顧生命法則,違反自然秩序,強行扭曲萬物的本質。他們殘忍地制造怨靈,甚至不惜為此煽動戰争。連喜歡研究各類魔法的黑安妮絲都不願去接觸死靈法術,因為這種法術太過邪惡。
那個少女就是一名死靈法師。
梅吉知道自己是一塊什麽料,如果連與蘇麗同歸于盡的無頭騎士都是那個少女召喚出來的,自己又怎麽可能贏得過她?
“可是你贏得了,”她看着小仙子那張本屬于他自己的臉,“你比她更強,不是麽?只要你留在我的身體裏,就能發揮出你的魔力。你能夠殺得死她……”
“那樣對你有用麽?”小仙子冷笑,“你與那個女孩之間的臨終約定,必須由你自己去完成。還有你那個朋友的仇,難道你真的希望由別人來替你報麽?你真的想這輩子一直做個沒用的人,逃避每一場戰鬥,并看着你的朋友死在你的面前而無能為力?你難道只想讓別人來保護你,卻從沒想過你也可以去保護別人?”
梅吉靜靜地站在那裏,她現在的個頭很小,小得就好像那個曾經在霧女森林中到處亂跑的孩子。
自己也可以保護別人麽?如果,在銅心祭壇時他也有強大的力量的話,那麽,齊娅就不會因為為了救自己而差點死在無頭騎士的手中,他也可以和蘇麗一同并肩作戰,而不是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在自己懷中。
她仿佛覺得,那個在黑安妮絲死後便只知道無意義地混日子的少年已經消失了,而現在站在這裏的,只是一個重生了的孩子。
“梅吉,”小仙子指着一棵樹,“把這棵樹當成害死你朋友的人,向它發射魔法飛彈。”
梅吉怔了一怔,看向那張原本屬于自己的臉。臉上的表情是那樣的認真,以至于讓她感到陌生。
她轉過身面對着那個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感受魔力、吟唱、舉起右手……
一顆魔法飛彈從女孩的手中快速飛出,擊在樹上,使得整個樹轟地一聲倒下。
她呆住了。齊娅也呆住了,仿佛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小時候的玩伴。
“或許,這是一個契機也說不定,”小仙子微笑,“你并不缺乏魔法天賦,只是缺乏強大的意志,以及靈魂與身體的契合性。但是現在,你與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之間存在着臨終契約,并且有着同一個讓你們怨恨的敵人,這反而使得你與這個身體達到了某種默契。雖然你的意志仍然不夠強大,但是我想,随着你的人生經歷的豐富,它會強大起來的。從現在開始,我會錘煉你的意識,鍛煉你的靈魂,我會讓你成為足夠強大的魔法師。”
女孩靜靜地立着,沒有說話。
“但是梅吉,我想你需要知道的是,你的時間并不充裕,”小仙子繼續說,“我在你的身體裏并不能待太長時間,最多半年,我便不得不從裏面出來。如果那時,你還沒有結束你與那個女孩的臨終約定回到你自己的身體裏,那你自己的這個身體就會死亡。”
“所以,”梅吉擡起頭來,“我必須在半年之間,強大到足夠擊敗那個會死靈魔法的少女?”
“是的。”小仙子與她對視着,“而且,我想你應該也聽你母親說過,如果契約者以非自然的方式死亡,對弗莉的傷害是非常大的。如果你死了……哪怕僅僅是你的身體,我也會受到嚴重的傷害,我将不得不遠離你,找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沉睡,在幾十年裏都無法蘇醒過來。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抓住我,或者僅僅是打斷了我的睡眠,我都有可能死去。”
半年之內,打敗那個害死蘇麗的人?
梅吉沉默着。她必須做到,不只是為了自己,也不只是為了小仙子,同時,也是為了蘇麗。
夕陽開始落下,遠處亮起了許多根火把,有人在到處喊着。
“我想,那是在尋找這個小女孩的人。”小仙子說,“或許,你應該過去。”
“等一下,”梅吉睜大眼睛,“我不是應該留在你身邊學習魔法麽?那些人我根本不認識……”
“即使不在你的身邊,我也能教你魔法,”小仙子的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與此相比,你更需要去經歷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暫時忘記自己曾是那個沒用的梅吉吧,把自己當成這個處在危險中的小女孩。為什麽有人要殺她?那些人如果知道她還活着,會怎麽做?還有那個會死靈術的少女,你必須弄清楚她是誰,否則的話,就算你的魔法水平真的強大起來了,但如果你連她是什麽人都不知道,你又怎麽去擊敗她?這是一個機會,是你重新感受人生,以及磨煉自己意志的機會。”
“可這個身體太過弱小……”
“決定一個人強弱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的意志。或許,這個弱小的身體能讓你真正了解什麽是堅強。而當你重新回來的時候,我希望,那會是一個真正強大的梅吉。”
……
※※※
夜開始深了。
銀色的月光照下,将被微風拂動的樹葉,映出一個個晃動的影。
一個女孩安靜地坐在地上,不言不語。
小仙子走了,帶走了梅吉的身體,同時也拉走了一直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的齊娅。
她将孤獨一人。
在那個黑安妮絲死去的那幾天裏,她也是同樣地孤獨。那個黑安妮絲從來不知道該怎樣做一個母親,她用她那古怪的方式撫養梅吉,卻不知道一個人類男孩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她關心梅吉,寵愛梅吉,可是她那非理性的母愛常常讓梅吉感到恐懼。她從來沒有認真地教過梅吉什麽,因為她覺得,自己能夠保護梅吉一輩子,不讓他受任何人的欺負。她是一個強大的女巫,是一個黑安妮絲,她有着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生命,而人類只有區區不過幾十年。只要有她在梅吉的身邊,誰又傷害得了他?
可是,她竟然死了。
在她死去的時候,梅吉不只是難過,同時也感到了孤獨和無助,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生活,怎麽去面對未來。
他連家也沒了。那塊原本屬于黑安妮絲的地盤,也随着她的死,被其他的黑暗生物分割了。
他無法繼續在霧女森林中生存,只好離開它,來到索爾村。他試着去學習該怎麽像正常的人類一樣活着,試着去了解霧女森林外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有人同情他,有人厭惡他,也有人把他吊起來像狗一樣痛打一頓。
很多時候,他都想要逃回霧女森林。但是不行。
那裏面已經沒有他的家。
沒有人需要他。
而他卻仍然需要活下去。
哪怕只是當一個沒用的梅吉,他仍然需要活下去。
可是,這樣就夠了麽?
依稀中,他仿佛聽到蘇麗在說: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
他仿佛聽到約書亞在問:你跟得上我的腳步麽?
他們是他的朋友。
他很想告訴他們,其實他一直在努力。
他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從來沒有人教過他。
遠處的火光越來越近,許多人在喊着一個讓女孩覺得陌生的名字。她知道那是她的新名字,她知道這次她将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就像那個沒用的梅吉第一次踏出霧女森林一樣,她将無所适從。
但這一次,會不一樣的。
她不想再做一個沒用的梅吉。
那些人終于看到她,驚喜地圍了上來。
“蔭檬小姐。”一個老人流着淚跪在她的面前,“太好了,你還活着,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她仍然一動不動。
“她受傷了!”有人看到了她身上的血跡。
“蔭檬小姐……”老人慌忙上前摟住她,然而,他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女孩便整個人倒在他的懷中。老人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它是那樣的燙手。
“快把她帶回去。”老人緊張得整個人都在發軟,“快點,主神啊,要是蔭檬小姐出了事,我怎麽對得起死去的老爺?”
……
※※※
胡倫堡中。
愛瑪·伯利德用憤怒的眼神看着他的父親。她的個子很高,身材也很苗條,或者一直在與屍骨打交道的緣故,她的整個人看上去都有點像骷髅般缺乏肉感。
但這并不影響她的美麗。
這是一種張揚的美,或許不夠勻稱,卻充滿了個性。她的皮膚很白,帶着一種散發光澤的細膩感,她的胸很挺,臀部也足夠翹,這讓她給人的感覺雖然有些過于纖細,卻還是有一種無法忽略的柔和美。
即使是她顯露出來的憤怒,都更襯托出了她的美麗。
“應該是我去王城的,”她質問着自己的父親,“在一開始的計劃裏,應該是由我來完成王城裏的那一環。為什麽現在卻交給約書亞?”
“這是站在背後的那個人的意思,”伯利德伯爵回答,“他覺得約書亞能更好地完成王城中的任務。”
“他才來了多久?為什麽你們寧願去信任一個來歷不明的家夥,而不是信任我?我完成的任務還不夠多麽?”愛瑪的聲音更大了,她的手指因為憤怒而輕輕地發着抖,不停碰觸着藏在衣服下的骨鞭。
“但是你輸給了他,不是麽?”伯爵低聲說,“上次你不聽我的勸阻,非要去挑戰約書亞,結果在他的魔劍下吃了虧,這是很多人都看到的。而且……你這次的任務失敗了,你讓我們多了一些麻煩。”
“我失敗了?”少女氣得聲音都有些扭曲,“我怎麽失敗了?我按照計劃殺死了那個小丫頭……”
“她沒有死,”伯爵冷冷地說,“蔭檬·米其那還活着。她是龍恩堡最後的繼承人,只要她還活着,教會便沒有理由将龍恩堡收回并賜給我們。”
“這不可能,”少女無法相信,“她中了我召喚出的骷髅弓箭手射出的箭,而且我親眼确認了她的死亡。”
“但她确實還活着,”伯爵皺眉,“龍恩堡的老管家帶人進山找到了她,她受了傷,在被帶回龍恩堡後,還一直發着高燒,處于昏迷狀态。但她并沒有死。”
“這絕不可能,”少女喃喃道,“這中間一定有什麽問題,她明明已經死了,布萊恩特當時也在,他可以為我證明。”
“不管這中間是不是真的有問題,”伯爵慢慢地說,“總之,你都必須留在這裏解決她。你知道這個計劃對我們的重要性,如果成功了,我們伯利德家族的地位就能進一步提升,而如果失敗了,我想,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将我們抛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是的,她知道。
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身離開房間。她的手指仍在無意識地撫摩着衣服下的骨鞭,臉上帶着冷笑。
終有一天,她會讓他們知道:千萬不要小看她!
第二卷 蔭檬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