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回來

謝萍剛出屋門,就見院門口又湧進來許多村裏的人,因為栓子一路跑過去,大家都知道謝家大白天進賊了,所以,拿着農具紛紛來抓賊。

謝萍一見這陣仗,立刻慌了神,腳步趔趄地跑到謝趙氏身邊,将繡品包裹塞入謝趙氏手裏。

這個包裹不在是香饽饽,是金疙瘩,而成為燙手山芋,謝趙氏轉手将包裹塞在謝杜氏懷裏。

謝杜氏起初還挺高興,可是見到許多人走進來,就知道婆婆的意圖了,心裏很是生氣,剛才要個帕子都不給,現在整個包裹都給了自己,還不是想讓自己擔上內賊的惡名?哼,想得美。

她的力氣很大,一把将包裹塞回謝趙氏手裏,就旋風般地跑到豬圈處,假意觀看豬睡覺情況。

謝趙氏氣的咬牙切齒,可是又不敢将包裹塞到謝萍懷裏,女兒可還沒有出嫁,要是背個偷嫂子東西的罪名,恐怕一輩子也難嫁了。

她就想将這些東西塞到謝何氏手裏,只是田家大嫂田家二嫂這時走出屋,站在謝何氏身邊,用鄙視、嘲笑、明了的眼神望着她。

她額頭上已經出了汗,一旦村裏人進來,可就是抓個現行。

謝何氏看着她的窘相,沒有一絲心軟,這次不将她的氣焰滅下去,恐怕以後還不知鬧出什麽事情。

進來的人男女都有,其中還有田家老大老二,兩人都是憨厚的莊稼漢,沒有媳婦心眼子多,都以為真的有賊進來,所以手裏還拿着鎬頭和鐵鍬。

而後院牆那裏也有人跑過去,還朝着院裏喊着:“沒見到攀爬牆壁的痕跡,也沒有見到腳印,這個賊還真厲害咧。”

進入院子的男人們,剛要查看周有沒有腳印或是翻牆痕跡,就聽田家二嫂道:“謝家大嬸,你手裏拿的是不是立業媳婦丢的東西啊?”

謝趙氏腦袋轟的一聲,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她下意識地将包裹扔到地上,然後結結巴巴道:“我不知道,這是我在豬圈旁撿到的。”

謝翠花很佩服奶奶有這樣的急智,這個借口找的,還真能糊弄過去,可惜,有田家兩個妯娌已經看了個全套,想要用這借口遮掩算是難了。

“謝大嬸,我剛剛看到這包裹可是謝萍從屋裏拿出來的,怎麽就變成你撿到的了?”田家大嫂笑吟吟地指出道:“業立屋子被盜,東西卻在嬸子房子裏,這事還真是奇怪咧?既然繡品在你屋裏,銀兩是不是也該拿出來啊?幾十兩銀子呢,怎麽也不能就這般不聲不響地貪了吧?”

“啥幾十兩咧,一個銅板都沒有翻到,少在這潑賴人,”謝杜氏一聽要賠幾十兩銀子,立刻紅着眼睛大聲吼起來。

進來的人愣怔一會,不約而同地齊齊大笑起來,哪有什麽外賊,這不家賊自己說出來咧。

謝趙氏眼珠子一轉立刻指着謝杜氏罵道:“你這好吃懶做的婆娘,原來是你在騙我,說是在豬圈這裏撿的包裹,竟然是你…。哎呀…氣死我了,我們老謝家可是書香門第,怎麽就娶個你這樣的媳婦兒,老頭子啊,咱家名聲可都被這蠢貨拖累咧,”邊哭嚎着,邊朝謝杜氏使眼神,用唇語告誡謝杜氏:“你家大丫頭的婚事兒…。”

別人沒有看見,謝翠花人小個子低可是看的很清楚,看樣子奶奶這是拿二伯娘的大女兒婚事要挾了,想讓她背這個黑鍋。

謝杜氏也看明白婆婆的意思,只是心裏不甘,但是還是硬着頭皮擔下此事,她的女兒今年雖然才十歲,可是總想着能借着大嫂娘家的關系,不嫁到縣城也要嫁到鎮子裏去,這可是她攀高枝的唯一希望,所以付出點代價也算說得過去。

沒等族長來到,這件事已經大白于天下,雖然表面上是二伯娘承擔下來,但是莊子裏的人誰都不傻,怎麽會不明白裏面真正主使是誰。

謝老爺子帶着兒孫們回來,走進莊子裏就感覺氣氛不對,尤其是莊子裏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帶着笑意,只是這笑不是親切的笑,而是意味不明的嘲笑或是幸災樂禍的笑。

他敏銳的覺得自家出了什麽事兒。

老爺子經歷戰争颠沛流離,又因是秀才不被當朝認可,常常懷才不遇又自命清高,所以給人的感覺有些孤傲,與莊子裏的人走動的并不多,當然,與杜家大院那邊及族長走動卻是很勤。

他身穿深藍色直裰,頭戴方巾,身材不胖不瘦,很有點儒生模樣,只是與服飾不符的就是他勞作種田被曬得很黑的臉,還有微駝的脊背以及粗糙的手掌。

他這雙手常常不好意思拿出來,恐怕被人家笑話,好在直裰袖子長,能将手隐藏在袖籠中。

長子謝業繼神游地跟着爹爹的身後,沒有注意莊子人那奇怪的笑容,而是在琢磨,這次童生試結束後,自己怎麽跟老爺子說不在繼續考了,想着找門路去縣城裏找個活兒幹,書讀了這麽多年,加上兒子也能接替自己,實在是不想在遭這個罪了。

他由于長期不勞作,養的是白嫩白嫩的,穿着淺藍色的直裰,頭戴同色方巾,要比謝老爺子更有範兒。

跟在他身後回來的,還有老五謝業成,也是一身淡藍色直裰,只是年歲小,沒有謝業繼穿的有味道,不過個子高健壯,帶着些英氣率真。

他今年已經十七歲,這是他第一次考童生試,他知道自己水平不怎麽樣,原本不想去的,可是拗不過老爺子,只好勉為其難地應個景,他其實更想像四哥那般,跟着杜家大院的護衛學武藝,可是,自己沒有四哥那膽量,不敢跟老爺子抗衡,只能走上讀書的道路。

謝榮光則感覺到事情蹊跷,覺得莊子裏的人并不是嘲笑他們落榜,而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引發的,他快步走到老爺子跟前道:“祖父,家裏定是發生什麽事兒了。”

由于謝老爺子想成為真正的書香門第,所以不讓就讀的兒孫們跟着村裏人一般稱呼爺爺,而是叫祖父。

謝老爺子很喜歡這個長孫,這次童生試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長孫身上,至于老五,由于家境實在是難以支撐他的課業又是一般,考過這一次就在家務農好了,家裏十幾畝地,靠自己是忙不過來的。

他用贊賞的眼光看了看榮光,輕微點頭沒有說話,待回到家裏就知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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