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只能挑一個! (1)

馮知良的未婚妻,正是鳳家旁系,目前最為得力的鳳之南家的嫡女,鳳渺渺。

鳳之南目前任吏部侍郎,在鳳家的旁系中,算是位置比較高,手上,也是握有實權的。

鳳之南還不到四十,能坐上了這個位子,一方面是因為他也的确努力。

更重要的一點,還是因為他姓鳳。

此時,馮夫人,正由下人引着,一路進了鳳府。

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馮夫人進來稍做停留,看着穿堂正中,竟然擺了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一般的富貴人家,都會在穿堂裏擺放些東西。

而像是鳳之南這等并不算是特別富貴的府邸,竟然也能擺出這樣幾千兩銀子一個的大插屏,實在是讓馮夫人有些意外的。

猶記得,她上次來時,這裏擺放的,還只是普通的錦繡插屏呢。

馮夫人心裏大概有了底,轉過插屏,後面是小小的三間廳,廳後就是正房大院了。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處處都透着氣派和尊貴。

這上房的廊下,還挂着各色鹦鹉、畫眉等鳥雀。還不曾近前,便先聽到了極為悅耳的叫聲。

馮夫人快到時,只見門簾挑動,出來了幾個穿着不菲的丫頭,然後分立兩旁,再有一位身穿着绛紅色衣裳的貴婦迎了出來。

“哎呀,我當是誰,馮夫人今日怎麽這般地有空了?”

定遠侯府內部的事情,自然是不會傳出一絲一毫的。

所以,馮知良與蘭姨娘偷情這樣的壞消息,自然也不可能透露到了鳳家人的跟前。

“我呀,可不是為你來的。我是想渺渺了。如果不是你不肯将她早早地嫁過來,我還用跑這麽遠的路來看她嗎?”

跟在了鳳夫人身後的一名綠衣女子,似乎是有些羞怯,低頭臉紅,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快請進屋裏說話吧。渺渺,去看看還有沒有上等的龍井。我可是聽說,馮夫人只愛這一口茶的。”

“讓鳳夫人費心了。”

進了屋,馮夫人心底的震驚就更為明顯了。

只見臨窗的軟榻上鋪着猩紅洋罽,正面設着大紅的福字靠背,總共四個,中間擺了一張小幾,幾上還擺了幾只果盤子。

最左側有一高幾,上面擺了一只十分精致的小香爐,還有輕輕袅袅地煙霧從裏面飄出來,香氣淡淡的,倒不會讓人覺得過于浮奪。

右邊幾上是官窯美人觚,觚內插着時鮮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

再看一側的西一溜四張椅上,都搭着銀紅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腳踏。椅之兩邊,也有一對高幾,幾上茗碗瓶花俱備。

“鳳夫人,您這倒是好雅致呀。這屋子裏的擺設不僅看起來精致,更是多了幾分的雅趣。”

“讓馮夫人見笑了。這美人觚,是之前我帶着渺渺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時,娘娘賞下來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馮夫人心裏頓時就動了不知道幾動。

看這樣子,皇後對鳳之南家是極其看重,對這個鳳渺渺,也當是很喜愛的。

“渺渺這樣的可人兒,誰看了都會喜歡。”

“來人,去将之前娘娘賞下來的一些堅果取來。”

“是,夫人。”

“皇後娘娘倒是與你親厚,連堅果這樣的物什兒都賞了。真是看重鳳大人。”

鳳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不怕你笑話,我們雖是鳳家的旁系,可是前些年,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早先也曾随老爺到京外趕任,一去就是八年呢。好在娘娘體恤,鳳家老爺子也覺得我們不易,這才請了旨意,調回京來。”

“不管怎麽說,如今不是回京了嗎?這就是一件大喜事呀。”

“如今,孩子們也大了,這府上的日子,也總算是寬裕了一些,這才有心思來打理這些內宅了。不然,我哪裏有那等功夫?”

馮夫人笑了笑,知道鳳夫人這是自謙的話。

鳳家就是再怎麽不好過,也不可能是日子緊巴的。

只是這一次來,明顯就看出了屋內比之前的擺設裝潢,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看來,兩家的這門親事,是真的結對了。

“鳳夫人呀,我也不繞彎子了,知良呢,也不小了。之前呢,或許是性子有些野,總愛胡鬧。不過,最近這陣子,可是安分了許多。特別是老爺還親自看他讀書寫字。只是,年紀也到了這兒,是該娶妻的時候了。”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真的被馮知寒逼急了,馮夫人實在是不該自己過來議這門親事的。

鳳之南雖然是鳳家人,可只是鳳家的旁系,而且,現在論及朝堂中的身分地位。

鳳之南是遠不及馮侯爺的。

換言之,鳳渺渺嫁入馮家,那就是高嫁了。

所以,馮夫人這麽突然一提起這個,鳳夫人還覺得有些不太能理解呢。

這種事情,怎地不央了官媒來說?

“姐姐這意思,是想着催促二人成婚?”

鳳夫人也是個直腸子,體會了她的意思之後,也便直說了。

馮夫人略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妹妹呀,說實話,我是覺得知良這性子吧,得趕緊娶個媳婦兒家來,然後好好地管束着他。再說,之前知秋的事情,想必妹妹也是知道的。我是想着,等渺渺過了門,便讓她來管着府裏上上下下,我去緊着照顧女兒。”

鳳夫人的眸子,動了動。

意思就是說,渺渺一過門,就可以執掌府中的中饋了?

進門就能當家,這自然是極好的。

哪個女人過了門,不想成為這一府真正的主母?

馮夫人看出來,鳳夫人這是動心了。

于是,再小心地添了把火。

“這一方面呢,是我着急,另一方面呢。長幼有序,若是知良遲遲不能成婚,底下的那幾個庶弟,不也就不能成婚了?”

“姐姐這意思,是想着早早地讓那些庶子們分出去單過?”

大淵朝不成文的規矩。

一般來說,庶子成婚之後,便會從父親這裏拿到一些開門立戶的銀兩,然後出去單過。

像是定遠侯府這樣的高門,分出去,自然也是會給那庶子一套宅子的。

地方可能不會太大,可至少是有一個栖身之所了。

馮夫人點點頭,“知秋的事情,我若說是有幾個膽子大的來算計她,怕是沒人會信。可事實就是如此。所以呀,我才想着,早早地将這些庶子給打發出去,也省得總是在眼前晃着,瞧着堵心。”

鳳夫人的眼神一動,“聽說馮三公子,最近可是風頭很盛呀。”

馮夫人頓時覺得心頭一堵,最不願意聽到的人的名字,還是又冒出來了。

“是呀。這孩子書讀得不錯。就是人品嘛……”

馮夫人很聰明地,只說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你自去體會吧。

先前說了馮知秋是被人算計,之後,又故意這樣遮遮掩掩,那位鳳夫人想不多想,只怕都是不可能的。

鳳夫人倒也是聰明地沒有再追問,只是,對于馮夫人今日上門來的目的,又有些猶豫了。

晚上,鳳之南回來,鳳夫人親自服侍着淨了手和臉之後,才陪着老爺到了外屋用膳。

“渺渺呢?”

“早就回自己院子了。老爺今日回來得晚,晚膳也是讓他們自己先用了。”

鳳夫人說着,就在鳳之南的對面坐了。

鳳之南看了一眼菜色,倒是不差。

“你怎麽沒跟他們一起用?”

“這不是想等着老爺一起用嘛。”

鳳之南笑了笑,兩人安安靜靜地吃了晚膳,然後便一起出了門,随意地走一走。

這也是鳳之南多年的習慣,吃完飯,必須要消消食。

“老爺,今日馮夫人來過了。”

“嗯,就是定遠侯府的那一位?”

“正是,妾身瞧着她今日過來,是有意催婚的。”

“催婚?”

鳳之南愣了一下,右手的幾個手指慢慢地摩娑着,“是不是不太合适?咱們渺渺才剛及笄,急什麽?”

“話是這樣說,可是我聽着馮夫人的意思,是有意要将那幾個庶子都打發出去。所以,才想着先讓馮知良成婚,然後後面的幾個庶子也便都跟着成了親。”

鳳之南的眉頭微擰了一下。

“這個馮夫人在上層圈子的名聲可不怎麽好呀。”

“老爺此話何意?”

“咱們回京,也不過才兩三年的功夫。聽說,這位馮夫人對庶子庶女,可甚是嚴苛。定遠侯府的三公子,才學極好,可是聽說,就是她一直壓着,不肯讓他出頭呢。”

鳳夫人表示不解,“這卻是為何?就算是庶子,可若是得了榮耀,那也是整個家族的榮耀。難不成,馮夫人是擔心三公子會将世子給踩下去?”

“不無可能呀。那個馮知寒,我倒是見過,人不錯,玉樹臨風。最重要的是,寫得一手好文章,而且那字,若是沒有個十幾年的功夫,是練不出來的。”

這麽一說,鳳夫人倒是對那位馮三公子,又起了好奇心了。

“老爺,那依着您的意思,這婚事?”

“先緩一緩再說吧。”

鳳夫人沒明白過來。

鳳之南瞄了她一眼,輕笑一聲,“那個馮知良,若不是因為他是侯府的世子,我還真是看不上他。只是,為了家庭的利益,讓咱們的渺渺嫁過去,我總有幾分不忍呀。”

聽到這話,鳳夫人的心底也跟着一顫。

聽老爺這意思,那位馮世子,怕也不是什麽好貨色。

若是女兒将來嫁過去受盡屈辱……

只要想想,鳳夫人就覺得心底如被揪到了一般,生疼生疼的。

“老爺,當初這婚事,也是老太爺的意思。只怕,就算是拖,也拖不了太久的。”

“先看看再說吧。渺渺自幼得你教導,一直也是溫婉大方,嫁給定遠侯府的世子,明面兒上,看似是高嫁了。可是實際上……唉。”

鳳之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利用女兒這一輩子的幸福,來換回家族的利益,鳳之南雖然自小也受這種薰陶,可到了他自己的兒女身上,卻實在是接受不了。

可是奈何,他姓鳳呢。

馮夫人絕對不會想到,兩家的婚事,竟然還有些隐憂。

其實,馮知寒并沒有想要取而代之的意思。

按照之前公子的吩咐,他只是需要負責将馮家在暗中的勢力掌控到手就可以了。

至于是不是世子,要不要襲爵,這些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更準确的說,他壓根兒就不在意這些。

就算是馮知寒真的有可能成為世子,那也只是為了拿到那部分勢力的一個手段,或者是過程。

馮家,他并沒有多依戀。

這幾年馮侯爺對他的态度雖然是有所緩和,可是他永遠都忘不了,他曾經那樣的厭惡自己。

馮知寒甚至是記得,當年他的母親明明只是生了一場小病,卻因為久不得醫治,而最終送命。

而他的父親,馮侯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兒。

猶記得,他曾想過去求一求父親,可是未進門,便聽到了馮侯爺極其涼薄的交待。

“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婢子,死也就死了。哪裏有這麽多的事兒?”

這話,是當時他對着馮夫人說的。

到現在,馮知寒都不敢相信,他的父親,竟然如此地薄情寡恩。

最終,他娘還是死了。

死之後,連具棺木都沒有,只是被人用一張破草席子一卷,便擡走了。

當時馮知寒的年紀太小,想要追出去,卻是不被允許的。

在這樣的大戶人家,他的母親,只能有一個,便是馮夫人。

而他的親娘,永遠都只能喚一聲姨娘,而非母親。

馮知寒站在了有些荒涼的院落裏,眼神有些黯淡。

擡頭,今晚的月色,并不怎麽明亮。

想到了白天安潇潇與自己的一席對話,他突然覺得,自己即使是一名男子,都不及安潇潇活得肆意灑脫。

她那樣的人,無論是行事的方式方法,永遠都是令人出乎意料。

就比如說,她想要阻止馮、鳳兩家的婚事。

誰能想到,安潇潇的意思,竟然是想着讓他娶了鳳渺渺?

馮知寒想到了自己的出身,現在縱然是有着不錯的身手,那又如何?

他的目的,還沒有達到。

公子的要求,他也還沒有完成。

所以,現在的一切,仍然是需要忍耐。

娶鳳渺渺為妻嗎?

馮知寒,其實是有些猶豫的。

當然,倒不是因為鳳渺渺的相貌出身。

于他而言,生命中早已沒有了情愛二字。

娶誰不是娶?

反正只是為了傳宗接代,其它的,都無所謂。

他現在想的是,必須要在自己成親之前,讓父親對他更加地信任,也對馮知良越發地失望。

不然,定遠侯府背後的那股力量,他再想要接觸,就真的有些難了。

安潇潇的提議,倒是不妨可以考慮一下。

馮知寒的唇角微勾,安潇潇明顯就與普通的的閨秀不同。

或許,這也正是公子選擇留在她身邊的重要原因。

只是不知道,公子,到底是圖她這個人呢,還是也同其它的幾位皇子一樣,看中了靖安侯府的那支精銳力量呢?

馮知寒的耳朵一動,意識到有人來了,仍然站在原地不動,免得暴露了自己的身手。

“啓禀三公子,老爺叫您去書房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這就去。”

“是,小的告退。”

這麽晚了,父親找他有何要事?

不過,若果真是要事,那就表示,他在馮侯爺心目中的地位,已經是越來越高了。

這一點,還是值得歡喜一下的。

“父親,您找我?”

馮侯爺面色凝重,微微點頭。“坐吧。”

馮知寒見屋內沒有外人,也便沒有謙卑,依言坐了。

“知寒呀,我今日将你叫過來,無非是想問問你,若是我請旨将你娘封為平妻,将你擡為嫡子,你可願意?”

馮知寒半天沒有反應,眼神也有些呆呆的。

馮侯爺也沒有催促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似乎是想看明白了,這究竟是他的真實反應,還是只是在做戲?

良久,馮知寒才一臉落寞的搖搖頭。

“我姨娘已經死了,擡不擡平妻,也無所謂了。至于兒子,做了這麽多年的庶子,還是不跟大哥争了。”

馮知寒說得極慢,而且說話時,眼神有些發怔,眼皮也是半垂着。

馮侯爺觀察了半天,也沒有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喜色,相反,倒是只看瑈一種極其悲涼的感覺。

“知寒?”

“父親,兒子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就算只是庶子,兒子也會盡力為侯府的榮耀而努力。兒子只想平平安安地到老,不想争這侯府的一切。”

馮侯爺在找他過來之前,曾設想過無數種的可能。

可是,卻唯獨沒有現在這一種。

這算是怎麽回事兒?

合着立他為嫡子,反倒是他一廂情願的了?

馮侯爺有些不高興。

不僅僅只是因為馮知寒的拒絕。

在他看來,他願意給馮知寒這個機會,那是對他天大的榮耀。

他是父親,馮知寒是兒子。

無論是什麽東西,他可以給,可是兒子不能奪。

當然,還有,就是他可以恩賜馮知寒,可是身為兒子,他卻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他的話,在這個侯府裏,就等同于聖旨。

現在,馮知寒這樣的說法,分明就是在忤逆他。

只不過,馮侯爺不高興,可也實在是氣不起來。

畢竟,兒子能這般地顧全大局,也實屬難得。

他反倒是覺得這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兒。

總覺得,他離這個兒子,似乎是越來越遠了。

時至今日,他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

馮家的将來,指望着馮知良,根本就是不可能了。

那就是一灘爛泥,根本就扶不上牆。

吃不得苦,讀不進書,寫不來字。

他還能幹什麽?

馮侯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剛剛說的,都是心裏話?”

“回父親,正是。兒子現在只盼着,兄長能早日成婚,也便安定下來,兒子待娶妻之後,也願搬出侯府,自立門戶。”

馮知寒說地并不過分。

這原本就是大淵朝的規矩。

馮侯爺看了他好一會兒,實在是看不明白,心底裏又莫名地生出一股煩燥來,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馮侯爺又這樣呆呆地坐了差不多一刻鐘的功夫,才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了。

“來人。”

“是,老爺。”

“三公子平時在府裏,一直都是這般溫潤嗎?”

“回老爺,三公子這陣子好多了,之前都是不怎麽說話的。”

“他院子裏有多少人服侍?”

“回老爺,只有一名粗仆,一名随從。原本是有兩個随從的,前日說是家裏老母親生了急病,便匆匆回去了,還不曾回來呢。”

“嗯,就只有這麽多?”

“回老爺,就只有這麽多。”

“再沒別人了?”馮侯爺仍然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再怎麽說,也是侯府的公子,院子裏總共就三個人服侍,是不是也太寒碜了些?

管家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直說!吞吞吐吐的,讓我看着堵心。”

管家連忙又低了頭,“是,老爺。”

随後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再小心地往老爺身邊兒挪了兩步,壓低了嗓音。

“老爺,之前夫人曾給三公子派過幾個丫環,可是後來,都能三公子給遣回了後院。”

“怎麽回事?”

“這個。”管家表現得有些為難,“還不就是男女之間的那點兒事嘛。有丫頭給三公子下藥,聽說三公子在冷水裏泡了小半個時辰呢。”

馮侯爺一驚,“還有這等事?”

“老爺,這種事情,還算是好的了。之前三公子的膳食,也不比下人好多少。也就是自打去年,三公子得了幾位大人的誇贊,引您重視,之後,這相應的用度才好起來的。”

馮侯爺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管家偷瞧了一眼老爺的臉色,對于老爺現在的情緒,一時也把握不準,有些話,自然也就不敢再接着說了。

“我總覺得知寒這孩子雖然懂事,卻離我越來越遠。我似乎是永遠都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管家的眼珠子動了動,“老爺,這種事情,也不能怪三公子。”

馮侯爺一回神,雙目緊緊地鎖在了管家的臉上。

“說說看。”

管家略微想了一下,“老爺,夫人對這府中的庶公子和庶小姐,是什麽樣的态度,想必您也是知道的。這三公子自小聰慧。那會兒,姨娘還在世呢。就因為公子背出了世子沒能背出的文章,結果,當天晚上,姨娘便病倒了。”

馮侯爺仔細地想了半天,也不怎麽記得這些瑣事了。

“還有,自打去年至今,您也總是誇三公子的字好。可是之前,三公子的字卻也并非多麽出彩。”

“這個我倒是知道。”

“就是因為怕越過了世子去,再受罰。”

管家一語道破真相。

馮侯爺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他果然,還是疏忽了太多的東西。

想必,也就是因為他現在越來越大,而且去年又是得了幾位大人的誇贊,引起自己的注意,所以,才敢慢慢地展露自己的鋒芒了。

難怪,馮知寒之前一直在強調,他不想争什麽。

“如今,三公子也該成親了。這親事可是還拿捏在了夫人的手裏。若是三公子一不留神做錯了事,那可就麻煩了。”

馮侯爺的臉色已經是漸漸地陰沉了下來,慢慢地阖上眼,似乎是累極。

管家也聰明地閉上了嘴巴,退後一步,不敢吭聲,也不敢下去。

好一會兒,馮侯爺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去,差人備了燈籠,我要去夫人院子裏歇了。”

“是,老爺。”

管家的眼睛一動,便知道,這事情是成了一多半兒了。

看着老爺進了二門,管家才慢悠悠地回了書房,在書房外,遇到了又出來的三公子。

“三公子還沒歇着?”

“父親去母親那裏了?”

“回公子,正是。小的都按您之前交待的說了,這回,侯爺指定是會找夫人發難的。”

“未必。”

比起他這個庶子來,侯府的前程自然是最重要的。

誰讓夫人的出身好,是名門閨秀,而他的親娘,卻出身卑微呢?

馮侯爺進了內院,馮夫人還不曾歇下,只是已經散了頭發,也換了衣裳。

“老爺,這麽晚了,這是才從書房過來?”

馮侯爺沒吭聲,馮夫人立馬張羅着,讓人去打了洗腳水進來。

“不必麻煩了。我說幾句話,說完便走。”

馮夫人一愣,不免又有些失望。

到底還是容顏不在,留不住他了嗎?

“我聽說你今日去鳳府了?”

“哦,是呀。閑來無事,随便走走,順便問問鳳夫人的意思,看看這兩家的婚事,何時辦了,才是較好?”

“聽着,給你兩條路。”

馮夫人一臉茫然,完全不明白,老爺突然這樣嚴肅,到底是為了哪一樁?

“要麽,就是将馮知寒擡為嫡子,改立他為世子。要麽,就是與鳳家的婚事,改由馮知寒和鳳渺渺成親。”

馮夫人一聽,整個人都像是要傻了一樣。

“老爺,您這是何意呀?”

“我說地已經很清楚了。給你三天的時間,你自己想吧。要麽讓馮知寒成為侯府的世子,要麽,就讓馮知寒娶了鳳家的姑娘為妻。”

再簡單些,就是要世子之位,還是要鳳渺渺,只能挑一個!

馮夫人氣得臉都白了!

可是不待她多問一句,馮侯爺甩袖便走了。

馮侯爺的話不多,可是馮夫人能感覺得出來,老爺這是鐵了心了。

說到底,還是對馮知良太失望了。

馮夫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後眼圈兒一紅,整個人都沒了主意。

若是不能娶了鳳家的小姐為妻,這知良的世子之位,當真能坐得安穩?

可若是讓馮知寒成了世子,那知良這輩子,豈不是都得被那個庶子給踩到了腳底下?

馮夫人覺得自己真是進退兩難,左右無門。

她原本是想着加快馮知良與鳳渺渺的婚事的,可是怎麽這才一轉臉兒,就成了這樣?

這一晚,對于馮夫人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次日,馮夫人頂着兩只黑眼圈兒,趁老爺上朝去了,這才将在書房伺候的小厮給叫過來,仔細地詢問了一番。

片刻後,又将管家也招過來問了問。

管家既然敢說,自然也早就想好了說辭,一問三不知,自然是推得幹淨!

馮夫人見自己什麽也問不出來,是又急又氣!

偏偏這個時候,又聽說馮知良院子裏的一個丫頭小産了,簡直就是雞飛狗跳。

這正妻還沒娶呢,就已經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馮夫人昨夜本就不曾休息好,這麽一鬧騰,頓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定遠侯府這裏鬧得雞犬不寧,而靖安侯府裏,卻是和樂融融。

安子軒與安潇潇坐在榻上對弈。

旁邊的椅子上,墨紮筆直地坐着,然後吹着葫蘆絲。

七月在一旁時不時地打理一下香爐裏的香料,九月則是只負責給三位主子續茶。

阿貴站在了安潇潇身後,兩眼只是盯着棋盤看。

直到墨紮吹完一曲,開始喝茶潤喉,阿貴才拿出了玉簫,往後站了站,開始吹奏。

“你的棋藝當真是越來越精湛了。為兄與你對弈,竟然都讨不到半分的便宜了。”

“哥哥是因為下棋不專心,總是分心的棋手,可不是好棋手哦。”

安子軒一笑,“這是當年父親說的話,你竟還記得?”

“當然記得了。還記得初學下棋時,我總是坐不住,一會兒看看自己衣裳,一會兒又吃點兒點心的。父親便常拿這句話來刺激我。”

“若是父親知道你如今棋力如此厲害,定然會倍感欣慰的。”

“哥哥,你剛剛到底在想什麽?”

因為是阿貴在吹簫,所以,墨紮将茶杯放下之後,便靠了過來。

“看這樣子,你們兩個,也算是勢均力敵呀。”

安潇潇淺笑,“那是因為哥哥讓着我。”

安子軒伸手撫額,似是有些無奈。

“好了,這一局,算是你贏了。”

話落,自棋盒裏抓出一把棋子,灑在了棋盤上。

“哥哥,既然輸了,可就要遵守我們的約定了。”

“自然。哥哥向來說話算話,明日,我們便到城外騎馬。”

“要不要叫上幻幻?那個丫頭總是悶在王府裏,估計都要發黴了。”

安子軒伸手就點了她的額頭一下,“你以為都跟你似的?”

安潇潇吐了吐舌頭,下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淨了手,就坐在了八仙桌前,吃起了果子。

阿貴見安潇潇不下棋了,也便不吹了。

墨紮剛挪了一步,就見阿貴極其神速地到了安潇潇的旁邊,十分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了,然後開始給她剝桔子。

剝好了桔子之後,阿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核桃,兩手一手兩個,只聽啪的一聲,核桃皮都裂開了。

阿貴将核桃仁弄出來,放在了一個空碟子裏。

“吃一塊核桃,吃兩瓣桔子。”

幾人都愣了一下,唯有安潇潇笑得歡喜。

“阿貴果然懂我。乖,不過,我覺得這個加蜂蜜,是不是更好?”

阿貴搖頭,然後看向了九月。

九月微微一笑,“阿貴,小姐這是想吃新鮮的蜂蜜了。”

阿貴哦了一聲,然後嗖地一下,便沒了人影。

七月啧舌,“小姐,這個阿貴的心眼兒是不是也太實了?他就不怕自己被蟄地沒了人樣兒?”

只要想像一下阿貴那張臉上滿是紅包,七月就有一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而墨紮則是想了想之後,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會,阿貴那麽聰明。再說了,他戴着面具呢。”

一句話,在場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後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看這樣子,安潇潇分明就是吃定了這個阿貴。

沒有了阿貴,墨紮的心情,反倒是輕松了許多。

“師兄,剛剛潇潇說你有心事?”

“也沒有。不過是想着明日去城外騎馬,要不要再順便烤魚給她吃罷了。”

安潇潇則是一臉的期待,“那我可就等着了。明日騎馬,你還要烤魚給我吃。”

當天晚上,李庭希又過來了。

一進門,就看到有下人在準備東西。

“你們這是幹嘛呢?”

“回希世子,明日公子和大小姐要出去騎馬,所以我們先做準備。”

“哦,我聽幻幻說了,不過,騎馬還用準備這麽多?”

“小姐說要野營。公子也拗不過小姐,只好讓我們提前備好了東西。”

李庭希挑眉,這個安潇潇,倒是誠會玩兒。

李庭希聽說安子在後院兒陪着老夫人用晚膳呢,頓時沒了興致,轉身去找墨紮王子說話了。

一起用晚膳,是老夫人的意思。

當然,安潇潇也在福安堂呢。

老夫人吃地不多,年紀大了,晚上少吃一些,還是對身體好的。

“祖母要不要再喝點兒湯?”

“不了。我吃好了。”

安子軒也将筷子放下,剛剛下人來報說是李庭希來了,他還是留些肚子,一會兒陪他喝酒吧。

安潇潇本來就沒打算吃福安堂的東西,所以,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幾人都一擱筷子,倒是安美華這裏有些尴尬了。

總共四個人,三個人都不吃了,只她一個人吃,似乎又太不好看了。

于是,盡管沒吃飽,可安美華還是放下了筷子。

待這裏的東西一撤走,老夫人才笑道,“子軒,聽說你明日要帶潇潇和墨紮王子去騎馬?”

“是,祖母。”

“把美華也帶上吧。總是讓她陪着我這個老婆子,也怪悶的慌的。這孩子懂事,也不嫌我這裏悶,讓她也出去透透氣,走一走。”

安潇潇垂眸,她就知道,老太太沒那麽好心,把他們叫過來一起用晚膳。

這不,來了。

“也好,那三妹妹回頭準備一下,我們明天晚上,可能會住在莊子裏。”

“是,大哥,我一會兒就回去收拾。”

安潇潇沒什麽反應,連安美華瞟過來的有些示威性的眼神,也沒搭理。

沒勁!

也不知道這個安美華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她現在可還是在孝期呢,真想着背個不孝的罪名,非得與什麽人有些暧昧才成?

出了福安堂,安潇潇一臉嫌棄道,“我就知道安美華不是個安分的,瞧吧,這又主動送上門來了。”

安子軒抿唇淺笑,“既然知道她是什麽人,你又何必生氣?”

“我才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她這個人在,總會破壞我的興致。”

“那明日,你便盡量與她避開。”

“我瞧她對墨紮似乎是有些意思,別怪我沒提醒你,安美華這種人,可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的。別到了最後,再累及了咱們侯府的名聲。”

“放心,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行了,你去吧。我知道李庭希來了,我可沒興趣再去應付他,我要回去睡覺了。”

“去吧。若是他明日也要去,那我可就應下了。”

“哼,他若是真想去,那你先問問他,之前刺殺我們的兇手可有眉目了?襲擊六王子的那些人的頭目,可曾捉到了?若是答不上來,就讓他乖乖地回他的軍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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