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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輪到舒寧早班,早上七點半,天氣還是陰嗖嗖的,她縮在圍巾裏邊發抖邊取暖。
推開“杏花雨”的大門,一股暖氣迎面撲來,她舒服的吸了口氣,被凍僵的小臉瞬間暖洋洋的。
“早啊,小舒。”
舒寧一愣,看向收銀臺穿着工作制服,笑得溫柔的楊令雪。
“早。”她壓下驚訝和不解,打了個招呼,匆匆跑到休息室換衣服。
怎麽老板娘的女兒也在?不是小學音樂老師嗎?
舒寧嘆了口氣,努力對着落地鏡擠出與平日裏無異的微笑。
等她回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幾個同事早已收拾好桌面,她鑽進收銀臺,楊令雪依然站在收銀臺前,沒有離開。
楊令雪微微側身,給舒寧讓出一個位置,手上擦拭幾個沙漏的動作沒停,“聽說了你來了快一個星期了,還習慣嗎?”
“嗯,還好。”她愣了下答。
楊令雪淺笑,聲音裏帶着暖意:“小舒,你手受傷了,這幾天就在收銀臺吧。”
面對她有些莫名的熱情,舒寧覺得不自在,轉移話題道:“你怎麽也這麽早?”聽說她工作的學校現在已經放寒假了。
“學校放假了我沒事做,不如來店裏看看。”
“哦。”
門口的木門被人從外推開,舒寧下意識說了聲:“歡迎光臨。”
進來的是個年輕的姑娘,她穿着深色的羽絨服,哈着氣開口就問:“有沒有熱可可?凍死我了。”
裹成寶寶似的姑娘蠢萌蠢萌的,舒寧和楊令雪都笑了。
“有,要一杯嗎?打包還是現喝?”楊令雪在舒寧之前先問。
“現喝現喝,你們這沒規定只能坐多少小時吧?”她邊說邊掏錢。
楊令雪笑:“沒有。”
“那就好。”
舒寧站在一邊看楊令雪忙碌,那姑娘似乎終于在冰冷裏緩過來,笑得甜甜的:“咦,你們是姐妹花嗎?”
楊令雪和舒寧同時看向對方。
兩人都穿着“杏花雨”統一的馬甲制服,一個披着發,一個紮着馬尾,均是膚白大眼睛,乍一看,确實有些相似。
兩人沉默着,誰都沒有開口。
“側臉挺像的。”沒意識到氣氛尴尬的姑娘補充。
舒寧收回目光,摸了摸受傷的手指,“不是,不是姐妹。”
“哦,好吧。”
等萌萌的姑娘捧着熱可可自顧自找位置去坐,楊令雪繼續擦沙漏,只動作不再如之前流暢,“小舒,還有兩星期就過年了,你什麽時候回家?”
“呃……”她想了想,神色黯然,“暫時不回家了。”
“嗯?”
舒寧将楊令雪擦完的沙漏擺在托盤,神色已恢複平靜,“我們家向來不過春節,只過元旦跨年。”
“不過?為什麽?”楊令雪停了手上的動作,滿臉詫異。
舒寧輕輕“嗯”了一聲,擡頭看向面前長相清秀的姑娘。
為什麽不過春節……
她有些許的怔愣,但什麽都沒有說。
兩人沉默半晌,仍是楊令雪主動打破僵局,“既然不回家過年,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她的聲音溫和,夾雜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小心翼翼。舒寧有一瞬間的怔松,在看到楊令雪那雙與老板娘如出一轍的大眼睛裏撲閃着顯而易見的激動與欣喜後,她抿了抿唇,嘴邊的拒絕忽然就說出口。
“再說吧。”她避開左手的傷口端起擺滿沙漏的托盤鑽出收銀臺,身體微微僵硬。
舒寧默不作聲将托盤裏所有的沙漏一一擺放到木質的圓桌,經過方才買熱可可的姑娘身邊時,恰好看到她正開着電腦改論文,封面上寫着j大管理學院以及她導師的名字。
真巧,正好也是自己填在簡歷上的學校。
舒寧笑笑,端着托盤準備回收銀臺。
“小雪,你要不要這麽勤奮?放着寒假不過來店裏上班!”
熟悉的聲音,她腳步一頓,正猶豫是不是躲一躲,背對着她的男人忽的轉身,眼睛一亮。
“咦?你怎麽在這?”
她嘴角抽搐,徑直鑽進收銀臺,忙自己的工作。
範致霆看舒寧不接話也不惱,反而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在杏花雨工作?”
話音剛落,楊令雪不着痕跡擋了他一下,蹙眉說:“幹什麽呢?”
“沒什麽呀!诶,小雪,這不關你事啊!”說着,他不懷好意的挑眉,“姑娘,昨天跟我哥約會開心嗎?”可憐他最後還得跑腿去把徐奕停在環貿附近的車給開回來。
“……”舒寧擡起手捂住自己的額頭。
這是哪兒來的逗比!
楊令雪驚訝,瞪着範致霆嚴肅道:“你別胡說!”
“怎麽叫胡說了?我親眼看到的呀,環貿是不是?”
舒寧無奈,剛擡眸,兩道火辣的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她頓時語塞。
“近水樓臺先得月,古人誠不欺我也。”範致霆文鄒鄒的搖頭晃腦,卻換來冷不丁的一記胖揍,“靠!”
他捂着後腦勺回頭,被他八卦的男主角陰測測站在他身後,眸光冰冷。
“言論自由,反對內部家暴!”
“呵,你是我哪門子的內人?”徐奕目光掃過舒寧的臉,臉色稍稍緩和,“舒寧,你過來一下。”
“上班時間,不做無關事情。”她也哼了一聲,明顯把對口無遮攔的範致霆的怒氣撒到了他的身上。
楊令雪狐疑的來回打量兩人,範致霆卻樂呵呵的看好戲。
徐奕唇角微揚:“舒小姐,有事請你幫忙。”
“幫忙?又想讓我做翻譯了?上次我就說了,再找我幫你翻譯我得講條件了。”她傲嬌的擡起下巴,得寸進尺。
徐奕沒說話,顯然默認了。
“我去!上次那份法文文件是你翻譯的?”範致霆想起來了,一改之前的吊兒郎當,狗腿的湊到舒寧跟前,“膜拜!”
舒寧被眼前這張俊俏的臉蛋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後退幾步,捋捋頭發淡定道:“一般一般。”
“那你怎麽在這裏做服務生?”
範致霆意有所指的一問瞬間讓舒寧炸毛,她警惕的瞄了眼徐奕,見他完全沒打算說話,她鼓起腮幫子做傻白甜模樣,“上有老下有小,砸鍋賣鐵還能何所營?當然是身上衣裳口中食!大爺,來幾個翻譯單子接濟下呗!”
舒寧索性對着範致霆兩手一攤,那比他還無賴的模樣驚得範致霆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下,要笑不笑的跳腳。
徐奕莞爾,聲音軟了下來:“等下叔叔也會過來跟我們開會,你的手傷成這副德性也端不了盤子,不如做點別的。”
楊令雪皺眉,嘴邊的疑問幾乎就要沖破理智,卻在看到舒寧受傷的手指時又生生憋了進去,改口說:“小舒,你去幫徐奕吧,這裏我頂着。”
舒寧沒轍,只得跟在徐奕身後找了靠窗的角落坐了下來。
三人剛坐下不久,老板就到了,他見到舒寧露出一個笑來,“小舒也跟我們開會?”
徐奕從包裏取出文件和筆記本電腦推到舒寧面前,“嗯,讓小舒幫忙翻譯一份文件。”
範致霆聞言笑得玩味,明明以前翻譯不在都是找他翻譯的,怎麽今天偏要找個姑娘?他剛想吐槽徐奕的假公濟私,誰知,在看到那份所謂的文件時臉色一變。
“這不是……”他幾乎脫口而出,下一秒,徐奕的眼風輕飄飄一掃,範致霆立馬閉緊嘴巴,他若有所思的看看舒寧,只在心裏默默給這姑娘點了根蠟。
“你都說我手傷成這副德性了還能打字?”舒寧朝徐奕晃晃手。
“你翻譯,範致霆打字。”他理所當然的将電腦屏幕轉了個方向。
“杏花雨”靠窗的最角落,四人圍坐在木桌前,柔柔的嗓音不間斷的吐出一個個專業名詞,電腦鍵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建築物的耐久年限主要是根據建築物的重要性和建築物的質量标準而定,是作為建築投資、建築設計和選用材料的重要依據。”舒寧翻譯到這裏心下納悶,擡頭瞥了眼身旁的徐奕,他若有所感的回給她一個微笑。
“建築物的耐火等級取決于房屋的主要構件的耐火極限和燃燒性能,按我國現行的《建築設計防火規範》分為四級。其中高層建築物,耐久年限大于100,屬二級……”
舒寧一頓,她回過頭又去看手中的原文,确實标注的是二級。
“高層建築不是屬于一級嗎?”她耿直的指錯。
話音剛落,鍵盤聲戛然而止,三雙眼睛齊刷刷盯着她。
就一瞬,舒寧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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