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剛下過雨的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香味,盡管已是寒冬,因着農家樂所處的郊區位置,周圍別致的景色在黑夜裏隐隐爍爍的透着模糊的輪廓,別有一番滋味。
舒寧和徐奕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其實距離“杏花雨”并不遠,她卻出乎意料的惬意。
徐奕仿佛是真的不怕冷,看着穿得單薄,偏偏氣定神閑。
“你不冷?”舒寧憋了很久問。
他笑了笑:“不冷。”
“果然火氣大。”
徐奕的眼裏閃過細碎的笑意:“舒寧,你很喜歡怼我?”
舒寧歪頭看他:“沒有啊,你比較欠揍。”說着,她順腳踢飛了腳下的一塊小石子。
小姑娘撲閃着大眼無辜的盯着他瞧,漂亮的臉蛋上挂着甜絲絲的笑容,他心間無端的一擊,擡手想要捏一捏她的臉頰。
但他忍住了。
徐奕為自己忽然産生的念頭覺得可恥,他尴尬的轉頭,漫不經心道:“氣還沒消?”
舒寧微怔,想了會兒才明白他問的是翻譯的事,“沒有。”
他點頭,沒再說話。
宿舍就在度假村的假山後面,兩人沉默着慢悠悠走着,在一片朦胧的琉璃燈下,“汪汪”聲越來越近。
然後,一團萌物猛地撲向徐奕。
舒寧無語的看着對着她時,從來就是“汪汪汪”叫個不停的嘟嘟纏着身邊的男人轉來轉去,而徐奕也好脾氣的蹲下.身子,溫柔的捉住嘟嘟的前肢,親昵的揉它的腦袋。
一人一狗,真是夠恩愛的!
她撇了撇嘴,看向幾步開外,眉目和藹的中年男人。
“老板,這麽晚還遛狗?”
老板的聲音在黑夜裏越發顯得溫和:“對,嘟嘟比較皮。”
徐奕聞言奇怪的擡頭看了一眼,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嘟嘟吸引了過去。
“我家的miumiu也很皮。”
老板笑笑,略一猶豫問:“聽說你過年不回家?”
徐奕揉着嘟嘟腦袋的手一頓,他抱起已經有些分量的嘟嘟,同老板一樣看着舒寧。
舒寧被看得莫名:“嗯,我們家不過春節。”
“既然這樣,小舒,要不然你跟我們一起過除夕?”老板側過身摸摸徐奕懷中的嘟嘟。
不要……
舒寧幾乎脫口而出,但她只要稍稍擡頭,就能看到老板臉上慈愛的、關切的笑容。透過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也是這樣,總用溫柔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瞬間,一股無法抑制的渴望在心頭蔓延,舒寧竟說不出拒絕的字眼。
她望向別處,慢慢的點了頭:“好。”
話音剛落,始終看着老板的徐奕發現他向來平靜,仿佛什麽都無法驚起漣漪的眸子裏泛起一絲絲光華,異于平日。
徐奕又驚又疑,不動聲色的觀察着。
“那個,那我先走了。”她有點不自在,重新将臉埋進圍巾裏。
徐奕放下嘟嘟,“走吧。”說完,他将嘟嘟的遛狗繩遞給老板,“叔叔,那您呢?”
老板牽過嘟嘟,嘟嘟又繞過徐奕扒拉着他的褲腳不放,“你送小舒回去?”
“嗯。”
老板忽然将遛狗繩的把手給了舒寧,“我跟你們一起走吧,送完小舒,我有話跟你說。”
舒寧剛想拒絕,老板補充道:“本來想明天去你辦公室找你,現在遇上了就先講講吧。”
一句話,讓她咽下拒絕,她接過遛狗繩,走在徐奕與老板的中間。
手中的遛狗繩被嘟嘟打了幾個轉,緊緊的纏繞在一起。它一會兒湊到徐奕腳邊打了個滾,一會兒又跑到老板身邊蹦跶幾下,玩得不亦樂乎。原本只剩五分鐘不到的路程,硬生生因為嘟嘟多走了十分鐘。
黑夜中,地面上三人一狗的影子顯得格外和諧。
舒寧想,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老沖她亂叫的嘟嘟可愛得要死。
走到寝室樓,等她關上門,徐奕和老板才牽着嘟嘟往回走。
徐奕沒了舒寧在時的拘謹,無所顧忌的問出了自己的疑問:“叔叔,您怎麽溜嘟嘟溜到這個方向了?”叔叔一家住的地方分明與舒寧的寝室在兩個方向。
“随便走走,就走到這兒了。”他回答得有些敷衍,看着夜色下俊朗溫和的徐奕,他若有所思,“倒是你,跟舒寧更不順路吧!”
徐奕被噎,輕輕的笑了。
老板動了動繩子,嘟嘟乖乖回到他身邊,“商場前期的構想已經出來了。”
“這麽快?”徐奕驚訝,“叔叔,其實您不用着急。”
老板眸中映着一縷溫情:“這是給小雨的,我總是想盡善盡美,”
其實他沒有告訴徐奕,他更想完成前期工作後擠出時間,将原本隔着時差的思念拉到觸手可及的距離。畢竟埋藏于心底多年的憧憬好不容易成為現實,趁她還在,他恨不得一天有36小時,卻又偏偏不敢靠太近。
徐奕停下腳步,老板的身影便走到了他前頭,從後看去,那已經不再挺拔的身影透着股滄桑,他有些不忍,“叔叔。”
老板回頭,嘴角含笑。
“也許,我是說也許。”看着這個長輩,徐奕的語氣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既然這次招标的項目是舒董事長送給他外甥女的禮物,或許招标會上她也會出現。”
老板搖頭笑:“不重要。”
只要她好,就好。
第二天,接連下了三天的雨終于停了。
本應輪到舒寧的休息日,她卻因為生病請了天假,并不好意思休假。中午吃好飯,她趕到店裏,王師傅正在收銀臺附近的小沙發陪一個萌萌的,紮着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玩耍。
“王師傅,童心未泯。”舒寧調侃。
王師傅笑容滿面,拉着小姑娘的手對她揮了揮,“這是我外孫女,絨絨。”
小姑娘穿得一身粉,羊角辮上別了兩個精致的小蝴蝶結,她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聽到王師傅說話,她禮貌的問好:“姐姐好。”
奶聲奶氣的一聲“姐姐”萌化了舒寧的心,她低頭在包裏翻找,找到一根棒棒糖遞過去,“真乖,知道叫姐姐。”
小姑娘忙道謝,握着棒棒糖嘴巴更甜了,“姐姐長得真好看。”
王師傅笑開了,逗她:“你怎麽見了人個個都說好看。”
“姐姐是真漂亮!”五六歲的小姑娘急了,趕忙強調。
“我也覺得姐姐是真漂亮。”
冷不丁的聲音插.入,舒寧擡頭一看,是範致霆。
“徐叔叔!”于絨見到範致霆身邊的徐奕很開心,獻寶似的捧着棒棒糖跑到他身旁,“徐叔叔,給你吃。”
範致霆氣歪了鼻子嚷嚷:“絨絨,怎麽光想着徐叔叔不想着哥哥。”
“你是範叔叔,不是哥哥。”小姑娘一本正經的歪頭說。
舒寧站在一邊,頓時笑彎了腰,範致霆氣呼呼的一甩頭,傲嬌的不理人。
她看到徐奕在小姑娘撲過去時,彎腰将她抱了個滿懷。他半蹲着,一用力,小姑娘就坐在他的大腿上,摟着他的脖子撒嬌。
舒寧其實是震驚的,她從沒想到這樣的一幕會發生在總愛板着臉的徐奕身上。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張好看的臉在面對于絨時,漾起寵溺的、縱容的微笑,聲音裏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帶着點孩子氣,“絨絨什麽時候來的?怎麽都不來找叔叔?”
“絨絨剛來,先陪外公玩。”于絨掰着手指頭,讨好的摸摸徐奕的臉,輕輕一捏,俊臉變了形,無比滑稽,“現在陪徐叔叔玩。”
被忽視的範致霆不服氣,雙手背在身後湊到兩人面前,涼涼的說:“絨絨,你叫徐奕叔叔,叫舒寧姐姐,這輩分是幾個意思?”
眼見自己被拉下水,舒寧擺手:“我就願意被叫姐姐。”
小小的人兒還聽不懂範致霆的話,看看徐奕,又看看舒寧,“姐姐年輕。”
範致霆不客氣的笑了,盯着被說“老”了的徐奕幸災樂禍。
舒寧笑夠了,轉身回休息室換衣服,等她再出來的時候,于絨已經被她媽媽領着坐在一邊吃飯。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王師傅的女兒,與于絨長得并不相像,大概小姑娘是像爸爸吧。舒寧粗粗看了兩眼,隐約覺得那個正照顧着小姑娘的王楠似乎臉色有些許憔悴。
“姐姐開始工作了?”範致霆和徐奕仍舊在收銀臺附近等外賣。
舒寧白了他一眼,“我可沒你這麽大的弟弟。”
徐奕笑着瞪他,範致霆頓時消停了,揮手就走,“得得得,我不礙眼了,給你兩騰地方。”
舒寧鑽進收銀臺,徐奕也跟了過來,“今天不是你休息嗎?”
“你怎麽知道?”
難得這麽心平氣和的對話,徐奕說話也随意了些,“想知道就知道了。”
“呵呵,說得自己多厲害似的。”她擺好托盤,鋪好紙巾,閑下來又看向于絨那邊,“不過我真沒看出來啊,你今天對絨絨的态度這麽好,那你平時板着臉幹嘛?”
舒寧更想問的是,他平時溫溫和和的,怎麽獨獨對自己這麽冷冰冰的模樣,尤其是在機場那會兒,簡直是厲聲厲色了。
徐奕上下看了看她,直看得她發毛才慢悠悠說:“你有絨絨乖?”
他的外賣恰好打包完成,舒寧學着于絨笑,捏着嗓子:“徐叔叔,拿好不送。”
徐叔叔的臉瞬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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