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選了家人。”
兩旁的路燈将黑夜映照得溫暖而光亮,此刻,舒寧眼中的徐奕面容清俊,眸底閃着笑意,很淡、很柔和。
沒有激動與起伏,他這麽冷靜又溫柔的告訴她。
舒寧沒想到他真的會回答,這下反倒是輪到她出神。
徐奕已經從她身邊起身,她與他就掉了個的,他低頭,她仰着脖子。
“選了?”而不是會選?
擡手終于揉上了她的腦門,徐奕做了剛才就想做的事情,果不其然,換來了她的不滿。
他并不在意她的躲閃,很快收手,将雙手插.在褲袋裏朝她笑,“小騙子,只有你套我的話,卻一點點都不肯告訴我你的秘密,是不是有點不公平了?”
舒寧也跟着離開木椅,腦中一片漿糊般淩亂,這徐奕是中邪了?
她撇了撇嘴:“誰是小騙子?我哪裏來的秘密?”
這是舒寧第一次在徐奕面前有除了心虛以外的愧疚感。她不得不承認,只有第一次在機場他們有了不太愉快的小争吵,其實後來他在她面前都算得上是溫和的,即使知道她有問題,也不曾再深究和計較。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說就不說,我還不想知道呢!”她重新背起自己的包,站在他邊上,同樣沒有深究這個分明帶有濃重故事性的話題。
徐奕笑開了:“嗯,我也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舒寧忽然想起剛才他提到旺仔牛奶,狐疑的上下掃了他一圈,問道:“徐大老板,我生病那次的旺仔牛奶是你送的?”
一陣陰風吹過,剛哭過的臉蛋遍布幹澀的淚痕,冷飕飕的。她打了個冷顫,微微發抖,卻執拗的看着他。
視線裏,徐奕的俊臉如同冬日初升的旭日般帶上無限暖意,他率先擡步走在她身前,距離她兩步的位置,從衣服口袋裏拿出手機。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而後,手機撥號的按鍵聲在安靜的兩人間格外清晰。
舒寧還想繼續的話題就這麽扼殺在搖籃裏,男人挺拔的身影就擋在她身前。她看他将手機貼在耳邊偶爾“嗯”一句,顯然已經不打算理會她了。
于是,她抱着不随意聽別人私人電話的宗旨,禮貌的仍舊與他隔着兩步的距離,漫不經心的在腦子裏将王楠經歷的事情又過了一遍。
路燈将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徐奕餘光看到地面上幾乎貼在一起的兩道影子,嘴角忍不住輕揚。
夜晚的風确實陰冷,他再次看了眼被自己擋在身後,步伐輕快的影子,心頭卻無意識閃過一絲異樣。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他無暇抓住,再想深究的時候,又仿佛什麽都沒有了。
他腳步不自覺頓了頓,然後,他看到身後的影子也停了。
這樣的感覺一瞬即逝,似輕盈的羽毛在心上飄過,癢癢的。
很快,他就保持勻速,繼續假裝打電話的模樣。
在舒寧看來,徐奕這個電話打了很久很久,她就亦步亦趨跟着他,任他走在她前面。直到回到統一的宿舍門口,她才後知後覺發現,這一路上吹來的風似乎變小了?
她一點都不冷呢!
“我先走了。”見他還沒挂斷電話,她用口型對他說了幾個字,也沒等他反應,自顧自的準備回宿舍。
剛一轉身,門口四通八達的寒風将舒寧灌了個透心涼,臉蛋脖間皆是冰冰涼涼的,酸爽的她不禁加快了腳步,邊走邊掏鑰匙,直接進門關門。
難道剛才覺得不冷是錯覺?
看着她跑得比兔子還快,徐奕放下并不曾通話中的電話,手心裏不知何時竟出了汗。
第二天,舒寧準時來到與徐奕約好的地點,她到的時候,他早已等在車上。
“這麽早?”她跑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他點頭沒吭聲。
周日又是個好天氣,舒寧戴了副黑框眼鏡,眼鏡下的眼睛裏還透着紅血絲,她撐着下巴看窗外,“上次你請我吃了個飯,今天我請你,算是感謝你送我。”
徐奕聽到她不怎麽有誠意的話失笑,“不用客氣,順路而已。”
“哦,你放心,我的小工資也只夠請你吃個快餐。”她近乎賭氣的說。
他終于笑了,抽空看她一眼,“戴眼鏡了?你近視?”
舒寧不自在的推推自己的眼鏡,“嗯,300多度,不然你以為在機場的時候我為什麽脾氣暴躁?徐奕,我沒那麽壞脾氣。”
她忍不住再次強調,他卻不置可否,她頓時氣急,“我說真的,那會兒我一只眼睛的隐形掉了,正滿行李箱的找我的框架呢!不然那熊孩子怎麽會碰到我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的香水?我是視力受阻,找眼鏡找不到的煩躁!”
許是也想到了那狗血的初遇,徐奕忍俊不禁,難得開了個玩笑,“哦,那你昨晚的隐形眼鏡挺厲害的,哭得眼睛都快沒了,隐形還沒掉。”
舒寧:“……”簡直沒脾氣!
她捂住自己的腦門,恍然發現傻白甜裝久了,怎麽自己自然而然就這麽蠢了?
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徐奕這男人面前犯蠢。
真是多嘴,有什麽好解釋的,傻白甜夠了吧!
看着小姑娘氣鼓鼓的臉蛋,徐奕莞爾:“抱歉,我沒忍住。”
舒寧“哼”了一聲,聲音冷冷的,“呵呵。”
“什麽時候開學?”徐奕打開車內電臺,“或者,你什麽時候結束兼職?”
電臺裏的主持人正在說着春節初一到初六的忌諱,舒寧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大概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她該離開的時間。
于是,她悶悶的胡謅了一個,“2月20日開學。”
“在20號之前就要走了?”
“嗯。”
舒寧莫名覺得他怪怪的,定睛去看,只看到他臉上并沒有異色,好似就在說一件最平常的事情一般。
她郁悶了:“我走了你應該就放心了,不會有人會對‘杏花雨’意圖不軌了吧?”
徐奕一怔,嘴唇動了動,結果什麽都沒有說。
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再沒有多餘的交流,一個專心開車,一個閉目養神,僅剩下電臺主持人喜慶的聲音。
車子在高速行駛小半段路,舒寧是被颠醒的,車子抖得厲害,她緊張的握着安全帶轉頭看徐奕,“什麽情況?”
他已經打了雙跳燈把車停在高速緊急停車帶,粗略檢查一遍,他蹙眉說:“不清楚。”
白色的奧迪,仍舊是新車,不知怎的今天一旦提速超過60就開始抖動個不停,而後連開了40碼都不行了。
“那怎麽辦?”舒寧下意識掏出手機,想按照以往每一次她的車子壞在半路時撥打助理的電話,但看到車窗外已經并不熟悉的景色,她才醒悟自己是在上海,而她的助理也并不在她的身邊。
徐奕語氣歉然:“抱歉,我沒想到車子會壞在半路。”說着,他在通訊錄找了幾秒,開始下車打電話。
舒寧依然坐在副駕駛,隔着一扇門,她聽不到徐奕是在給誰打電話。不過幾分鐘,他重新上車,換了個電臺,車裏響起歡快的歌聲。
“等二十分鐘,我有個朋友會來接我們。”他解釋。
她點點頭,頓覺什麽都不做的兩人有些許尴尬,想了想,舒寧索性頭一歪,繼續閉目養神,“我昨晚沒睡好,來了叫我呗。”
“好。”他笑笑,沒戳穿。
說了二十分鐘,其實不過十五分鐘,徐奕的發小丁衡就開車到了。
徐奕先将舒寧搖醒,等她下車才帶着她上了跑車,一起坐在後座。
“嗨,我是丁衡。”丁衡發動車子,自來熟的打招呼,“妹妹叫什麽?”
舒寧瞟了眼徐奕:“你好,舒寧。”
“挺好挺好,名字挺好。”丁衡從後視鏡看到老神在在的男人,不滿道,“我說老徐,出個門也不知道檢查檢查車子,大周末的能讓人頂着寒風來接你,絕逼是真愛。”
徐奕嗤得笑了:“我幫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不過是要你出來當回司機而已。”
“行行行,你老大行了吧!”
“別開太快,90就夠了。”
“靠!老古板,我這是跑車好伐!再說了,我玩計算機的人兩手靈活度夠高,一個方向盤而已,小意思。”
聽着兩人的你來我往,舒寧是吃驚的,她沒想到居然還能見到另一面的徐奕。
她悄悄用餘光去看,平日裏或是溫和,或是正經的男人惬意的靠在車子後座,渾身透着抹慵懶。他與丁衡的對話顯然是幼稚的,一點都不符合他大家長般的氣質。
舒寧偷偷笑了笑,這才是接地氣的人類。
“妹妹你多大了?看着還小啊,怎麽就被老徐拐着出來了?”
話題冷不丁轉到了她的身上,她無語,徐奕卻替她接過話茬,“別妹妹來妹妹去的,舒寧是j大的學霸博士生。”
學霸和博士生,這是他在“杏花雨”裏聽到的對舒寧最多的描述。
舒寧心頭很突然的彌漫起不好的預感,急于跳過話題。
誰料,有些驚喜的聲音震得她心驚,“j大?喲,我校友啊!妹妹是什麽學院的?”
徐奕挑眉,任兩人交流。他差點忘了,丁衡是j大本科畢業的。
“管院。”遲疑了一下,舒寧心裏暗暗叫苦。
j大根本就是她胡謅的學歷,并非她真正的母校。她更不是管院的,只不過是剛才聽着丁衡話語間說他是玩計算機的,賭一把他的專業,避開他的學院而已。
她眸光閃了閃,其實已經緊張得腦袋嗡嗡作響。
然而,下一秒……
“真巧,我也是管院的,你跟的哪個導師?興許我認識。”
舒寧緊繃的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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